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淵的勸阻還未出口,林蒼已然邁出了那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大羅神聖那鎮壓萬界的威壓,他就這麼踏著歸墟崖畔的劫灰,一身白衣,迎向了那股足以覆滅萬千命軌的死局定數。
這是倒果為因的絕殺,一萬種未來被強行捏碎後產生的龐大惡果,正化作無形的歲月磨盤,無情地碾壓著鳳族大羅們的存在根基。
歸墟深處,敖鎮那宛若寂滅大日般的龍目微微一凝。
他看著那個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大道符文流轉的青年,徑直走入那片連大羅至尊都要避其鋒芒的因果死地。
在大羅之極境的眼中,此等行徑與蚍蜉撼樹無異。
不,這是主動邁入歲月碾盤中的自取滅亡。
在那等凝練到極致的定數殺伐面前,哪怕是肉身強橫之輩,也會在瞬間被剝奪一切生機,化作飛灰。
然而,在林蒼那流轉著黑白二氣的雙瞳中,這毀天滅地的歲月殺伐,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太極視界之下,沒有讓人窒息的死局,也沒有不可違逆的定數。
只有繁複。
敖鎮的殺伐之所以無解,是因為它建立在極度繁複的洪荒底層架構之上。
先窮盡一萬條時間線,再強篡生滅因果,最後顛倒歲月首尾。這是一座由億萬萬道法理搭建而成的精密殺戮樓閣,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但在太極的二元本源面前,越是繁複的法理,破綻便越是清晰可笑。
「以繁馭簡,看似宏大,實則如無源之水。」
林蒼微微搖頭。他沒有催動滔天法力,也沒有祭出涅槃真火去硬抗。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迎著那呼嘯而至的因果死局,在虛空中輕描淡寫地劃下了一道軌跡。
這一划,沒有撕裂星海的刺目劍芒,也沒有照亮太虛的璀璨神光。
只有天地未分之前,最古老、最純粹的陰陽之理。
萬法歸一,因果坍塌。
任你顛倒歲月首尾,任你強篡生滅定數,在太極的法眼之下,皆需被強行剝離那層層疊疊的法理外衣,回歸洪荒最初始的底層邏輯——有與無。
林蒼的指尖划過虛空,猶如大道天平的傾斜。
他一言不發,卻以自身超然物外的無上位格,在這片萬法磨滅的歸墟戰場上,強行定下了鐵律。
他判鳳族陣地為陽,是為有,堅不可摧,不可侵犯。
他判那倒錯而來的萬劫殺伐為陰,是為無,如露如電,虛妄不實。
剎那間,維度更迭,法理劇變。
那宏大到讓洪荒萬道哀鳴的恐怖定數,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失去了那億萬條複雜因果線與歲月長軸的底層支撐,這氣吞山河的龍族絕殺大術,就像是被憑空抽去了地基的萬丈高樓,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法則碰撞的轟鳴。
那些被敖鎮強行揉捏在一起的未來命軌,在太極之理不講道理的降維解構下,當場褪去了所有的殺伐與毀滅,化作了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
這陣清風拂過歸墟的絕壁,輕輕撩起了林蒼那潔白如雪的衣角,隨後便消散於無形,彷佛那毀天滅地的因果殺局從未存在過一般。
死寂。
歸墟兩岸,天上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深淵中奔騰呼嘯的紀元殘骸,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某種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偉力給震懾住了,停止了翻滾。
崖畔上,赤羽張大了嘴巴,眼珠死死地凸起。
凰淵那隻托著五色華蓋、準備拼死一搏的手,僵硬地停滯在半空。
這位大羅至尊的瞳孔劇烈收縮,道心深處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對岸的虛無深處,敖鎮那遮蔽星海的龐大龍軀猛地一震。那雙足以看穿大千生滅的龍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要撕裂神魂的極度駭然。
怎麼可能?
他那凌駕於歲月之上的絕殺一擊,沒有被擋下,沒有被反彈,而是就這麼沒頭沒尾地消失了?
被一陣風吹散了?就好像一切本就是一場夢幻泡影一般?
