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行血字落下後，榜單沒有立刻合上。
諸天萬界都在等。
等天幕消散。
等這場盤點徹底結束。
偏僻道場裡，江玄也以為該收了。
他抬起手，準備關掉天幕。
可就在手指落下前，榜單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書頁翻過。
江玄停住動作。
眼前後台亮起。
【洪荒倒霉蛋榜盤點完成。】
【十席歸冊。】
【萬界見證完成。】
【最終獎勵發放。】
江玄看著幾行字，沒急著動。
他從第一名看到第十名，又從第十名看到第一名。
這一路排下來，最開始他只是想把榜做完。
後來每一名落下，他才發現，這榜單不只是給死人翻案，也不只是讓諸天看熱鬧。
它把一個個快被蓋掉的名字，從更大的名號底下拽了出來。
虬首仙他們不再只是一句坐騎。
石磯不再只剩一場火。
申公豹不再只有北海眼。
趙公明不再只是財神。
龜靈不再只剩蚊道人嘴裡那場慘死。
三霄不再被一句惡陣蓋過去。
玄龜不再只藏在補天之後。
紅雲不再被一句讓座害己帶過。
通天的截教，不再只剩敗亡。
后土的名字，也重新落進輪迴根基。
這些名字回到原位，榜單才有了分量。
後台繼續跳出新的字。
【獎勵一：大道功德。】
【獎勵二：天幕權柄。】
【獎勵三：萬界見證。】
【獎勵四：聖人道果。】
聖人道果四個字出現時，道場外的風停了。
江玄坐在蒲團上，許久沒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獎勵。
聖人之位，不是隨手發下來的東西。
哪怕這是天幕給出的結果，也必須有承載它的道。
下一刻，天幕上的十個榜位同時亮起。
不是血光。
是名字本身發出的光。
第十名的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身上亮起截教本名。
石磯雲帕上的箭痕，化成一縷紅光。
申公豹北海眼前的期限石碑，裂開一線金紋。
趙公明財神神位前，「截教趙公明」五個字升起。
龜靈聖母真靈外，那層殘破龜甲發出青黑光芒。
三霄混元金斗里，雲霄、瓊霄、碧霄三道名字並排亮起。
北海四根天柱底部，「北海玄龜之足」同時發光。
萬壽山地書第一頁，紅雲二字浮出紙面。
萬仙陣殘地里，無數截教弟子本名圍著青萍劍升起。
六道輪迴根基處，后土二字照亮幽冥。
這些光沒有飛向洪荒任何一座大教。
也沒有落到哪位聖人手中。
它們穿過天幕，落進江玄所在的偏僻道場。
石案震動。
蒲團下方生出一道道紋。
天幕垂下一卷無字長書。
長書停在江玄面前，封皮空白，裡面卻有十道榜位的氣息。
江玄伸手按住書頁。
第一道名字落下。
第二道名字落下。
第三道，第四道，直到后土之名沉入最後一頁。
無字長書終於有了重量。
那重量不是山河，不是法寶，也不是香火。
是萬界都已經看見的結果。
誰是誰。
誰做過什麼。
誰因何而亡。
誰的功德該回到誰身上。
誰的名字不能再被隨口抹掉。
江玄掌心一熱。
大道功德從書中湧出。
他體內修為猛地往上沖。
金仙。
太乙金仙。
大羅金仙。
准聖。
到了准聖圓滿時，整座道場都開始震動。
道場之外，洪荒天穹出現異象。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抬眼。
八景宮內，老子睜開眼。
須彌山上，接引、准提同時看向天幕。
碧游宮中，通天身側青萍劍輕鳴。
幽冥輪迴旁，平心也抬起了頭。
他們都看見了。
偏僻道場上空，天幕沒有散。
那捲長書正在成形。
江玄的氣息已經越過准聖，站到了最後一道門前。
聖人之門。
天道金光從九天落下。
地道黑黃光從幽冥升起。
人間萬族氣運也從洪荒大地浮出。
三道光來到道場外，沒有爭奪，也沒有把江玄拉向哪一方。
它們只停在那裡，看著那捲長書繼續翻動。
江玄明白了。
他今日證道，不靠立教。
不靠斬屍。
不靠占一個聖位。
他的路，是天幕這一場盤點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他把名字送回該在的地方。
這些名字，也把他托到了聖人門前。
這是大道！
江玄低頭，看著掌中的長書。
書頁最後一處空白上，緩緩出現兩個字。
【歸名。】
兩個字落定，聖人之門開啟。
轟！
諸天萬界同時一震。
沒有萬仙朝拜。
沒有紫氣鋪滿三萬里。
只有那捲長書懸在江玄身後。
書中十席榜名依次亮起，又一一沉下。
江玄站起身。
這一刻，洪荒所有修士都看見了他。
他們第一次真正看清天幕背後的人。
沒有金殿。
沒有道童。
沒有聖人排場。
一間道場。
一張石案。
一個剛剛合卷的榜單。
可聖人氣息已經清清楚楚落在他身上。
江玄抬手，長書合攏。
天幕後台最後一次亮起。
【宿主已證聖人道果。】
【天幕權柄歸宿主執掌。】
【洪荒倒霉蛋榜完成。】
【最終評價：諸名有歸。】
江玄看著最後四個字，笑了一下。
「這句還行。」
他把長書收進袖中。
聖人氣息沒有繼續擴張。
他也沒有藉著成聖去壓任何一教。
只是抬頭看向天幕。
榜單上，十個位置最後亮了一次。
隨後，一道新的規則落進天地之間。
以後洪荒再有人提起這些名字，榜中記載會自行顯出。
坐騎之名後面，會浮出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
九龍神火罩旁，會浮出石磯問罪的箭痕。
北海眼前，會浮出申公豹的一元會期限。
財神神位前，會浮出截教趙公明。
龜靈聖母真靈外，會浮出本命龜甲。
九曲黃河陣前，會浮出趙公明被暗算的因果。
四極天柱底部，會浮出北海玄龜之足。
地書之中，會浮出紅雲殘真。
萬仙陣殘地，會浮出截教萬仙真名。
六道根基處，會浮出后土本名。
不用江玄再開口。
那捲長書已經替天地記住。
玉虛宮中，元始看著天幕，久久未語。
須彌山蓮池裡，那瓣裂開的金蓮仍在水面浮著。
老子重新閉眼。
通天看著江玄成聖，忽然笑了一聲。
青萍劍也跟著鳴了一下。
幽冥深處，平心望向天幕。
六道轉動時，后土二字在根基處亮起。
她輕聲道：「恭喜道友。」
北海地脈里，玄龜殘靈伏在道台上，四根天柱的氣息同時穩住。
萬壽山中，鎮元子合上地書，紅雲二字在第一頁上停得很穩。
人間神龕里，財神像眉心閃過一道黑虎紋。
金鰲島上，趙公明、三霄、龜靈聖母都望著天幕，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榜單結束了。
但這些名字不會再隨著天幕關閉而沉下去。
江玄站在道場門口，望著洪荒。
他沒有立教。
沒有收徒。
也沒有再開新榜。
這一場已經夠了。
天幕之上，最後一行字浮現。
【洪荒倒霉蛋榜，合卷。】
字落。
榜單徹底合上。
血光散去。
天幕暗下。
洪荒恢復原本的天色。
江玄重新坐回蒲團上。
聖人長書懸在身側，像一卷普通書冊。
外面的風又吹起來。
石案上的茶已經涼了。
江玄端起來喝了一口。
隨後他放下茶盞，看著空下來的天幕，輕輕吐出一口氣。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