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夾縫之中。
青銅面具人,面前的「空間之鏡」劇烈波動。
映照出混沌火壁上,那些細微的規則裂痕。
面具之下,他那冰冷的嘴角,勾起一絲貪婪的弧度。
「規則裂痕……新生的混沌,終究稚嫩。」
「鏗鏘……」
他在低語。
指尖纏繞的陰冷空間之力,卻如同毒蛇在吐信在翻舞。
「深淵的下一擊,必破此壁。待火壁碎裂,胎繭崩解,那縷混沌薪火便是無主之物……以空間為網,萬勿失手!」
他身後的數道鐵面身影,無聲領命。
如同融入陰影的獵手,氣息愈發凝練陰寒。
繭中天地,隔絕了外界的滅世轟鳴。
唯有火壁傳遞進來的沉悶撞擊聲,如同敲打在靈魂上的重錘。
空間被壓縮到僅容兩人並臥,金色卵繭的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
每一次撞擊,都讓它傳遞出劇烈的顫抖和深深的疲憊。
「怕……」
一道細微如幼獸嗚咽的意念,帶著本能的恐懼,輕輕拂過這片狹小的空間。
卵繭表面流淌的符文明滅不定。
那懷抱嬰孩的守護女神虛影,在持續的消耗下已近乎透明。
然而,就在這卵繭旁,姜嘯焦黑殘破的身軀,靜靜躺著。
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燃盡的燈芯。
唯有他左手手心,那緊貼冰冷礁石的位置,一點微弱如豆的金芒,卻在頑強地搏動著。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動,都微弱卻無比清晰。
暗金色的光暈,隨之蕩漾開來。
極其短暫地照亮他指縫間焦黑的皮膚,也輕柔地拂過身旁黯淡的卵繭。
「暖…」
孩子的意念,捕捉到那光暈的溫暖。
恐懼似乎被驅散了一絲,傳遞出微弱的依賴,「爹的火……暖暖的……真舒服……」
這點薪火金芒,成了死寂深淵裡唯一的光源與溫度。
它貪婪地汲取著,卵繭艱難反哺過來的最後生機。
又將自己新生的帶著混沌初開氣息的溫熱力量,絲絲縷縷地反哺回去。
一種微妙源自血脈本能的迴圈,在這對瀕死的父子之間悄然建立。
碧落海外圍。
深淵邊緣。
狂暴的死氣亂流,如同無數條咆哮的墨龍,在破碎的陸塊間瘋狂撕扯。
一塊巨大的黑色冰岩,被亂流裹挾著,狠狠撞向另一塊燃燒著蒼白火焰的浮島。
轟隆……
冰岩崩碎,漫天冰屑,混合著蒼白的火星四濺。
一道染血的身影,從崩碎的冰岩中狼狽翻滾而出,重重砸在燃燒浮島邊緣焦黑的土地上。
正是黑姬。
黑姬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胸前衣襟被大片凝固的暗紅血跡浸透,臉色蒼白如鬼。
唯有緊握長劍的右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眼中燃燒著孤狼般不屈的火焰。
「咳…咳咳……」
黑姬劇烈咳嗽著,又嗆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強行燃燒生命,撕裂空間逃遁的代價巨大。
此刻體內靈力幾近枯竭,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般劇痛。
「在那裡,別讓她再跑了!」
冰冷的呼喝,穿透死氣的呼嘯。
數道鐵面黑影如同附骨之疽,從翻滾的灰霧中鬼魅般閃現,呈扇形圍攏過來。
為首的鐵面人手中,一柄由純粹死氣凝聚的滴落著黑色粘液短矛,鎖定了黑姬的心臟。
「交出閣主所予之物,留你全屍。」
聲音嘶啞。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黑姬背靠滾燙的岩壁,灼熱的氣浪炙烤著她。
她目光掃過逼近的敵人,最後落在自己染血的衣襟內。
那裡,貼身藏著姜嘯交予她的那枚玉簡。
玉簡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滾燙,緊貼著她的心口。
彷佛一顆燃燒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這共鳴比在碧落海外圍,追蹤引血石時強烈百倍。
玉簡內的氣息,這深淵深處某個存在產生了跨越空間的血脈相連般的劇烈呼應。
上面有著姜嘯烙印的引血石共鳴,以及碧落海座標印記。
是閣主。
閣主就在下面。
他還活著。
而且這玉簡的共鳴像是鑰匙找到了鎖孔。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黑姬心中猛地竄起,瞬間壓倒了絕望。
她不能死在這裡。
玉簡必須送下去。
這或許是閣主唯一的生機。
「想要?」
黑姬染血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聲音嘶啞卻帶著挑釁,「自己……有本事就來深淵裡拿吧。」
話音未落,她眼中爆發出決死的厲芒。
體內僅存的一絲靈力,連同燃燒生命換來的最後力量,盡數注入手中長劍。
「聽雪——葬魂……」
長劍爆發出悽厲的嗡鳴。
不再是清冷的月華,而是帶著血色的決絕寒芒。
她並非攻向敵人,而是將長劍狠狠插向腳下燃燒的浮島。
轟……
極寒劍氣混合著浮島本身的蒼白火焰,轟然炸開。
狂暴的冰火亂流,瞬間席捲。
形成一片短暫的混亂能量風暴,暫時遮蔽了鐵面人的視線和感知。
「找死!」
