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說到興頭上了,張權藉著酒勁,將手中的白骨酒盞重重地砸在案几上,滿臉的憋屈與不忿。
「砰!」
「老弟,你是不知道咱們這些幽冥宮當差的,在外面有多憋屈!」
張權打了個酒嗝,眼中滿是憤懣。
「這洪荒大地,簡直成了那些聖人道統的跑馬場!」
「人教、闡教、截教,還有那西方教的弟子,紛紛在洪荒行走。嘴上打著救助萬靈的幌子,背地裡全是在四處傳道,搶奪氣運!」
張權越說越激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憐咱們幽冥宮的兄弟,奉命去洪荒勾魂引渡,那是乾的苦差事!可那些自詡清高的教派弟子呢?」
「他們視咱們如邪魔外道!只要撞見了,輕則橫加阻攔,重則直接降妖除魔,把咱們的兄弟當場打殺!」
「咱們是敢怒不敢言啊!誰讓人家背後站著聖人呢?」
聽著張權的大倒苦水,林休表面上皺著眉頭,時不時地跟著嘆息附和兩句,端的是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但他的內心深處,此刻卻猶如掀起了十二級的狂風巨浪!
天庭未穩,地府未出,這也許是他的機會。
他意外執掌了四極北陰大道的法則雛形,這門大道,簡直就是為了這幽冥界量身定製的無上根基!
只要他苟住發育,待到修為通天之時,這幽冥界,為何不能由他來做主?
這六道輪迴的秩序,為何不能由他來重新制定?甚至追尋那至高果位也猶未可知。
就在林休胸中野心激盪之際,異變突生。
「轟!」
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在這座大殿之上。
這股威壓遠超真仙,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殺劫的厚重與森寒,瞬間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玄仙大能!是陰帥大人!」
原本還有些醉意的張權瞬間被冷汗浸透了後背,酒意全無。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長案,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
大殿入口處,陰風呼嘯。
一名身披重型玄鐵鎧甲的魁梧身影,踏著黑霧大步走入。
來人正是統管這片大區防線的幽冥宮陰帥!
林休心中也是一凜,立刻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禮。
他原以為張權上報功勞,頂多就是下發個文書,卻沒想到竟然驚動了一尊高高在上的玄仙陰帥親自降臨。
這幽冥宮的辦事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他哪裡知道,這背後其實是平心娘娘的一道口諭,經過大巫大羿的暗中運作,才有了陰帥這般超規格的親自下場。
陰帥那猶如實質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最終定格在林休身上。
「你便是林休?」
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屬下林休,見過陰帥大人!」林休不卑不亢地回道。
「不錯。」
陰帥微微頷首,眼中看不出喜怒,直接從袖中抽出了一卷由獸皮製成的法旨,朗聲宣讀。
「林休,於血海大劫中力斬阿修羅統領,護陣有功,且突破真仙之境,揚我幽冥宮之威!」
「奉主事大人法旨,即日起,破格提拔林休為實權大隊長,統轄麾下千名鬼卒!」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張權滿眼艷羨。實權大隊長,這已經是幽冥宮中層的核心骨幹了,與他平起平坐!
然而,陰帥的賞賜並未結束。
他大手一揮,兩道幽暗的光芒瞬間從袖中飛出,懸浮在林休的面前。
那是兩件散發著森寒法寶波動的兵刃!
一件是通體慘白、纏繞著招魂白幡的短棒;另一件則是刀揹帶著鋸齒、刀刃漆黑如墨的詭異長刀。
「此乃庫房重寶,上品後天靈寶——哭喪棒與斬魂刀!」
陰帥冷冷地介紹道。
「哭喪棒專打三魂七魄,一擊之下,尋常仙人也要神魂震盪、失去抵抗;斬魂刀無視肉身防禦,專斬元神!」
「此二寶賜予你,望你日後為幽冥宮多立戰功!」
林休呼吸一滯,眼中爆發出濃烈的精光。
一出手就是兩件上品後天靈寶,而且全都是針對靈魂的霸道兵器!
有了這兩件寶物配合自己的太陰真火,他的殺伐手段將呈幾何倍數暴漲!
「屬下謝大人厚賜!」
林休雙手接過法寶,入手的瞬間,一股血脈相連的冰冷觸感傳遍全身,威勢更盛。
就在這時,大殿外陸陸續續走進來七八名身穿戰甲的鬼卒小隊長。
這些都是原本要撥給林休這個新晉大隊長麾下的兵,他們常年在底層廝殺,個個桀驁不馴,滿身煞氣,此刻卻是老實到了極點。
他們此前就感應過了林休的恐怖,再加上此番得了正名,一個個紛紛跪伏在地。
「拜見大隊長!」
看著眾人的反應,陰帥的眼中不可察覺地閃過一絲異色。
「林休聽令。」
陰帥收起法旨,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如今血海雖然暫時休戰,但洪荒大地上因為諸教紛爭,隕落的生靈極多,滯留的陰魂已經嚴重影響了天地運轉。」
「幽冥宮重啟日常勾魂之事。你既然新官上任,便接下這個棘手的重任吧。」
陰帥丟出一枚閃爍著紅光的玉簡。
「率你麾下大隊,即刻啟程前往洪荒大陸的岐山地界。那裡有一頭因鬥法隕落的大妖之魂,盤踞名山,不肯入輪迴。」
「你的任務,就是把它給我強行拘拿回來!」
「屬下領命!」林休沉聲應道。
陰帥交代完一切,滿是深意的看了一眼林休,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大殿內恢復了死寂。
林休握著玉簡,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以他如今真仙中期的敏銳感知,那臨走前的一眼絕非隨意為之,那目光中包含的深意,讓他頓時感到雲裡霧裡。
自己只是個剛剛升上來的大隊長,何德何能讓一位玄仙大能臨走前這般特殊對待?
「難道……我身上的某些秘密被上面察覺了?」
林休心中暗自警惕,將那股剛剛升起的張狂重新死死壓制回心底。
在這水很深的洪荒,還是得穩健發育。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門外那灰濛濛的幽冥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