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落下之後，天幕沉了很久。
不是空。
是前面照過的那些因果，全都還懸著。
長耳袖中的金線沒有散。
烏雲仙肩頭那隻佛光化成的手，還壓在未來畫面里。
虬首、靈牙、金光三仙身後的坐騎印影，還裂著、缺著、留著青萍劍痕。
封神台旁邊那圈承劫蓮環，還在往外滲金光。
須彌山蓮池底下的來源印記，也一枚一枚亮在那裡。
現在，這些線被天幕從四面八方拖了出來。
它們不再散在不同畫面里，而是一起往上抬。
抬過須彌山。
抬過玉虛宮。
抬過金鰲島。
最後，停在一座更高、更冷的宮闕之前。
紫霄宮。
諸天萬界的彈幕一下子慢了。
剛才西方二聖定榜時，還有人敢罵，敢笑，敢痛快地刷一句「該」。
可這一刻，沒人敢先把那個名字打出來。
因為天幕的矛頭已經不是指向某一教、某一聖、某一場勝敗。
它指向諸聖之上。
金鰲島上，截教萬仙的氣息都壓了下去。
多寶道人站在碧游宮前，袖中法印被他按得極緊。
金靈聖母的劍已經歸鞘，劍鞘里卻有極輕的悶響，像一股劍氣被壓在裡面，遲遲不肯散。
趙公明身側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收了光，沉得像二十四座海眼。
三霄並肩而立，看著天幕里那道空出來的榜首位置，神色都很沉。
還能是誰？
通天沒有出劍。
青萍劍安靜懸在他身側。
可整片東海的風浪，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誰都知道，天幕要往上翻了。
不是往封神之後翻。
也不是往某一場戰局裡翻。
而是往洪荒最早的根上翻。
血字終於落下。
【洪荒最不要臉排名。】
【第一名。】
【道祖鴻鈞。】
這四個字一出，洪荒像被按住了脊骨。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手邊玉如意輕輕一震，被他抬手按住。
八景宮內，爐火無聲低了一寸。
媧皇宮中，女媧站在殿前，沒有開口。
須彌山上，准提與接引也沉默下來。
這個名字，不是尋常聖人。
他是紫霄宮講道之人。
他是諸聖之師。
他是合道之後，幾乎與天道同聲的存在。
若天幕只盤封神，還能說是在盤一場後世殺劫。
可若盤道祖鴻鈞，那封神就絕不是全部。
天幕也沒有讓眾人誤會。
下一行血字緊跟著落下。
【封神，只是第六筆。】
諸天萬界瞬間炸開。
「第六筆？」
「封神都只是第六筆？」
「那前面還有什麼？」
「這下真是翻洪荒老帳了。」
天幕沒有回應。
它只把畫面鋪開。
不是一幅。
是七幅。
第一幅，混沌未開。
盤古持斧而立，三千魔神從四方圍殺而來。
第二幅，西方須彌山下，魔氣沖天。
羅睺立在誅仙劍陣之中，乾坤、陰陽、揚眉、鴻鈞四道身影破陣而入。
第三幅，紫霄宮大門開啟。
三千紅塵客入殿，六個蒲團擺在最前方。
紅雲站起身，鯤鵬的臉色在一旁沉下去。
第四幅，三清並立。
盤古開天功德在他們身後浩蕩，紫霄宮道音卻從上方垂落，把三道清氣一點點納入天道功德的軌跡。
第五幅，巫妖戰場。
十二祖巫與妖族天庭殺到天地崩裂，舊天庭搖搖欲墜。更高處，一道天庭空位已經靜靜等著。
第六幅，封神榜落。
三清反目，截教入劫，通天立在紫霄宮前，一枚丹藥懸在他面前，死死壓住聖人鋒芒。
第七幅，西遊路起。
西方佛光東進，道門香火一層層被壓下，人間廟宇中，佛音蓋過道鍾。
七幅畫面只亮了一瞬。
卻足夠讓洪荒眾生心神發寒。
原來第一名，不是盤一場封神。
是從開天之後開始的算計！
彈幕徹底壓不住了。
「這不是一場局，這是一路吃到後世？」
「從混沌到西遊？」
「封神只是第六筆，那道祖這帳也太長了。」
「西方二聖是吃肉的人，道祖這是從一開始就坐在桌邊？」
「先看第一筆！」
血字一沉。
其餘六幅畫面隱去。
只剩第一幅混沌。
混沌之中，沒有天，沒有地。
只有無邊無際的氣流翻湧。
三千魔神立在混沌深處，各掌大道，各有神通。
他們的氣機交織在一起，隔著天幕，都讓諸天萬界的修士覺得心神發緊。
而在三千魔神中央，盤古持斧而立。
那不是後來洪荒眾生口中的「盤古大神」。
那是開天之前，真正站在混沌盡頭的盤古。
巨斧橫於身前。
斧刃還未落下，混沌已經被劈出一道清濁分明的縫。
三千魔神殺向盤古。
有魔神以大道纏身，有魔神身化混沌凶獸，有魔神直接碎開道體，拿本命大道去撞開天斧光。
他們是真的在拼命。
因為盤古要開天，就要破混沌。
混沌若碎，許多魔神的大道根基也會跟著崩塌。
殺盤古，是生死。
最前方的魔神沖得極狠。
一尊掌力之大道的魔神被開天斧光斬斷半身，殘存的大道還死死纏向盤古手臂。
一尊掌風之大道的魔神被劈碎道軀，散成無數混沌風刃，仍然撞向盤古眉心。
還有一尊魔神直接自碎本源，在盤古腳下炸開一片混沌黑潮，只為拖住他一息。
那是真正的死戰。
沒有退路。
也沒有旁觀的位置。
可就在這些魔神中，有一道身影站得很巧。
不在最後。
也不在最前。
他同樣出手。
也有道光打向盤古。
可每一次開天斧光橫掃過來，他總能提前退半步。
前面的魔神被斧光劈碎。
旁邊的魔神大道崩散。
混沌血雨翻湧。
他身上卻始終留著一線退路。
天幕沒有立刻點名。
只是把那道身影照得越來越清楚。
紫衣。
道光。
眉目模糊。
身後有一枚殘缺玉蝶虛影，若隱若現。
諸天萬界看得頭皮發麻。
「這是鴻鈞？」
「他也是三千魔神之一？」
「別人沖在前面拼命，他一直留著退路？」
「這不是圍殺盤古嗎？他怎麼像在等結果？」
「等盤古和三千魔神兩敗俱傷？」
天幕畫面繼續。
盤古一斧落下。
混沌裂開。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無數魔神被斧光劈碎，大道本源崩成碎片，混在開天后的第一縷風裡。
盤古仍舊站著。
可他的氣息已經開始沉重。
撐天。
定地。
分清濁。
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根基。
三千魔神幾乎死盡。
混沌不再是混沌。
洪荒正在成形。
就在這個時候，天幕忽然把畫面壓到一處破碎的混沌殘片前。
那裡，有一枚玉蝶正在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