鐵面首領怒吼,「那我就送你一程!」
死氣短矛破空擲出,穿透混亂的風暴。
噗嗤……
短矛擦著黑姬的肋下掠過,帶起一蓬血花和一片焦黑的皮肉。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但她藉著爆炸的衝擊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下方那翻騰著最濃稠墨色死氣玉簡共鳴指向的深淵核心,義無反顧地墜落下去。
「追……」
鐵面首領氣急敗壞。
幾人毫不猶豫,化作黑芒緊追而下,沒入那令人心悸的墨色深淵。
繭中天地。
混沌火壁,猛地向內凹陷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練,更加純粹的墨黑色死氣光柱,如同滅世之矛,狠狠轟擊在火壁的規則裂痕最密集處。
嗤……
刺耳到令人神魂欲裂的摩擦聲響起。
暗金烈焰瘋狂搖曳明滅。
那細微的規則裂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瞬間蔓延擴大。
火壁之上,一片巴掌大的區域,驟然變得透明。
暗金火焰,銀色符文,暗紅脈絡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
顯露出外面翻滾咆哮的墨色死氣。
恐怖的湮滅之力與污穢氣息,順著這規則破口,如同毒蛇般瘋狂鑽入。
「啊……」
卵繭中傳來孩子尖銳的痛苦意念。
整個卵殼劇烈震盪,金光瞬間黯淡到極致。
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微的裂紋、
被守護的青玲瓏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姜嘯左手手心那點搏動的薪火金芒,如同被這滅頂危機徹底激怒。
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豆火,而是一簇劇烈跳動的暗金火焰。
一股源自血脈守護本能沛莫能御的意志洪流,再次席捲姜嘯沉寂的軀體。
他焦黑的身軀,第二次猛地彈坐而起。
雙眼依舊緊閉,空洞無神。
那隻燃燒著暗金火焰的左手,卻如同擁有獨立意志的戰神之臂。
快如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抓向那正瘋狂湧入死氣的規則破口。
「封……」
一個冰冷機械,卻蘊含著焚盡八荒意志的字眼,從姜嘯乾裂焦黑的唇間迸出。
燃燒的左手,五指箕張。
帶著那簇新生的混沌薪火,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那透明的規則破口之上。
嗤啦……
彷佛滾燙的岩漿澆入了冰水。
刺目的暗金光芒,伴隨著刺鼻的青煙猛然爆發。
瘋狂湧入的死氣,瞬間被點燃淨化。
蔓延的規則裂痕,竟被這燃燒的手掌強行堵住彌合!
暗金火焰,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再次與整個混沌火壁融為一體。
火壁上的裂痕,在火焰的舔舐下艱難地開始修復,那被洞穿的區域重新被暗金烈焰覆蓋。
代價是巨大的。
姜嘯按在破口上的左手,瞬間皮開肉綻。
焦黑的血肉,在死氣和混沌火焰的雙重作用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他身體劇烈顫抖,剛剛坐起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再次軟倒。
左手無力地從火壁上滑落,重重砸在礁石上。
那簇爆發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只余手心一點金芒,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隨即陷入一種極度黯淡的沉寂,彷佛隨時會熄滅。
卵繭的光芒,也因這爆發而幾乎徹底熄滅。
孩子的意念,充滿了痛苦後的虛弱與茫然。
火壁暫時穩固了,但新生的薪火,似乎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深淵的咆哮,帶著一絲被灼傷的暴怒。
死寂之眼冰冷地轉動,鎖定了那再次沉寂的薪火之源。
下一次攻擊,已在醞釀。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死寂中,姜嘯滑落在礁石上焦黑枯槁的左手食指,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指尖之下,那枚緊貼礁石的引血石碎片。
其溫潤的暗紅光芒,似乎也隨之,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深淵更深處,一點微弱帶著生人氣息的墜落波動,正穿透濃稠的死氣,被引血石碎片和那搏動的薪火金芒同時捕捉到。
黑姬墜落的身影穿透濃稠死氣,懷中玉簡與深淵底部的引血石、薪火金芒產生血脈共鳴。
一點餘燼之火,一縷墜落之影,於無盡死寂中,悄然相連。
深淵的巨口,依舊森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