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玲……瓏……」
破碎的意念,如同沉入水底的嘆息,在識海中微弱地迴蕩。
姜嘯用盡最後一點殘存的感知力,艱難地看向旁邊。
那枚曾經散發著溫暖守護之光的金色卵繭,此刻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的黑冰上。
繭殼上那道最深的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貫穿了大半繭身。
邊緣甚至有些翻卷,露出裡面模糊的金色光暈。
沒有任何光芒透出,死寂得如同冰冷的石頭。
青玲瓏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無法感知。
孩子的意念更是徹底沉寂,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死寂,彷佛靈魂之火已然熄滅。
獻祭生命本源引動太淵斷劍代價,竟是如此慘烈。
巨大的悲慟,如同冰冷的鐵鉗,狠狠攫住了姜嘯的心臟,比身體的劇痛更加深入骨髓。
沉淵初火那點火星,因為這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劇烈搖曳,傳遞出哀鳴般的波動。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嗚咽的嗡鳴,從身旁傳來。
是那截太淵斷劍。
它斜插在姜嘯砸落的巨岩旁。
劍身之上,那因最後爆發而徹底熄滅的暗紅熔岩光芒,沒有重現。
劍身布滿更加深刻的裂痕,邊緣甚至崩飛了幾塊細小的碎片,露出裡面灰敗的石質內里。
它看上去就像一截蒙塵萬古,歷經無數摧殘後徹底報廢的頑鐵。
然而,就在姜嘯悲慟的意念掃過它時,這截沉寂的斷劍,竟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悲愴,混合著某種源自核心,如同被遺棄般的孤獨感,極其微弱地從劍身傳遞出來。
這悲愴並非憤怒,更像是一種同病相憐的哀鳴。
一種守護至最後卻無力回天的深深疲憊。
它感應到了姜嘯的悲慟,也感應到了卵繭的死寂。
「劍……」
姜嘯破碎的意念艱難地,回應著這無聲的悲鳴。
一股同源的沉重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它為他們而戰,耗盡餘燼,如今也如同垂死的同伴,倒在這冰冷的絕地。
高天之上,那道幾乎與鉛灰色天穹融為一體的空間漣漪,劇烈地扭曲波動了一下。
「噗……」
隱匿其中的青銅面具人,再次噴出一小口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中夾雜著點點空間碎裂的銀芒。
他冰冷的眼眸中,驚駭與暴怒交織。
精心準備的必殺一擊被擋下,甚至被反噬受傷,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那該死的胎繭。
那該死的殘劍。
他死死盯著下方。
姜嘯如同爛泥般癱在冰岩上,氣息紊亂微弱,力量潰散,顯然已無再戰之力。
卵繭死寂,裂痕貫穿,生機渺茫,那點純淨的胎源恐怕也隨著獻祭徹底消散。
太淵斷劍更是如同廢鐵,再無半點靈性波動。
雖然付出了代價,但目標似乎也徹底廢了。
不,那具被太淵劍骸和引血石重塑的軀體,依舊是他覬覦的鑰匙。
冰冷的殺意重新凝聚。
他緩緩抬起手,擦去面具下的血跡。
指尖,陰冷滑膩的空間之力再次如同毒蛇般纏繞凝聚。
一道比之前稍弱卻依舊足以致命的漆黑空間之刃,無聲無息地懸浮於掌心。
刃鋒漆黑,邊緣閃爍著湮滅的銀芒,遙遙鎖定了下方姜嘯毫無防備的新生心臟。
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螻蟻的掙扎,徒增痛苦。「
冰冷的聲音。在空間夾縫中迴蕩,帶著終結的宣判。
漆黑的空間之刃,無聲無息。
卻帶著凍結靈魂的死亡寒意,如同瞬移般。
再次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姜嘯癱倒的冰岩上方。
刃尖直指心臟。
死亡的冰冷,比碧落海的罡風更加刺骨。
姜嘯甚至連動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沉淵初火那點火星瘋狂跳動,傳遞出絕望的尖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毀滅之刃的鋒銳,感覺到心臟在死亡威脅下的劇烈抽搐。
完了……終究……還是……
就在這萬念俱灰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嗡……
一股並非源自姜嘯,也非源自卵繭或斷劍的,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秩序力量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極其突兀地在漆黑空間之刃核心的某個空間節點上,蕩漾開一絲漣漪。
這波動,極其熟悉。
正是之前黑姬在空間陷阱中,拼死用玉簡激盪出的穿透性共鳴。
它似乎被此地混亂的空間能量場,和引血石氣息殘留所激發。
如同命運之弦被無形撥動,在姜嘯最絕望的時刻,精準地傳遞到了這致命一擊的發力點。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彷佛琉璃碎裂的聲響,在空間之刃內部響起。
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著完美湮滅之力的漆黑之刃,
