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終於抬眼。
他看著那三道獸形印影,沒有立刻出劍。
因為這三條線比烏雲仙那條更複雜。
烏雲仙那條線,是未來蓮苞接氣機。
這三道坐騎因果,卻不只連著西方,還纏著封神大劫中的敗勢,纏著聖人出手後的鎮壓因果,牽著文殊、普賢、慈航未來入西方後的大士佛光,也牽著闡教後續轉向西方的那幾道氣。
一劍全斷,不現實。
也會把大劫因果攪得太亂。
可不全斷,不代表不能讓西方疼。
通天握著青萍劍,聲音平靜。
「虬首、靈牙、金光。」
三人從萬仙中踏出。
他們沒有看天幕里的坐騎之相,而是看向通天。
「弟子在。」
這三個字說得很穩。
沒有哭。
也沒有喊冤。
因為他們知道,天幕照出的不是現在的自己,是未來被大劫壓到谷底後的因果。
可他們更清楚,只要今日看見了,就不能裝沒看見。
通天看著他們。
「怕嗎?」
虬首仙咧了咧嘴,笑得有些難看,卻很硬。
「怕丟臉,不怕死。」
靈牙仙低聲道:「若真有那一日,弟子寧願死在陣里,也不願被人按著脊樑活。」
金光仙抬頭,聲音不高,卻清楚傳遍金鰲島:「請師尊斬他們的承接根基。若斬不盡,弟子以後自己守著這條線,誰伸手,弟子先咬斷他的手。」
沒有漂亮話。
也沒有故作豪邁。
就是截教弟子被逼到面前後的反應。
諸天萬界聽得胸口一熱。
「這才是截教仙啊!」
「他們不是怕死,他們怕被改成別人的坐騎!」
「坐騎那兩個字太噁心了。」
「斬!能斬多少斬多少!」
通天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多說。
青萍劍出鞘。
一劍斬向現實中的須彌山。
這一次,劍光沒有斬蓮池。
而是斬向蓮池邊那三道尚未完全成形的承接印影。
須彌山上,准提手中七寶妙樹猛地一震。
他不能不護。
烏雲仙那朵蓮苞枯一瓣,損的是一條未來機緣。
可這三道承接印影若被斬裂,損的便是西方後續接走這段坐騎因果的穩固根基,也會讓文殊、普賢、慈航未來接手三仙時,多出一條斬不斷的上清劍痕。
七寶妙樹刷出七色寶光。
青萍劍意撞上七色寶光。
洪荒天地轟然一震。
聖人沒有真正全面開戰。
可這一記交鋒,已經讓無數大能心神發麻。
天幕因果剪影壓在上方,把兩邊的因果照得清清楚楚。
准提越護,那三道獸形印影越亮。
越亮,諸天萬界就越看得清楚。
這些印影不是誤會。
也不是未來偶然。
西方確實給這三段坐騎因果留了位置。
通天冷笑。
「護得這麼緊,還說不是你西方的手?」
准提臉色難看。
這一句話,比劍還難接。
他若不護,印影會裂。
他若護,等於承認。
就在七寶妙樹寶光略微一滯的瞬間,青萍劍意壓了下去。
咔!
第一道青獅印影裂開一道縫。
文殊未來法相身後的佛光猛地一暗,虬首仙未來那道坐騎之相,脖頸上原本即將落下的佛光韁印,也隨之一晃。
咔!
