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蛭臨死爆開的灰色霧靄,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著姜嘯和懷中的卵繭。
冰冷消融的虛無力量,瘋狂侵蝕。
姜嘯感覺自己的存在感,都在飛速流逝。
意識如同墜入冰窟,思維都變得粘滯。
懷中的卵繭光芒,急劇黯淡。
傳遞出的痛苦和虛弱感如同尖針,狠狠刺穿著他近乎麻木的心神。
更要命的是,四面八方,那破土而出的影蛭浪潮。
密密麻麻的灰影,扭曲蠕動。
如同地獄爬出的蛆蟲大軍,帶著貪婪的鎖定和無聲的嘶鳴,從每一個角度瘋狂湧來。
濃烈的虛無死氣,如同實質的泥沼。
瞬間淹沒了沉淵初火那點微弱的指引,前路徹底被堵死。
「操,拼了。」
大老黑的意念,爆發出決死的狂怒。
劍身嗡鳴欲裂,混沌光芒強行亮起,試圖爆發出最後的鋒芒。
「別,大老黑,壓住。」
姜嘯在神魂劇痛中,發出嘶啞的咆哮。
白眉老頭的警告,如同驚雷在腦中炸響,泄露力量,就是自殺。
引來的,將是更恐怖的混沌亂流。
千鈞一髮之際,姜嘯的目光,死死釘在懷中那光芒黯淡,傳遞著痛苦的卵繭上。
玲瓏她在承受著雙倍的侵蝕,影蛭的虛無死氣在瘋狂吞噬她本就破碎的魂魄本源。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
「青丘,助我一臂之力!」
姜嘯的意念帶著所有守護的決絕,狠狠刺入卵繭的核心。
同時,他不再壓制識海深處那點沉淵初火,而是猛地將其點燃。
自從回來,青丘就一直處在沉睡當中。
不到不得已,姜嘯並不願意喚醒她,必定她還小,需要沉睡長身體。
轟……
不是力量的外泄。
是內燃。
沉淵初火,那點微弱的星芒,在姜嘯識海深處轟然爆發。
熾熱堅韌,帶著守護意志的火焰洪流。
並非攻擊外界,而是瞬間倒卷而回。
狠狠沖刷向他自身被影蛭死氣侵蝕的神魂,以及懷中的卵繭。
嗤嗤嗤……
如同滾油潑雪。
纏繞在姜嘯神魂上的灰色死氣霧靄,在沉淵初火的內燃灼燒下,發出悽厲的消融聲。
瞬間被焚化驅散大半。
冰冷消融的劇痛,為之一緩。
而懷中的卵繭,更是首當其衝。
純淨的沉淵初火之力,帶著姜嘯不顧一切的守護意志,如同溫暖的洪流,瞬間湧入卵繭!那層由影蛭死氣構成的灰色霧靄,在接觸到沉淵初火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更加悽厲的消融尖嘯,瘋狂掙扎著想要逃離!
「嗡……」
卵繭猛地一震。
原本急劇黯淡的光芒,在沉淵初火湧入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驟然穩定下來。
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絲。
一股源自對沉淵初火的親近和渴望,混合著痛苦緩解後的虛弱依賴感,清晰地傳遞出來。
有效。
姜嘯精神大振。
他賭對了。
沉淵初火與卵繭同源,對影蛭的虛無死氣有著天然的克制。
雖然內燃初火,同樣在劇烈消耗他的神魂本源,帶來如同靈魂被灼燒的劇痛。
但與護住玲瓏護住卵繭相比,這代價不值一提。
更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當沉淵初火的力量,在姜嘯體內和卵繭中同時內燃爆發時,兩者之間彷佛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姜嘯那被壓制到近乎沉寂的氣息,在沉淵初火的包裹下,非但沒有引動混沌排斥,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偽裝。
他整個人,連同懷中的卵繭,氣息彷佛與沉淵初火徹底融為一體。
散發出一種純粹堅韌的秩序之火的氣息。
這股氣息,在混亂狂暴的原始星球中,如同投入狼群的羔羊,瞬間吸引了所有影蛭,更加瘋狂的貪婪。然而,當它們那粘稠的陰影之軀撲到近前,試圖吞噬那秩序之火時。
嗤嗤嗤……
如同飛蛾,撲向真正的烈焰。
影蛭的陰影之軀,在接觸到沉淵初火內燃形成的無形力場邊緣時,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鐵,瞬間消融蒸發,發出悽厲到扭曲的無聲尖嘯。
一股對那純粹秩序之火的恐懼,壓過了貪婪。
撲在最前面的幾隻影蛭,瞬間化為虛無青煙。
後面洶湧的浪潮,猛地一滯。
那些扭曲的灰影,彷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發出焦躁不安的嘶嘶意念波動。
密密麻麻地,圍在姜嘯周圍數丈之外,貪婪地鎖定著那團火焰,卻再也不敢輕易撲上。
它們畏懼這火焰,畏懼這純粹的秩序。
「成了。」
陽神一號的光影,激動得差點跳出來。
「老男人,你真是個天才,用火把自己和卵繭包成個刺蝟,這些髒東西怕火。」
「閉嘴,省點力氣。」
大老黑沒好氣地呵斥,但劍魂深處也鬆了口氣。
它敏銳地感覺到,姜嘯此刻的狀態極其危險。
內燃初火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姜嘯此刻根本無暇顧及兩個活寶。
內燃沉淵初火,帶來的靈魂灼痛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汗水混著血絲,不斷滲出又瞬間被混沌氣息蒸乾。
他死死抱著光芒趨於穩定的卵繭,目光穿透重重疊疊,虎視眈眈的影蛭包圍圈,再次全力感應識海中那點星芒。
指引。
那微弱的指引,在影蛭浪潮被暫時逼退,死氣干擾減弱的瞬間,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彷佛前方有什麼東西,正在與沉淵初火遙相呼應。
「走。」
姜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不再猶豫。
抱著卵繭,頂著內燃初火帶來的巨大消耗和痛苦,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
