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多謝顧師弟！」
曾書書如獲大赦，拎著一包靈果屁顛屁顛地跑進了張小凡的房間，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小灰的嘶叫聲和曾書書的討好聲。
顧塵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院牆外的一棵古松。
古松的陰影下，一抹紅色的衣角若隱若現。
那是田靈兒。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院中那個被所有人敬畏、崇拜的灰色身影，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究竟弄丟了什麼。
那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天下都為之側目的絕世天驕，而她，卻為了一個虛榮的幻影，親手將他推開。
如今的顧塵，就像是九天之上的星辰，而她，只是地上的泥土。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顧塵收回目光，沒有去理會那抹紅色的衣角，只是靜靜地品著杯中的清茶，將心神調整到最古井無波的狀態。
次日清晨，白玉廣場上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經過數日的角逐，七脈會武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巔峰對決。
當顧塵和陸雪琪分別從兩側走上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時，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陸雪琪今日依然是一襲白衣，清冷絕世。只是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昨日強行施展神劍御雷真訣的反噬雖然被顧塵鎮壓，但終究還是傷了些許元氣。
她看著對面那個神色平靜、彷佛永遠都不會有任何波瀾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氣。
「顧師兄。」陸雪琪主動開口，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執著，「雪琪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即便我全盛時期，也擋不住你那一劍。」
台下的弟子們聞言，頓時一片譁然。
心高氣傲的陸雪琪師姐，竟然在比賽還沒開始前就當眾承認不如對方？
不過想想之前，顧塵竟然直接將天雷斬斷，又覺得當時如此。
陸雪琪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她握緊了手中的天琊神劍，目光灼灼地盯著顧塵：「但雪琪修道十載，劍心唯純，今日站在這擂台之上，不求勝負，只求顧師兄能拔出那把劍，讓我看一看，真正的劍道巔峰，究竟是何等風景！」
她不求贏，只求一敗。
求一個能讓她看清前路、指引她劍心的大敗！
顧塵看著陸雪琪那堅定的眼眸，微微點頭。
「你有一顆純粹的劍心，當受此一劍。」
他緩緩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間那柄黝黑的劍胚。
隨著顧塵的手掌握住劍柄，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白玉廣場。
沒有狂風，沒有雷鳴。
天地間的所有聲音，彷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離。
所有人都感覺到胸口一悶，彷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心頭，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玉清殿前，道玄真人和各脈首座齊齊變色，霍然起身。
「這股劍意……怎麼可能？！」道玄真人死死盯著顧塵，眼中滿是駭然。
擂台上，顧塵緩緩拔出了劍胚。
錚——！
一聲清朗的劍鳴聲響起。
隨著劍胚一寸寸出鞘，一股霸道到了極點，彷佛要將這片天地、這方蒼穹都徹底斬碎的無上劍意，從顧塵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劍意直衝雲霄，瞬間撕裂了通天峰上空的漫天雲海，讓燦爛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陸雪琪首當其衝，她甚至連拔出天琊神劍的力氣都沒有，便被這股純粹到了極致的劍意壓製得無法動彈。
但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痴迷與震撼。
這就是劍道巔峰嗎？
然而，就在顧塵的劍意徹底綻放，籠罩整個通天峰的那一瞬間。
通天峰後山，祖師祠堂深處。
一個正在低頭掃地的獨臂老者，突然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兩團宛如烈日般的精光，直刺前山擂台的方向。
「好霸道的劍意！這等純粹的殺伐，竟然比我當年的斬鬼神還要凌厲三分，青雲門何時出了這等妖孽？！」
老者聲音顫抖，連手中的掃帚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覺。
而與此同時，在祖師祠堂後方，那被列為青雲門絕對禁地的幻月洞府深處。
一柄供奉在石台之上的古樸石劍，突然顫動了兩下。
而石劍上只是微微顫動兩下，便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彷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錯覺。
站在祖師祠堂外掃地的獨臂老者萬劍一，他那雙渾濁的眼眸死死盯著前山的方向，乾枯的手掌微微顫抖著，良久，才發出一聲極其複雜的長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青雲門，終於又出了一個了不得的絕世劍仙啊。
通天峰，白玉廣場。
那股彷佛要將蒼穹撕裂的恐怖劍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顧塵將那柄黝黑的劍胚重新推回腰間時，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座無形大山瞬間消散。
陽光重新灑滿擂台，微風拂過，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祥和。
陸雪琪靜靜地站在原地，白衣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彷佛還在回味著剛才那一瞬間，顧塵向她展示的劍道巔峰。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繁複法術、陣法、甚至法寶本身威力，只剩下最純粹、最極致的「斬」之意志。
在這股意志面前，她引以為傲的天琊神劍，她苦修十載的太極玄清道，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良久，陸雪琪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清冷如萬載寒冰的眼眸中，此刻卻彷佛融化了一池春水，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通透。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天琊神劍收回背後，然後雙手交疊，對著顧塵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多謝顧師兄賜教，雪琪，受教了。」
聲音清脆，不帶絲毫落敗的沮喪，反而充滿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喜悅。
行禮過後，陸雪琪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走下了擂台。
那清冷絕世的背影，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越發出塵脫俗。
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