第二道白象印影被削去一角。
普賢未來法相腳下蓮影缺了一瓣,靈牙仙未來被壓彎的背,硬生生抬起半寸。
第三道金毛犼印影最深,七寶妙樹寶光死死護住,青萍劍沒有斬裂,只在印影邊緣劃出一道極深的劍痕。
慈航未來法相身後的寶光震盪了一瞬,金光仙未來身上的佛光鎖鏈,隨之斷了一環。
三道未來畫面同時震動。
不算全救。
卻已經撬開。
金鰲島上,截教萬仙轟然沸騰。
虬首仙抬頭,看見自己未來脖頸上的韁印裂了一道,眼眶一下子紅了。
靈牙仙死死攥拳,半晌才低聲道:「能抬起來。」
金光仙看著那道沒完全斷掉的鎖鏈,反而笑了一聲。
「夠了。」
「還有一環,我記著。」
這幾句話很輕,卻讓截教萬仙胸中那口氣徹底沖了上來。
不是全部改了。
但能改。
不是大劫沒了。
但未來不再死死壓住他們的頭。
須彌山蓮池邊,三道獸形印影同時黯淡。
青獅印裂。
白象印缺。
金毛犼印留劍痕。
文殊、普賢、慈航三道未來法相也被青萍劍意震得佛光不穩,像是那份原本順理成章的坐騎因果,從今日開始多了一根刺。
准提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一次,他不是掉一瓣蓮。
是三道未來承接因果被當眾砍傷。
以後就算這三條因果仍會在大劫里糾纏,也不會像原本那樣順順噹噹落進西方掌心。
江玄看著後台資料直接衝到新高。
【西方坐騎承接根基受損!】
【虬首仙坐騎因果裂開!】
【靈牙仙坐騎因果缺損!】
【金光仙坐騎因果留下青萍劍痕!】
【文殊、普賢、慈航未來承接佛光受挫!】
【截教反奪未來引發萬界爽感暴漲!】
江玄看著那幾行提示,眼裡終於有了笑。
「不是救到底。」
「是讓西方不能再順手拿。」
天幕之上,血字落下。
【西方二聖第二名盤點。】
【第二筆。】
【萬仙陣裂,三仙未降。】
【文殊接青獅,普賢接白象,慈航接金毛犼。】
【三大士在前,西方二聖在後。】
【他們不是親手打斷三仙脊樑的人。】
【卻早早備好了接住坐騎因果的蓮位。】
【通天斬其承接根基。】
【青獅印裂,白象印缺,金毛犼印留劍痕。】
【坐騎不是有緣。】
【是把別人的脊樑,壓成自家的體面。】
這一回,彈幕沒有再刷太多廢話。
只有一片痛快。
「爽!」
「這才是斬到西方身上了!」
「文殊、普賢、慈航也被帶出來了,這帳終於連上了!」
「不是全救,但至少裂了!」
「以後誰還敢說他們是心甘情願入西方?」
「天幕照出來,通天當場砍根,這節奏對了!」
須彌山上。
接引沉默良久,終於看向准提。
「不能再讓天幕這樣照下去了。」
准提沒有回應。
不是不想回。
而是須彌山蓮池裡的變化,已經讓他沒法再用一句「未來未定」遮過去。
先是烏雲仙那朵蓮苞枯了一瓣。
現在青獅、白象、金毛犼三道承接印影又被青萍劍砍傷,連文殊、普賢、慈航三道未來佛光都被震得不穩。
這些東西放在平時,都是藏在蓮池深處的未來機緣,外人看不見,截教也不會知道。
等大劫過去,萬仙陣碎,弟子散落,因果已成,再說一句「與我西方有緣」,一切便順理成章。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天幕把蓮池照開了。
通天把劍砍到了根上。
洪荒所有人都看見,所謂有緣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緣,而是西方早早站在別人的敗局旁邊,等著接住那一口氣。
天幕畫面漸漸壓暗。
萬仙陣裂口裡,那些佛光沒有完全散去。
可它們不再像先前那樣穩。
烏雲仙的線被削。
三道坐騎承接根基被砍。
西方伸出的兩隻手,一隻被斬,一隻被剁出血。
通天青萍劍未歸鞘,站在碧游宮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洪荒都聽得清清楚楚。
「繼續照。」
「本座倒要看看,西方口中的有緣,還藏著多少根不敢見光的線。」
黑暗中,天幕最後浮現出新的畫面。
封神台上,截教真靈入榜。
須彌山中,蓮台一朵朵開。
一邊是死後封神。
一邊是西方添佛。
畫外音沉沉落下。
【下一幕。】
【別人上榜。】
【西方開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