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壓在太乙真人三個字上。
干元山的輪廓從重演台里浮出。
山門前玉清仙光流轉,石階一路往上,盡頭是一片未散的火影。九道龍形藏在火中,還未成罩,也未落下,只圍著太乙真人身後的因果緩緩遊動。
太乙真人被血光拖入台中時,腳下仍踩著干元山石階。
他先看哪吒。
舊節點裡的哪吒站在陳塘關城頭,乾坤弓已經放下。少年臉上還有幾分未退的好奇,像是尚未知道,自己剛才放出去的那支箭,已經把骷髏山白骨洞拖進了劫里。
太乙又看震天箭。
箭釘在白骨洞外的山石中,箭尾輕顫,箭身被八卦雲光纏住。雲帕中心那枚血色箭痕還亮著,發箭者、弓箭來處、原本落點,全被釘在天幕上。
最後,他看向石磯身後的碧雲童子。
小童子還活著。
藥簍落在腳邊,人被石磯護在洞門內。
舊路中那具屍身,此刻還活生生站在眼前。
太乙看了片刻,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石磯沒有看哪吒。
她只看太乙真人。
「童子沒出洞。」
她抬手,指向洞外那支箭。
「這一箭,還要找誰?」
重演台安靜下來。
彈幕很快滾過。
「這句問箭上了。」
「童子沒死,箭還在。」
「太乙這次不能等人死了再護。」
「現在誰接,誰就露因果。」
太乙真人沒有急著祭法寶。
他站在干元山石階上,身後玉清仙光鋪開,將那幾道龍形火影往後壓了壓。
「石磯道友,劫中因果牽動,箭出之後自有去處。哪吒年幼,誤動舊器,此事未傷你童子,還有迴旋餘地。」
話音剛落,震天箭箭身上的血色箭痕亮起。
「劫中因果」四字被重演台血光抽出,直接壓回箭身。
箭尾猛地一顫。
原本被雲帕纏住的殺因鼓起一截,先連陳塘關城頭,再繞在哪吒肩上。
哪吒身上的師徒線隨即亮起。
那條線從他肩頭拖出,越過城頭,落向干元山,纏上太乙真人袖中拂塵。
拂塵白絲無風而動。
太乙腳下石階浮出一圈火紋。
九道龍形火影也跟著往前遊了一寸。
石磯看著那條線,掌中八卦雲光壓低。
「誤動舊器?」
雲帕飛到她掌前,帕心箭痕正對太乙。
「此箭從陳塘關射出,原本落我童子咽喉。我封了採藥路,它仍往白骨洞來。」
她指尖輕撥,雲帕轉向洞外山石。
「現在箭在這裡,童子在我身後。道友說還有迴旋,那便請道友說清楚,這支箭該由誰接。」
太乙袖口處,玉清仙光一動。
那縷從震天箭牽出的殺因順著師徒線往他袖中落去。
剛觸到袖邊,玉清仙光便將它擋住。
殺因沒有散。
它懸在太乙袖前三寸,像一枚燒紅的釘子,落不下,也退不回。
重演台血字落下。
【本場只審離弦之箭與護徒因果。】
【箭已離弦,苦主未死。】
【護者入局,因果自顯。】
玉虛宮中,現實里的太乙真人肩頭一緊。
元始天尊端坐雲台,目光冷了幾分。
血光只鎖重演台,沒有越過太乙去牽整座玉虛宮。
可干元山那道九龍火影已經被諸天看見,玉清仙光壓得越緊,火影輪廓越清楚。
金鰲島上,截教萬仙看得很靜。
通天沒有動。
這一場,石磯站在台中,手裡只有雲帕和那枚箭痕。
她沒有讓通天替她出頭,也沒有追著哪吒問罪。
她只抓住這支箭,讓它往後牽。
趙公明看著太乙袖前三寸那縷殺因,冷聲道:「他不想接。」
多寶道人道:「可箭已經落到他門前了。」
重演台內,太乙拂塵在掌中一轉,白絲垂下,擋在那縷殺因前。
「箭已被你截下,童子未傷。若就此止住,未必還要再牽旁人。」
石磯聽完,手掌微抬。
洞外山石中的震天箭被八卦雲光拔出半寸。
箭身一離山石,那縷懸在太乙袖前的殺因也往前沉了半寸。
太乙拂塵白絲被壓彎。
石磯道:「若我未封洞路呢?」
重演台替他把後面的線拉了出來。
震天箭上的殺因被雲光拖開。
哪吒肩頭的師徒線隨之發亮。
太乙袖中的拂塵被血線纏住,白絲間浮出一點火色。
干元山後,那九道龍形火影同時抬頭,圍成一個罩形虛影。
火未落。
罩未成。
可它已經懸在太乙身後,底下空著。
震天箭的殺因和火罩虛影之間,連上一條細細血線。
彈幕一下密了。
「九龍神火罩!」
「還沒燒人,先被牽出來了。」
「這火罩接在護徒線後面。」
「太乙剛說止住,火罩就亮了。」
「他想把事情壓住,可後手已經露了。」
太乙真人身後的玉清仙光往後一卷,想把火罩虛影壓回去。
重演台血光下沉。
火罩虛影反而更清楚。
九條火龍繞著罩口遊動,火光照在震天箭上,箭身那枚血色標記也跟著亮起。
石磯看著那道火影。
她知道那是什麼。
前面天幕已經讓她看過,自己會死在這件法寶下。
可這一次,九龍神火罩沒有落到她身上。
它被掛在太乙背後,和震天箭殺因連在一起,成了這條護徒因果里的下一環。
太乙開口:「此寶尚未祭出。」
話剛落,重演台又將「尚未祭出」四字壓入九龍火影。
火影深處傳出一聲龍吟。
罩口下方仍舊空著。
火卻已經順著師徒線照到震天箭上。
天幕血字再落。
【法寶未出,護意已成。】
【苦主未死,反殺之器已顯。】
諸天萬界短暫安靜。
石磯沒有多說。
她只把碧雲童子往身後護得更嚴。
洞外石階仍被八卦雲光封著。
她沒有給那支箭重新尋找童子的機會。
太乙真人站在干元山石階上,拂塵白絲被血線纏住,袖前三寸的殺因越壓越低。
他若接,這一箭的護徒因果便落在他身上。
他若不接,九龍神火罩的虛影已經被重演台照出,任誰都看得見,未來誰會替哪吒遮下這場禍。
現實洪荒中,玉虛宮上方的玉清仙光輕輕震了一下。
元始天尊仍未開口。
金鰲島上,碧雲童子看著九龍火影,小臉發白。
石磯沒有回頭,只道:「別怕。」
然後,她看向太乙真人。
「道友說此事可止。」
雲帕托著血色箭痕,緩緩飛到重演台中央。
震天箭殺因、陳塘關發箭線、哪吒師徒線、九龍火罩虛影,同時亮起。
石磯抬手,雲帕向前送了一寸。
「那就請你接這支箭。」
太乙真人抬眸。
拂塵白絲被壓得更彎。
那枚懸在袖前三寸的殺因,終於碰到了他的袖口。
轟!
干元山火影猛地暴漲。
九龍盤罩的輪廓徹底成形。
天幕血字壓下。
【護徒因果已顯。】
【震天箭未結。】
【九龍神火罩,請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