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殿深處,幽暗靜謐。
林休強行壓下識海中兩股紫階神雷的狂暴悸動,他深知大羅之路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三清神雷固然是直指大道的捷徑,但他剛剛藉著地府初立的氣運沖入太乙金仙境界,根基尚未徹底夯實。
越是站在高處,越不能急於求成。
「傳本帝法旨。」
林休的聲音穿透厚重的石門,迴蕩在酆都城上空。
「地府初建,百廢待興。各司按律運轉,本帝即日起閉關潛修,無滅界大變,不得驚擾。」
「謹遵帝君法旨!」
殿外,以張權為首的一眾新晉幽冥官吏齊聲應諾,隨後各自散去。
大殿徹底封死。
林休盤膝坐於黑曜石王座之上,雙目微闔,神遊太虛。
太乙金仙之境,修的不再是單純的法力積累,而是對天地法則的深度領悟與統御。
林休的識海中,地獄之主的刑罰真意化作一座森嚴的黑色牢獄,鎮壓中樞。
而在牢獄兩側,瘟癀災劫法則化作一團變幻莫測的青色災雲,與上清、玉清兩道紫階神雷相互交織、印證。
生與死,毀滅與淨化,災厄與刑罰。
各種截然不同的大道真理,在林休的推演下,開始剝離表象,逐漸融入他那顆晶瑩剔透的不朽金性之中。
幽冥不記年。
數萬年光陰,在洪荒大能眼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昔日闡教門人似乎忘了當初的事情,報復並沒有看到,甚至就連其他勢力都彷佛忘記了幽冥界,天地間彷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在這段漫長的歲月中,地府初立所帶來的龐大地道氣運,化作源源不斷的金色甘霖,時刻滋養著林休的四肢百骸。
「嗡——」
這一日,酆都大殿內驟然掀起一陣無形的法則風暴。
林休胸腔之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心、肝、脾、肺、腎五臟猶如五座天地神爐,噴薄出金、木、水、火、土五色璀璨霞光。
在氣運與大道的雙重澆灌下,這代表著天地五行的本源之氣生生不息,最終徹底圓滿流轉,化作五氣朝元之象。
水到渠成。
林休睜開雙眼,體內那浩如煙海的法力奔騰不息,比閉關前渾厚了數倍有餘。
太乙金仙中期,成了!
「呼……」
林休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收斂入體。他正欲起身,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大殿外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與混亂。甚至連他身下的幽冥地脈,都透著一種不堪重負的滯澀感。
林休眉頭微皺,大袖一揮,厚重的殿門轟然洞開。
「砰!」
殿門剛開,一道身影便連滾帶爬地跌了進來,正是如今暫代第一殿閻羅之職的張權。
此刻的張權,身上那件代表閻羅威儀的官服已被汗水浸透,滿臉疲憊與焦灼。
「帝君!您可算破關了!」
張權看到林休,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何事如此驚慌?」林休冷聲問道。
「地府初建,各司各部難道連日常運轉都維持不住了?」
「帝君息怒,非是屬下等懈怠,實在是……實在是陽間出了大亂子!」
張權咽了一口唾沫,快速稟報。
「大概幾十年前,洪荒人族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詭異大疫!這疫病極為霸道,且根本不是邪修作祟,發病者渾身潰爛,五臟衰竭。人族試盡了尋常草藥,根本無濟於事。」
「如今,每日都有成百上千萬的人族生魂湧入幽冥。咱們的拘魂使者跑斷了腿都拘不過來,六道輪迴的通道……已經快被這海量的陰魂給堵死了!」
六道輪迴堵塞?
林休眼神一凜。地府的職責便是維繫生死平衡,若是輪迴停滯,天道必將降下業障。
他沒有廢話,右手猛地虛握。
「嗡!」
一本散發著濃郁地道氣運與生死法理的虛幻古籍,在林休掌心緩緩成型。
這是他獲得酆都大帝候補業位後,凝結而出的生死簿雛形。
林休翻開虛幻的書頁,神念瞬間探入其中。
浩瀚的人族氣運在書頁上顯化,但在那氣運金龍的腹部,卻盤踞著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灰黑色劫氣。
「不是人為,也並非妖邪。」
林休看著那團劫氣,目光深邃:「這是人皇神農治世,天地降下的考校。神農嘗百草……」
「看來,是這方天地在逼著人皇為人族蹚出一條醫道來。」
說到這裡,林休眼中突然閃過一抹明悟,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難怪!
這數萬年來,地府初立,占據瞭如此龐大的天地氣運,那些視氣運如命的聖人大教,以及野心勃勃的天庭,竟然出奇地安靜,再沒有來幽冥界找半點麻煩。
原來,是三皇時代到了!
人族大興,三皇五帝降世,這可是洪荒眼下最大的一塊功德寶地!
相比於有著平心娘娘坐鎮、猶如鐵板一塊的幽冥地府,去陽間輔佐人皇獲取那滔天的治世功德,才是那些大能和聖人門徒眼下最眼紅的頭等大事!
畢竟人族是沒人護持的,哪怕女媧,實際上也算妖族,而非人族本族,不會為人族考慮的。
「帝君明鑑。」
張權苦著臉說道:「這等天地劫難,咱們地府也不好插手干預陽間氣數。只能拼命加班加點地引渡亡魂。但更棘手的是……」
張權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我們在人族疆域拘魂的陰帥傳回密報,為了爭奪輔佐人皇的功德,有聖人門徒下界了!且手段極為強硬,直接在疫區設下了結界,不許任何人靠近。」
「聖人門徒?誰?」
林休漫不經心地合上生死簿雛形,隨口問道。
「人教。」張權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個分量極重的名號。
「太清聖人座下唯一親傳弟子,玄都大法師!」
「玄都?」
林休的動作猛地一頓,深邃的眼底瞬間爆發出兩團極其奪目的精光。
太清聖人,主張無為而治。人教弟子本就極其稀少,玄都作為唯一親傳,一身道法絕對是太清一脈最純正的傳承。
林休緩緩站起身,漆黑的披風在身後無風自動,一股令張權感到窒息的霸道戰意在大殿內轟然升騰。
「張權。」
「屬下在!」
林休抬起頭,視線彷佛穿透了九幽冥土,直抵那災厄蔓延的洪荒大地。
「玄都大法師……太清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