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洪荒都像被無形大手按住。
這一筆，不再只是紫霄宮舊事。
也不再只是未來封神。
它照到的，是如今還橫在洪荒中央的兩大主角。
巫族。
妖族。
天幕上，三清拜師的畫面沉下，第五幅畫面徹底展開。
不周山橫壓天地。
盤古餘威仍在山體之中流轉，大地深處，氣血如江河奔涌。盤古殿內，十二祖巫的神影一尊尊亮起。
帝江一步踏出，空間如布帛般震開裂紋。
燭九陰垂手而立，歲月之氣繞在身側。
祝融火焰焚天，共工水勢壓地，后土立在大地中央，腳下山河厚重得像能承住整座洪荒。
十二股祖巫氣血交織在一起，隱約凝出一尊模糊的盤古真身。
那不是普通大族。
那是盤古精血化生。
他們不修元神，不拜紫霄，不靠天庭敕封，也不認什麼天數安排。
另一邊，妖族天庭高懸九天。
帝俊端坐妖皇寶座，河圖洛書在身後展開，星點與水紋相連，像一張鋪滿天穹的巨大棋盤。
東皇太一立在側旁，混沌鍾垂下一圈圈金色鍾波。
周天星斗大陣懸在天穹，億萬星辰被妖族氣運牽動，照得洪荒夜空如同白晝。
妖族也不是尋常勢力。
它占了天。
有天帝名位。
有萬妖歸附。
有星辰大陣。
巫族占地，妖族占天。
一個承盤古血脈，一個握天庭氣數。
這兩族若一直強盛，洪荒之中，哪裡還有空位留給旁人？
諸天萬界很快看出了這一層。
「巫族不拜紫霄，妖族自己占天庭。」
「這兩家都太強了。」
「一個壓大地，一個壓天穹，誰能真正管住他們？」
「如果他們不倒，天庭的位置輪得到別人嗎？」
天幕沒有回答。
畫面往上一抬。
紫霄宮。
鴻鈞坐在上方，神色平靜。
他身後，造化玉蝶虛影緩緩轉動。
玉蝶上的混沌裂紋，前面剛被天幕照出，此刻還沒有完全隱去。
殿門外，昊天與瑤池侍立兩側。
那時的昊天，還只是紫霄宮童子。
他手中捧著玉盤，低著頭，不敢多言。
可天幕因果剪影往下一壓，所有人都看見了。
昊天身後，竟有一枚極淡的天帝印影。
那印影還沒有成形。
因為妖庭未滅，帝俊仍在，東皇太一仍在，周天星斗大陣仍舊壓著九天。
可那枚印影已經存在。
它不在妖庭。
不在帝俊身後。
而在紫霄宮童子身後。
這一幕，比任何判詞都冷。
「妖庭還沒亡，天帝印影已經在昊天身後了？」
「帝俊還坐在天庭，未來天帝的位置已經有人等著？」
「這不就是提前看好空位了嗎？」
「巫妖還沒打完，他已經在等著接了？」
現實妖庭之中。
帝俊猛地站起身。
河圖洛書在他身後譁然展開，洛水紋路與河圖星點同時亮起，把妖庭大殿照得一片冷白。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按住混沌鍾。
鐘身輕輕一震，三十三重天都跟著沉了一下。
剛才天幕照三清拜師、紅雲讓座，他們還能站在局外看。
可這一筆，落到他們身上了。
妖庭未亡。
帝俊未死。
太一還握著混沌鍾。
可紫霄宮裡，一個童子身後已經浮出未來天帝印影。
帝俊聲音沉得像壓著星海。
「朕還在。」
「天帝印，為何在他身後？」
妖庭群臣無人敢答。
盤古殿中，十二祖巫也看見了那枚天帝印影。
祝融周身火焰猛地一漲，殿內石壁被烤得發出細響。
共工一拳砸在地上，水氣炸開，盤古殿前的地脈都晃了一下。
帝江盯著天幕，聲音壓得極低。
「我們不拜紫霄，不修元神。」
「最後卻要把大地和天庭一起打空，送給他的童子？」
這句話落下，盤古殿內的氣息徹底沉了。
巫妖是死敵。
祖巫從來沒想過和妖族講和。
可如果繼續殺下去的結果，是巫族隕落、妖庭崩塌，最後讓紫霄宮童子坐上空出來的位置。
那這場量劫，就不是簡單的巫妖爭霸。
是在拿兩族的命，替別人清場。
天幕繼續。
第一次大戰爆發。
妖庭調動周天星斗大陣，星光垂落如天河倒灌。
帝俊手持河圖洛書，億萬星辰從他身後鋪開，星輝砸入大地，成片山脈被壓成碎石。
巫族沒有退。
祖巫氣血沖天而起，祝融踏火，火海卷上雲霄；共工撞開星光，水勢反壓天河；帝江撕開空間，帶著巫族大軍直入妖陣邊緣。
星辰碎，山河裂。
無數妖兵墜下雲端，無數巫族戰士倒在星光之中。
就在戰場屍骨堆起第一層時，天幕忽然切回紫霄宮。
昊天身後的天帝印影，亮了一絲。
很淡。
淡到若非天幕強照，幾乎無人能看見。
可它確實亮了。
巫妖每死一分。
那枚印影便穩一分。
彈幕一下子變少了。
不是沒人看懂。
是看懂之後，反而不知道該先罵誰。
第二次畫面壓下。
十日橫空。
妖族金烏離開湯谷，十輪大日懸在洪荒天穹。
河流乾裂。
草木成灰。
無數生靈在烈陽下哀嚎。
后羿站在大地盡頭，彎弓搭箭。
一箭出，天穹震動。
第一隻金烏墜落時，妖族氣運像被人撕開一道口子。
第二隻。
第三隻。
直到金烏血灑長空，帝俊的妖皇氣運劇烈震盪，太一手中的混沌鍾發出一聲低沉長鳴。
這一箭一箭，射的不只是金烏。
也是巫妖兩族最後一點回頭路。
妖族太子死。
妖皇之怒起。
巫妖仇恨徹底再無退路。
天幕再次切回紫霄宮。
昊天身後的天帝印影，又亮了一分。
鴻鈞坐在上方，仍舊不動。
沒有阻止金烏出湯谷。
也沒有阻止后羿彎弓。
他只是看著。
看著妖族氣運被撕開。
看著巫族殺劫被壓重。
看著舊天庭的根基，一點點鬆動。
第三次畫面壓下。
周天星斗大陣徹底展開。
帝俊不再留手，河圖洛書懸於天穹，星斗光柱一道道砸向大地。
東皇太一敲響混沌鍾。
一聲鐘鳴，洪荒虛空都像被定住半息。
盤古殿方向，十二祖巫齊聚。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升起。
祖巫氣血相連，盤古真身的虛影終於在戰場之上凝聚。
那虛影一出現，整個洪荒山河都像在回應。
不是聖人威壓。
也不是天道法旨。
是更古老的東西。
是盤古開天之後，留在洪荒根底里的那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