這等直接在源頭上篡改法理的手段,已然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大羅神聖的固有認知,讓他們完全不敢相信!
在萬眾死寂的矚目中,林蒼緩緩收回了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衣角沾染的虛空塵埃,神色依舊古井無波。
就彷佛,他剛才隨手拂去的,並非大羅至尊那覆滅時間線的絕殺,而真就只是一片落在肩頭的枯黃落葉。
歸墟對岸,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股足以令太虛崩塌的暴怒。
敖鎮那雙寂滅大日般的眼瞳中,駭然與錯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大羅至尊的凶性。
作為屹立在歲月長軸絕巔的古老神聖,他心中有著絕對的自傲。
他絕不相信這蒼茫洪荒之中,竟有何等法理能夠這般不講道理地壓制他引以為傲的龍道!
「異數……當誅!」
敖鎮發出一聲震裂無盡維度的低吼,恐怖的氣息不斷升騰,彷佛下一刻就要超脫出去。
轟隆隆!
那原本盤踞在未知來日之中的偉岸龍軀,竟在這一刻強行逆流而上,硬生生撞破了光陰的壁壘,從未來徹底降臨到了現世!
大羅至尊的真身徹底顯化,那足以壓塌諸天的恐怖體量瞬間擠滿了對岸的虛無。
歸墟深淵中那億萬紀元的殘骸,轉瞬便被這股真龍之威碾作了最細微的齏粉,時間長河在這一刻彷佛都被截斷了。
但這還不夠,敖鎮已然意識到崖畔那個白衣青年的極度詭異,他不再有絲毫的保留與輕視。
「龍門敕令,萬道俯首!」
敖鎮昂起崢嶸龍首,向著蒼天發出一聲蒼涼古老的長吟。
他竟毫不猶豫地以自身大羅至尊的圓滿道果為引,強行溝通了冥冥之中那道由祖龍親自釘入洪荒底層的概念,欲要藉助龍族的氣運來鎮殺林蒼。
沒辦法,林蒼太過詭異,容不得他鬆懈。
俯瞰無數紀元,自最古之初而來,敖鎮與太多敵人交過手,甚至鳳凰與麒麟一族的大羅至尊他也未嘗出手過,但卻從未見過林蒼這般奇特的存在,那詭異的手段讓他心驚。
伴隨著敖鎮引動龍門,霎時間,天穹之上九彩神光大作。
一道宏大、霸烈、蘊含著混元巨擘無上意志的概念投影,跨越了重重太虛,從本源的深處轟然降臨,死死鎖定了鳳族的崖畔。
敖鎮的眼底閃爍著癲狂的殺機,既然尋常法理傷不得你,他便要以龍族那鎮壓洪荒的絕對底蘊,將林蒼這個不可理喻的異數,從這片天地間徹徹底底地抹平!
伴隨著敖鎮那不計代價的法理傾瀉,歸墟對岸的歲月長軸驟然沸騰了。
肉眼可見的,那原本靜靜流淌的光陰河水,此刻竟掀起了吞沒大千的滔天狂潮。
在那倒錯錯亂的歲月洪流中,數十尊龍族大羅金仙顯化出壓塌星海的無上真身。他們腳踏著古老紀元破滅掀起的歷史巨浪,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四海同化之理,自虛無深處悍然殺出!
歸墟崖畔,凰淵至尊目沉如淵,眼底的冰冷瞬間凍結了周遭的太虛。
面對這等傾覆天地的大道攻伐,這位大羅至尊不再有絲毫留手,仰天發出一聲撕裂維度的清厲鳳鳴。
「迎敵!」
長嘯聲中,凰淵周身五德之氣極盡升華,化作最為暴烈的涅槃真火,生生點燃了那片連法理都不存的絕對虛無。
在其身後,三十六位鳳族大羅齊齊踏前一步,沒有半分退縮,當場將各自那流轉著三世光輝的圓滿道果祭於蒼穹之上。
三十六顆大羅道果交相輝映,結成一方焚滅萬法的南明火域,與那沖刷而至的歷史巨浪轟然相撞。
歸墟深淵之上,一場大羅道爭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