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蒼那略帶沉重的話音,將中軍大帳內幾近沸騰的狂熱瞬間澆熄。
玄穹至尊眉頭緊鎖,原本激盪的戊土道心迅速沉寂。
他順著林蒼的提醒,仔細回溯大軍攻伐南海的整個經過,背脊處不由得泛起了一絲細密的寒意。
太順了。
四海疆土,那是龍族稱霸洪荒無數個紀元的絕對根基。
如今三海淪陷,這等動搖族運的彌天大禍,龍族高層竟然沒有降下半道拼死反撲的法旨,更未見組織起任何像樣的跨海馳援。
那些被斬殺的龍族守軍,更像是一群被故意拋棄在原地的棄子。
「大護法神聖洞若觀火。」玄穹至尊面容一肅,向著主座鄭重抱拳。
「龍族這等引頸就戮的姿態,絕非力有不逮。這背後,必然有所謀劃。」
帳內其餘數十位鳳麟兩族的大羅金仙亦是暗自心驚,紛紛頷首。
方才那股被大勝沖昏的頭腦徹底清醒,神色間重新掛上了凝重。
「既如此,吾等當如何布防,以應變數?」一位鳳族大羅出聲請示。
林蒼指尖輕叩玉案,聲線平穩,條理分明。
「以靜制動,死鎖因果。玄穹道友,即刻傳令,將那數十座大千世界陣盤當做鎮海神針,楔入南海靈脈的最深處,把這方海域的底層法則徹底鎖死。」
「同時,傳訊西海與北海的兩位至尊。大軍不可輕進半步,務必死死鎮壓住已經占領的水脈節點。」
「只要三海水脈不通,龍門的氣運便得不到周全,吾等便在此地,冷眼看看那龍族深淵裡,究竟能孵化出個什麼定數來。」
「謹遵大護法神聖法旨!」
眾將轟然應諾。大帳內的氣氛由狂熱轉為極致的肅殺與嚴密。
諸位大羅至尊立刻聚攏於沙盤之前,開始詳細推演各方水域的駐防細節,以及如何防備龍族可能發起的決死反撲。
這場嚴密的戰後布防大議,足足持續了半日。
直到諸將敲定了最後一處暗哨的因果陣紋,準備各自散去之際。
天地間,突然失去了聲音。
這並非尋常陣法造成的五感剝奪,而是發聲與流轉這兩個構成宇宙底層的概念,被一種恐怖重壓,生生地從洪荒版圖上抹除了。
咔嚓!
一道直擊真靈的斷裂聲,在所有先天神聖的識海深處炸開。
那是承載著古往今來的洪荒光陰長河,此刻竟因為承受不住某種偉力,被硬生生地從中折斷!
「噗!」
方才還在推演陣法的玄穹至尊,猛地噴出一口純金色的心血。
帳內數十位鳳麟兩族的大羅金仙,齊齊悶哼出聲,雙膝發軟,險些跪伏在地。
「發生何事?吾的道果……竟被天道鎮壓了?」玄穹雙目溢血,強撐著一絲清明,不可置信地低吼。
林蒼負手立於主位之上,白衣在凝滯的空氣中紋絲不動,他是帳內唯一一個沒有被這股重壓折服的人。
他微微仰起頭,眼底那近乎透明的太素流光瘋狂運轉。
視線瞬間穿透了中軍大帳,跨越了無垠的界海與空間迷霧,直指那場劇變的源頭——東海之極。
東海,原本應該是三大始祖率領聯軍主力,猛攻龍門大本營的沸騰戰場。
但此刻那裡沒有戰火,沒有廝殺,唯有一種吞沒了一切色彩的暗金光芒。
光芒自歸墟最深處爆發,將洪荒天道那交織得密不透風的底層網路,生生撕出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巨大豁口。
在那股暗金光芒中,一尊龐大到根本無法用長寬高去丈量的恐怖法相,緩緩顯化。
那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真龍形態。它首尾相接,猶如一道閉合的絕對圓環,將整個洪荒多元宇宙、無盡維度、乃至歲月長河的上下游,都冷酷地圈禁在了它的輪廓之內。
祖龍。
這位龍族的無上主宰,終於徹底踏出了那虛無縹緲的一步。
穹高至聖。
遠在南海大帳內的玄穹等人,藉著陣盤傳遞來的微弱投影,隱約窺見了東海那一幕。
只一眼,這些身經百戰的大能便如墜冰窟。
在祖龍那環繞多元宇宙的至聖法相面前,東海戰場上那三道代表著天地極致戰力的混元身影,此刻竟顯得如此渺小與悲哀。
元鳳那充斥著毀滅與寂滅的赤金意志。
元凰那流轉著仁義禮智信、生滅不息的五德宇宙。
始麒麟那頭頂蒼天、腳踏九幽、承載著洪荒厚重的戊土真身。
三大始祖,三尊混元巨擘!
他們匯聚了鳳麟兩族最巔峰的法理,傾盡全力打出的混元大勢,曾一度將東海龍門壓得粉碎。
但在如今的祖龍面前,這足以重塑大千世界的偉力,卻微小得猶如三隻撲向寂滅烈陽的飛蛾。
祖龍甚至未曾探出那遮天蔽日的龍爪,他那雙超越了因果與歲月的暗金眼眸,只是冷漠地向下垂落了一道目光。
轟——!
目光落下的千萬分之一個生滅間。
東海之極那浩瀚無垠的三維立體時空,連同那咆哮的億萬水脈,在一種不可抗拒的重壓下,瞬間失去了深度與厚度。
整個龐大的東海戰場,被一股凌駕於有無之上的至高偉力,強行拍平。
元鳳的毀滅意志被死死禁錮;元凰那宏大的五德宇宙,瞬間坍縮成了一灘沒有任何厚度的五彩光斑。
始麒麟那堅不可摧的戊土法相,連同下方數以百萬計的鳳麟聯軍,在接觸到這道目光的剎那,便寸寸崩碎,化作了平面上的乾癟剪影。
虛空被強行降維成了一幅極度死寂的二維畫卷。
三大始祖那引以為傲的混元法理,在這幅畫卷中被死死釘住,連一絲一毫的大道神光都無法再泛起。
這是對整個混元境界的無情碾壓。是不同維度之間,令人絕望的絕對屠殺。
天道在泣血,諸天在戰慄。
中軍大帳內,死寂得令人髮指。方才商討駐防時的從容與嚴密,皆在這足以抹殺一切希望的穹高至聖面前,化作了最深沉的絕望。
林蒼靜立於主位之上,凝視著東海那幅葬送了三祖的降維畫卷。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一團前所未有的熾烈求道之火,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