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天樞內，混沌神泉烹煮的茶香裊裊升騰。
然而，這沁人心脾的幽香，卻壓不住在座諸位大羅至尊心頭那猶如界海翻覆般的滾滾駭浪。
萬法歸一，降維二元。跳出天地棋盤，逆推宇宙本源。
林蒼口中那輕描淡寫的《先天五太大羅法》，為這些苦困於天道框架內億萬載的至尊們，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凰淵至尊目光灼灼，這位素來沉穩的鳳族頂樑柱，此刻連端著茶盞的手指都在微微輕顫。
「道友之法，直指大道真源，實乃奪天地造化之玄機。」
凰淵深吸了一氣，強壓下激盪的道心，目光緊緊盯著林蒼。
「淵有一僭越之問。此等無上妙法，不知可否在吾鳳族大羅神聖之中推衍普及？」
此言一出，天樞內十餘位大羅至尊齊齊屏住了呼吸，一雙雙足以看穿過去未來的眼眸，皆是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
歸墟一戰，敖鎮的下場他們有目共睹。
若是鳳族能再多出幾尊掌握這等抹殺真靈、無視因果之法的大能，何愁四海不平？何愁龍門敕令不破？
高位之上，就連元凰那雙倒映著諸天生滅的鳳目，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迎著眾人熾熱而期盼的目光，林蒼卻沒有開口應承。
他神色平靜地放下手中茶盞，溫潤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一眾同道，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此法，不可傳。」
短短五個字，宛若一盆三千弱水，當頭澆滅了眾至尊心頭的火焰。
凰淵一怔，倒未生出什麼不滿之心。大千世界，法不傳六耳乃是常理，更何況是這等凌駕於天道之上的禁忌之法。
但他還未出言寬慰，林蒼那平和的聲線便再次在天樞內響起。
「並非吾敝帚自珍，而是諸位……修不得。」
林蒼指尖輕叩石案，每敲擊一下，便彷佛敲在天地的脈搏之上。
「逆推本源，乃是亂天地之綱常。欲修五太之法，第一步，便是要將自身那萬劫不磨的大羅道果，主動碎裂。」
叮。
天樞內，落針可聞。
「散去三千大道，斬斷收束的歲月長軸。將自身從這洪荒天道的底層網路中徹底剝離，以純粹的凡靈之姿，去直面萬道的狂暴反噬與徹底抹殺。」
林蒼的語氣不帶絲毫煙火氣，但在座的每一位大羅至尊，皆是覺著有一股直透真靈的寒意，順著脊背瘋狂竄起。
碎裂道果！
這四個字，在高階洪荒之中，比世間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讓人毛骨悚然。
大羅道果，乃是他們這些先天神聖存在的唯一錨點。一旦道果碎裂，過去現在未來的無量因果便會瞬間倒灌。
失去了道果庇護，天道運轉的底層殺伐機制，會在千萬分之一個生滅間，將他們的痕跡從古今歲月中剔除得乾乾淨淨！
那不是跌落境界，那是真正的十死無生，是徹徹底底的虛無！
「這……」凰淵張了張嘴，聲音竟帶上了一絲乾澀。
「碎裂道果，引天道反噬……那豈不是必死之局？」
「不錯，正是十死無生之局。」
林蒼眼底流轉起黑白二氣，彷佛又看到了自己閉關時，那股抹平一切的因果洪潮。
「吾能於那萬劫不復的抹殺中蹚出這一步，僥倖留得一線生機化作太極，乃是仰仗了一縷自混沌初判前便遁去的機緣。」
林蒼沒有明說不滅靈光的存在，但言語中的分量，已足以讓在座至尊心驚肉跳。
「即便有那等不可言說的機緣護持，吾亦是枯坐億萬載，賭上了古往今來所有的命軌，方才險之又險地邁入了太極之境。」
林蒼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諸位道友若是強行修持，在碎裂道果的那一瞬，真靈便已在歲月長河中化作飛灰了。」
一席話落，萬道天樞內久久無言。
凰淵等至尊呆坐於玉案之後，眼中的熾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致震撼。
他們原以為，林蒼是得了什麼天道遺漏的驚世功法。
卻不曾想，這太極之境，竟是這般硬生生從天道的處決場裡，踏著絕對的死局蹚出來的！
這需要何等超脫萬物的悟性？又需要何等視死如歸的瘋魔與大毅力！
能走通一條不可複製的絕路，這已非機緣二字可以概括。
一種高山仰止的極度尊崇，自每一位大羅至尊的心底油然而生。他們看向林蒼的目光，再無半點探究，唯有純粹到了極點的敬畏。
「不破不立，死中求生。林蒼道友之向道之心，猶如太古神岳，不可撼動。」
高位之上，元凰那清冷威嚴的聲音轟然響徹天樞。
這位執掌天地秩序的混元巨擘，自五德神光中緩緩站起身來。
她沒有因為這門功法無法普及而生出半點失望，那雙鳳目中燃燒著的，是對這位絕代神聖最深沉的讚賞。
「今日方知，道友不僅才情冠絕古今，其道心之堅，更是讓吾等汗顏。」
元凰袖袍一揮，無盡的先天五德之氣在天樞穹頂匯聚，化作一道金光璀璨、鎮壓萬古的混元法旨。
「傳吾法旨！」
元凰神音激盪，直衝九霄，瞬間傳遍了整個洪荒南部的無量量世界。
「自今日起，尊林蒼為吾鳳族大護法神聖！」
「其地位，與混元平齊。不入凡塵俗務，不奉天地徵召。」
「鳳族上下，自吾元凰之下，凡三千大千世界之底蘊、無量界海之資源，大護法神聖皆可一言調配，生殺予奪，無需通稟！」
轟！
伴隨著元凰一言定下天地法理，一尊流轉著萬千氣象的神聖尊位，在天鳳神宮的最頂端轟然成型，其氣機之宏大，竟隱隱與元凰那方五德宇宙分庭抗禮。
凰淵等十餘位大羅至尊齊齊起身，整理衣冠，面容肅穆地向著端坐主位的白衣青年，深深一揖到底。
「吾等，拜見大護法神聖！」
大羅俯首，萬道齊鳴。
林蒼安坐於玉案之後，坦然受了這一拜。
他知曉，從這一刻起，自己總算有了一絲站在台前的可能性了。
「能改變嗎？」林蒼看著周遭的族人，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