彈幕徹底炸了。
「訃告……」
「昨天遞上去,也許還能開倉、調人、修堤!」
「現在變成死傷未計數!」
「杜元銑跪在宮門外,年輕官員不敢遞,南地百姓被水吞!」
「女媧要罰帝辛,可帝辛還沒被罰啊!」
「死的全是沒去過女媧宮的人!」
「這一層越來越沉了。」
天幕沒有立刻下最終判詞。
它先放出一行灰字。
【雨水自天而來。】
【洪災本非媧皇親手引下。】
【可妖入朝歌之後。】
【救命的話,遞不到人王面前了。】
這一行字落下。
媧皇宮中。
女媧緩緩閉了閉眼。
這句話沒有替她脫罪。
也沒有強扣她親手放水的惡名。
它只是把因果鏈擺在諸天萬介面前。
她動招妖幡。
三妖入朝歌。
帝辛被妖氣牽動。
忠言刺耳。
諫臣受罰。
奏章被壓。
水患無人及時處理。
最後,死的是那些跪在女媧小廟前求保佑的人。
伏羲低聲道:
「妹妹。」
「這一筆,避不開了。」
女媧看著那封掉在地上的奏章。
又看向南地泥水中倒塌的女媧小廟。
許久。
她開口。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
偏僻道場中。
江玄看著後台跳動的資料。
這一次。
人族悲意值漲得最猛。
甚至壓過了憤怒值。
【人族悲意值暴漲!】
【萬界憤怒值暴漲!】
【萬界壓抑值暴漲!】
【媧皇宮壓力值突破新高!】
【朝歌氣運污染度繼續加深!】
【女媧聖人沉默值持續增長!】
江玄看著那封掉在地上的奏章。
臉色也少見地沉了下來。
「這就是朝堂閉嘴的後果。」
「一封摺子不遞。」
「下面死的,不是摺子上的字。」
「是人。」
他指尖停了片刻。
然後才將最後一段判詞推上天幕。
黑暗中。
血字一行一行浮現。
【女媧聖人位列第四名第七層原因。】
【令可寫淨。】
【禍會流血。】
【第一滴血。】
【落在朝歌城外。】
【第二滴血。】
【落在宮牆深處。】
【第三滴血。】
【落在蘇妲己的身上。】
【也落在蘇妲己的名字里。】
【第四滴血。】
【終於落地。】
【沒有落在帝辛身上。】
【也沒有落在三妖身上。】
【它落在南地水中。】
【落在那些。】
【連女媧宮都沒去過的孩子身上。】
最後一行落下。
天幕之中。
那座倒塌的女媧小廟前。
泥水漫過半截神像。
有一隻小小的撥浪鼓,從水面上漂過。
無人去撿。
黑暗再一次壓下。
畫外音緩緩落下。
【聖人令妖入宮。】
【原是為罰人王。】
【可如今。】
【人王仍在宮中飲酒。】
【妖仍坐在人王身側。】
【先閉嘴的,是朝堂。】
【先丟命的,是百姓。】
血字壓在天幕上。
南地水中的撥浪鼓還在漂。
朝歌宮門外,杜元銑仍舊跪著。
王座旁,「蘇妲己」低眉斟酒,狐影藏在她身後,像一根扎進王氣里的刺。
天幕沒有再往下放新的慘案。
該看的,已經夠了。
再往下,只會讓死者替活人重複一遍痛。
於是,所有畫面同時被推到媧皇宮前。
蘇妲己入宮前攥緊的香囊。
無名宮女死前跌落的燈。
城外商旅濺在泥里的血。
杜元銑跪在宮門外的背影。
南地水患里倒塌的女媧小廟。
這些畫面疊在一起,成了一張觸目驚心的畫卷。
不是問誰最慘。
是問誰該還。
媧皇宮中,人族香火亂了。
香火仍在。
可其中多了一縷灰。
那灰色不重,卻刺眼,像一個孩子站在水裡,抬頭看向母親,問不出恨,只問出一句委屈。
娘娘。
你看見了嗎?
伏羲沒有再開口。
這種時候,任何替女媧解釋的話都輕。
女媧站在香火之前,看著那縷灰色,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手。
紅繡球沒有動。
動的是招妖幡。
一面古幡虛影,自媧皇宮深處浮現。幡面輕輕一展,洪荒萬妖心神齊震。山澤洞府里,群妖伏地;軒轅墳中,另外兩妖猛地抬頭;朝歌王宮內,九尾狐手中的酒壺忽然顫了一下。
她還披著蘇妲己的臉。
還坐在帝辛身側。
可就在招妖幡顯形的一瞬,她背後的妖影像被抽去了一層遮布,猛然暴露在王氣邊緣。
女媧聲音落下。
不高。
卻傳遍洪荒,也傳入諸天萬界。
「吾令三妖入宮,是罰帝辛辱聖。」
「不是許爾等借人身,污人名,害人族。」
「自此刻起,軒轅墳三妖,不得再借媧皇法旨遮掩妖氣,不得再以媧皇之名避人王氣運。」
她停了一息。
這一息,朝歌王宮裡的九尾狐臉色已經白了。
下一句,才是真正斬在三妖身上的刀。
「昔日所許正果,就此作廢。」
轟!
朝歌王宮上空,人族王氣猛地一沉。
那層替九尾狐遮住妖氣的媧皇余痕,當場散開。
九尾狐身後的狐影再也壓不住,一條尾影從裙擺後炸出,剛要散入殿中,便被王氣硬生生釘回半截。
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接連被壓出虛影,又被王氣燒得扭曲。
她沒有慘叫。
可元神在疼。
像有燒紅的鐵鏈纏住她的妖魂,往王氣里拖。
她第一次真正慌了。
她最大的倚仗從來不只是妖法,也不只是蘇妲己這張臉,而是那句「奉媧皇之命」。
如今女媧親手把這句話收回去了。
帝辛手裡的酒杯「咔」的一聲裂開。
酒液順著指縫流下。
他皺眉看向身側的「蘇妲己」。
這一次,他沒有隻看見美色。
他看見她肩後,有什麼東西被王氣壓得扭曲了一瞬。
「大王?」
九尾狐勉強垂眸,聲音仍舊柔。
可殿中群臣已經變了臉。
他們看不清九尾全貌,卻能感覺到宮中忽然多出一股壓不住的妖氣。那股妖氣先前像被什麼東西遮著,如今遮布被扯開,刺得人心神發寒。
宮門外。
杜元銑猛地抬頭,老眼死死望向王宮深處。
「大王。」
他聲音嘶啞,卻比先前任何一句勸諫都更鋒利。
「宮中有妖氣。」
這一句話,劈開了朝歌壓抑許久的沉悶。
諸天彈幕瞬間爆開。
「九尾狐露出來了!」
「正果沒了,法旨也沒了,她不能繼續穩坐王側了!」
「終於打到她了!」
「百姓不能一直死,妖也該疼!」
「女媧這一撤不算功,是還債,可至少這債開始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