朝著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艱難前行。
他如同一個行走在無邊黑暗中的持燈者。
周身籠罩著由沉淵初火內燃形成的微弱光暈。
光暈所及之處,影蛭如潮水般退避,卻又如影隨形。
貪婪地跟在數丈之外,形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灰色移動包圍圈。
頭頂混沌天幕無聲攪動,腳下暗紅大地緩緩蠕動,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不知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意義。
姜嘯的臉色蒼白如金紙,嘴唇乾裂出血。
神魂的灼痛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朝著目標前進的本能。
懷中的卵繭光芒穩定,傳遞出的依賴感是他唯一的支撐。
突然。
前方粘稠的混沌霧氣,毫無徵兆地向兩邊分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猛地撲面而來。
那氣息,原始、蒼茫、浩瀚。
帶著萬物初生時的蓬勃生機,又蘊含著造化演變的無窮玄奧。
它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卻又沉重得彷佛能壓垮星辰。
僅僅是氣息的沖刷,就讓周圍那些貪婪跟隨的影蛭,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嘶嘶聲。
如同遇到了天敵,瞬間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暗紅大地之中,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姜嘯猛地停下腳步,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懷中的卵繭,更是發出了清晰的嗡鳴。
那微弱的光芒,瞬間變得明亮而活躍,傳遞出巨大的渴望和親近。
他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前方,是一片凹陷下去的暗紅色盆地。
盆地中心,沒有流淌的硫磺河,也沒有扭曲的骸骨林。
只有一團光。
一團靜靜懸浮,緩緩流淌,如同液態黃金般的混沌母氣。
它並不刺眼,反而散發著一種溫潤內斂的光澤。
形態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緩緩地旋轉流淌。
每一次流轉,都彷佛在演繹著開天闢地的至理,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的造化偉力。
它周圍的混沌霧氣,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片相對潔淨的區域。
母氣核心,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法則符文在生滅流轉。
純淨。
浩瀚。
蘊含無限生機。
這就是重塑青玲瓏破碎魂魄的唯一希望。
姜嘯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巨大的狂喜和更加沉重的壓力,同時湧上心頭。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但白眉老頭的警告言猶在耳,重塑魂魄,兇險萬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抱著光芒雀躍的卵繭,一步步如同朝聖般,走向那團流淌的液態黃金。
越是靠近,那混沌母氣散發出的造化生機,便越是磅礴。
姜嘯感覺自身,被影蛭死氣侵蝕的些許損傷,都在飛速癒合,疲憊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但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也如同山嶽般降臨。
彷佛在排斥著一切試圖靠近它的秩序存在。
他走到盆地邊緣,距離那團流淌的混沌母氣核心,僅有十丈之遙。
這個距離,已是極限。
再靠近,那無形的壓力足以將他連同卵繭一起碾碎。
「玲瓏……」
姜嘯低頭,看著懷中光芒雀躍傳遞出巨大渴望的卵繭,眼神溫柔而決絕。
「我們到了,接下來,看你的了。」
他不再猶豫。
盤膝坐下,將卵繭小心翼翼地置於身前。
雙手虛按在卵繭之上。
識海中內燃的沉淵初火,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而出。
化作一層堅韌的暗金色光膜,溫柔地包裹住整個卵繭。
「以吾之魂為引,以吾薪火為橋……」
姜嘯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卵繭深處,與青玲瓏那破碎卻依舊純淨的本源印記相連。
他的意念,帶著最純粹的守護與引導,如同最溫柔的呼喚,輕輕觸碰著那團流淌的混沌母氣。
「混沌母氣歸位。」
嗡……
彷佛聽到了呼喚,那團靜靜流淌的液態黃金,猛地一顫。
隨即,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純粹到極致的金色氣流。
如同受到感召的游龍,從那母氣核心分離而出。
它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混沌的壓力,精準無比地帶著沛然莫御的造化生機,瞬間穿透了沉淵初火構築的光膜,沒入了青玲瓏的卵繭。
轟……
卵繭猛地爆發出了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