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貼著榜單散開，化成一枚口舌血印。
血印一動，榜單邊緣便拉出數十條細線。
每條線只亮一瞬，很快隱入血光。
可諸天萬界都看清了。
那些線都從一句話開始。
彈幕立刻滾起來。
「這句話不對勁。」
「前面土行孫那段，是不是提過申公豹？」
「好像就是有人說動土行孫下山。」
「先別定，看天幕落名。」
「這句話一出，後面肯定牽劫。」
玉虛宮裡，數道目光落到殿角。
申公豹站在那裡，先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袖口已經很整齊，他還是又壓了一遍。
前面的天幕里，申公豹只被提過一筆。
土行孫下山入劫時，諸天聽過這個名字。
那時他只是旁邊一條線。
此刻，倒霉蛋榜把這條線拉到榜單正中。
申公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句話從他口中出去過太多次。
每次叫住一個人，封神大勢後面就多一條線。
平日裡看輕他的同門，此刻先看他，又很快把目光挪向天幕。
無人出聲。
申公豹也沒有開口。
他只盯著榜單第八名的位置。
姜子牙站在另一側。
他在前面的天幕里也露過面。
諸天見過他手持封神榜與打神鞭，走入人間王朝。
那時天幕照的是執榜之人。
此刻，「道友，請留步」五個字響起，他握著打神鞭的手緊了些。
他沒有看申公豹。
他知道，這個名字若真落下來，牽出的不會只是一句口頭話。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的反應更複雜。
有人皺眉，有人冷眼，也有人壓著氣不說話。
他們對申公豹談不上熟悉。
可前面土行孫那段，已經讓他們聽過這個名字。
一個闡教門人，能把土行孫說動下山，單憑這一點，就足夠讓截教警惕。
趙公明看著天幕，手指按住案邊。
三霄也都看著榜單。
天幕沒有展開後面的事。
沒有放誰被請住。
沒有放誰下山。
也沒有把後面那些大劫提前鋪開。
血光只圍著那枚口舌印轉。
很快，第八名的位置落下三個血字。
【申公豹。】
名字一出，洪荒安靜了一息。
彈幕這才接上前面的舊痕。
「真是申公豹！」
「土行孫那段提過他。」
「以前只是旁線，這回被單獨釘上榜了。」
「這張嘴要被正式照出來了。」
「第八名，申公豹。」
「可這個傢伙能算什麼倒霉蛋呢？」
申公豹的手停在袖口上。
天幕照向他身後。
血光沒有把他照成滑稽小丑，也沒有替他洗淨身上的因果。
它直接拉出一張網。
網的前端，是玉虛宮門，是同門的冷眼，是申公豹站在門外等候傳召的舊影。
網的後端，是那句「道友，請留步」。
再往後，血光壓住畫面，只留出幾條亂線。
血字一行行落下。
【口舌牽劫。】
【同門輕慢。】
【替劫奔走。】
【北海眼封鎮。】
四行字釘在榜單上。
申公豹看見「北海眼封鎮」五字時，喉頭動了一下。
他奔走封神局，勸動那麼多人，牽出那麼多條線，最後自己也沒能離開劫中。
彈幕變得短促。
「口舌牽劫，准。」
「同門輕慢也寫上了。」
「替劫奔走是什麼意思？」
「北海眼封鎮，這結局也夠慘。」
「他牽別人，最後自己也被壓回去了。」
血字停住。
第八名沒有把申公豹一生鋪完。
也沒有借他的名字，把趙公明、三霄等人的入劫舊事搶先放出。
那些因果還在後面。
重演台只把申公豹這一名的核心釘出來。
他這句「道友，請留步」，到底是他自己要害人，還是封神局裡最方便的一張嘴。
目前還尚未可知。
玉虛宮裡的氣氛變得很壓。
元始天尊端坐雲台，神色平靜。
血光沒有往聖人身上壓。
第八名只是申公豹。
可「同門輕慢」四字明明白白掛在天幕上，闡教眾仙誰也不好裝作沒看見。
申公豹拜入闡教多年，始終站在邊緣。
他的道袍是闡教道袍，他的名分也是闡教門人。
可玉虛宮裡真正把他當同路的人，並不多。
申公豹自己也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又把手放下。
偏僻道場中，江玄看著後台提示。
【倒霉蛋榜第八名：申公豹。】
【口舌線已鎖。】
【同門線已鎖。】
【替劫線已鎖。】
【北海眼封鎮線已鎖。】
【因果重演節點鎖定中。】
江玄沒有立刻開啟重演。
申公豹這一名，不能從他到處喊人入劫之後開始。
那時候線已經散開，牽到的人太多。
再往後放，趙公明、三霄那些人的劫數都會被提前消耗。
要往前拉。
拉到那句話成劫之前。
拉到他還沒有靠這張嘴替封神大勢奔走的時候。
天幕上，申公豹名字下方裂開一道血線。
那道血線沒有往截教方向去。
也沒有往商周戰場去。
它反向收縮，一路拖回玉虛宮舊影。
白玉台階浮現。
殿門半掩。
年輕些的申公豹站在殿外。
他身上道袍乾淨，袖口壓得平整，腰背挺直，像是在等殿內傳召。
殿內有人說話。
隔著門，字句聽不全。
血光只把其中一個名字標了出來。
姜子牙。
這個名字被標出後，彈幕才重新接上前面的封神舊影。
「姜子牙？」
「前面執封神榜和打神鞭那位。」
「這回被拖回玉虛宮更早的節點了。」
「申公豹在門外，姜子牙在殿內？」
「這就對上同門輕慢了。」
申公豹站在門外，聽見這個名字，手指按住袖邊。
殿內又傳出幾句低語。
「師尊要讓姜尚下山？」
「他修行多年，根骨也就那樣。」
「可封神榜若真交給他……」
後面的話被血光截住。
申公豹沒有推門。
也沒有出聲。
他站在門外聽著。
天幕把畫面定在這裡。
此時，他還沒有叫住任何人。
那句「道友，請留步」，還沒從他口中說出來。
榜單上，第八名申公豹四字亮起。
重演台在玉虛宮舊影下方展開，血紋鋪到殿門外，停在申公豹腳邊。
【第八名，申公豹。】
【因果重演節點鎖定中。】
【口舌成劫之前。】
殿內還在提姜子牙。
申公豹站在門外，嘴唇動了一下。
話還沒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