其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間結構。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共鳴漣漪,竟發生了一絲極其短暫細微到極致的錯位。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錯位,如同精密機械中卡入了一粒最微小的沙塵。
空間之刃下落的速度,出現了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遲滯。
其內部流轉的完美無瑕的湮滅之力,也因此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連青銅面具人自身都未能立刻察覺的紊亂。
「就是現在。」
沉淵初火那點火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姜嘯那幾乎沉淪的意識,在這生死瞬間捕捉到了那絲紊亂。
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戰鬥本能,被這最後的求生欲徹底點燃。
他不再試圖操控那潰散的力量,不再試圖防禦或閃避,那毫無意義。
他用盡神魂中最後一絲力氣,將沉淵初火那點火星連同僅存對太淵斷劍的悲愴共鳴,化作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意念絲線,狠狠地刺向身旁那截如同廢鐵的斷劍。
「……劍……走……」
意念無聲,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嗡……
沉寂如頑石的太淵斷劍,在接收到這最後悲愴共鳴的瞬間,劍身猛地一震。
並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
而是劍柄末端,那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太淵古劍,特有沉重空間屬性的牽引力,驟然從斷劍上散發出來。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如同無形的繩索。
瞬間纏繞上,姜嘯癱倒的殘軀和旁邊死寂的卵繭。
與此同時。
轟隆隆隆……
整個破碎的陸塊邊緣,那覆蓋著黑色冰層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塌陷。
一個深不見底噴涌著更加混亂狂暴空間亂流,和污濁地煞之氣的巨大黑洞,瞬間在姜嘯和卵繭下方形成。
恐怖的吸力,如同無數隻無形巨手,瞬間攫住了他們。
就在那遲滯了億萬分之一剎那的空間之刃,即將刺入姜嘯後心的瞬間。
太淵斷劍爆發出的微弱牽引力,與下方黑洞恐怖的吸力,形成了一股詭異的合力。
嗖……
姜嘯的殘軀和旁邊的金色卵繭,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拽了一把,瞬間消失在原地。
險之又險地,擦著那落下空間之刃的鋒銳邊緣。
朝著下方那噴涌著混亂能量的巨大黑洞,直墜而下。
嗤啦……
空間之刃,狠狠刺入姜嘯剛剛躺臥的黑冰巨岩。
無聲無息。
堅硬的黑色冰岩,連同周圍的空間。
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雪,瞬間消融湮滅。
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恐怖孔洞。
毀滅的氣息,瀰漫開來。
「什麼?」
空間漣漪中的青銅面具人,發出驚怒交加的厲嘯。
他蓄勢待發的絕殺,竟然再次落空。
他的目光瞬間穿透混亂的空間亂流,死死鎖定那墜向黑洞深處的兩道人影。
只見那截如同廢鐵的太淵斷劍,在爆發出最後一絲牽引力後,也如同耗盡了所有。
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緊隨著墜落的姜嘯和卵繭。
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一同沒入了那噴涌著混亂能量的巨大黑洞之中。
「想逃?」
青銅面具人,眼中凶光爆射。
身影一晃,就要撕裂空間追入那混亂黑洞。
嗡……
就在這時,那巨大黑洞深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帶著無盡歲月沉澱下的死亡與瘋狂意志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被驚擾,猛地翻騰上來。
這股氣息強橫混亂,遠超碧落海表層的死氣。
帶著一種能侵蝕神魂扭曲規則的恐怖威壓。
瞬間衝擊在青銅面具人,探出的空間感知上。
「呃……」
青銅面具人悶哼一聲。
探出的空間之力,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
瞬間被那股混亂古老的氣息侵蝕消融。
甚至,有一絲混亂的意志順著空間連線逆襲而上。
狠狠衝擊在他的神魂之上,帶來一陣眩暈與瘋狂的幻象。
「沉淵古戰場?」
冰冷的青銅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憚之色。
他死死盯著那噴涌著混亂能量,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洞深處。
眼神陰鷙得可怕。
這黑洞連線的,絕非普通的空間亂流。
是碧落海最深處,埋葬上古神魔屍骸,空間規則徹底混亂崩壞的禁忌之地,沉淵古戰場。
傳說那裡是神魔的墳場,連深淵意志都無法完全掌控。
充斥著無盡歲月積累的瘋狂戰意和扭曲的死亡規則。
金仙踏入,九死一生。
姜嘯和那殘劍,以及卵繭墜入其中,幾乎等同於宣判了死刑。
那混亂的意志和扭曲的規則,會瞬間撕碎他們殘存的神魂和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