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玄妙無邊的資訊，深深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上。
滄浪歸海。
第二神通，覺醒了。
墨白心神沉入那道光輪之中，瞬間明悟了這道神通的來歷與威能。
滄浪歸海，水系神通。
能夠調動江河湖海之水、令萬川歸流。
墨白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一境一神通，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仙光漸漸斂去。
墨白龐大的龍軀盤踞在半空之中，渾身上下散發著地仙境界才有的磅礴威壓。
暗金色的鱗甲，在仙光洗禮之後愈發璀璨。
但他知道，真龍之軀雖強，卻並非最適合修行的形態。
洪荒天地之中，大能者皆以先天道體行走於世。
他如今已證地仙，脫去了凡胎蛟身，鑄就了仙基。
是時候，化形了。
墨白緩緩閉上龍睛，心神沉入龍珠深處。
他按照化形之法，引導著那股磅礴的仙力，在龍軀之中流轉。
仙力所過之處，龍骨、龍筋、龍鱗、龍血，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由外而內、再由內而外的重塑。
是從龍族形態，向先天道體轉化的必經之路。
仙光之中，龍形漸漸消融。
隨之出現的，是一道修長的身影。
面容俊朗，稜角分明，身穿一襲墨色道袍。
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歷經滄桑之後的沉穩與淡然。
化形，成了！
「這就是……先天道體麼？」
墨白喃喃低語，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渡過天劫、證得地仙、化形成功。
近千年的苦修，終於在這一刻結出了累累碩果。
「有趣！」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從不遠處悠悠傳來。
墨白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過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虛空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鬍鬚垂到胸口，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虛空之中，沒有任何氣息外泄，沒有任何威壓釋放，彷佛他已經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墨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如今已是地仙，神念之強，足以覆蓋周遭的一切。
可這個老者，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怎麼出現的？
從哪裡來的？
他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感應都沒有。
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了他的附近。
若是這老者對他有殺意，他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能無聲無息靠近一位地仙的，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遠遠在他之上。
「敢問前輩是？」
墨白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震動，雙手抱拳，語氣謙遜道。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
他上下打量著墨白，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老夫方才，在東海深處潛修，忽而感知到天劫之力，又有仙光垂落，一時好奇，便過來看看。
片刻之後，老者緩緩開口，「倒是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一條剛剛渡劫化形的小龍。」
「天道功德加身，地仙之境穩固，先天道體初成。」
「一頭雜血蛟龍起步，卻走到了這一步，倒是不易。」
墨白心中微動。
這老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跟腳，看穿了他的修為。
甚至，看穿了他身負功德。
這份眼力，絕非尋常仙道修士可比。
「前輩過譽了。」
墨白微微一笑，謙虛地說道，「晚輩不過是僥倖，渡過了天劫。」
「僥倖？」
老者笑了，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四九小天劫，三十六道天罡天雷、天風、天火、心魔四重災劫齊至。」
「被你一條雜血蛟龍渡過，可不是區區僥倖二字就能解釋的。」
「老夫活了這麼多對於，見過的渡劫者不計其數，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渡過四九小天劫的，寥寥無幾。」
「而且，老朽觀你身上，應當有不小的機緣，這份氣運，便是放在上古年間，也足以稱得上一聲不凡了。」
墨白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這老者是在試探他，但同時也是在給他留餘地。
對方沒有直接問他的機緣是什麼，只是點出了他身懷特殊之處。
這份分寸感，說明對方對他並無惡意。
「不知前輩尊號？」
墨白抱拳詢問，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
老者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頜下的白須。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周圍的天地靈氣驟然一滯，隨後瘋狂地向他匯聚而來。
那些靈氣在他身後凝聚、變幻，最終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龐大無比，遮天蔽日。
他背生雙翼，通體覆蓋著青金色的鱗甲，周身散發著古老而厚重的氣息。
龍軀比墨白所化的真龍，大了不知多少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一對巨大的羽翼，羽翼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穹。
墨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那道虛影。
生雙翼，覆青鱗，龍首鳳翅。
那是，應龍！
他曾在三皇五帝年間，追隨軒轅黃帝與蚩尤大戰，立下赫赫戰功。
後來又助大禹王治水，以尾劃地，成江河以入海，功蓋萬世。
眼前這位老者，竟然是應龍？
那個助黃帝戰蚩尤、助大禹治水的應龍？
「敢問前輩……可是應龍前輩？」
墨白微微一怔，聲音之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正是老夫。」
應龍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靜，「老夫行走天地至今，見過無數天驕，也見過無數天驕隕落。」
「如你這般雜血蛟龍跟腳，不足千年晉位地仙，還身負功德的，倒是少見。」
應龍頓了頓，那雙明亮的眼睛，直視著墨白。
「老夫問你。」
他的語氣，忽然鄭重了起來，「你，可願拜老夫為師？」
墨白怔住了。
拜師？
應龍要收他為徒？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曾追隨黃帝大戰蚩尤、助大禹治水的大能。
要收他一個，剛剛渡劫化形的小小地仙為徒？
墨白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穿越洪荒近千年，一直是獨自修行，獨自摸索，獨自面對一切。
沒有師承，沒有靠山，沒有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