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丘兒……」
姜嘯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青丘眉心黯淡下去的鎖孔邪印,在九玄凰棲樹清聖之氣的壓制下,僅僅維持了片刻的平靜。此刻那青黑色的邪光,如同甦醒的毒蛇,再次開始不安地蠕動明滅。纏繞在她身上的青銅鎖鏈,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勒痕處滲出的血珠,再次變得粘稠暗沉。
冰棺的裂痕,在黑氣的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不能再猶豫了。
他猛地抬起覆蓋著淡金鱗片的右手。
指尖帝氣繚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就要不顧一切地點向青丘眉心那蠢蠢欲動的邪印。
先穩住她,哪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至於玲瓏=他不敢去想,只能祈求九玄凰的清聖之氣能再多撐片刻。
嗤啦……
一聲輕微卻帶著撕裂空間般銳利氣息的破空聲,突然穿透了禁地外圍那流轉著古老妖紋的厚重結界。
一道並非尋常靈力或妖力凝聚的流光。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銀色,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密玄奧的符文,如同星辰軌跡般不斷生滅演化。
這些符文在高速流轉推演變幻,散發出一種洞悉天機窺探命運長河的浩瀚氣息。
天機符籙。
而且是最頂級=蘊含閣主意志的緊急傳訊符。
符籙速度極快,如同擁有靈性般,無視了禁地內狂暴的能量亂流與九玄凰清聖之氣的阻隔,精準無比地朝著姜嘯所在的位置,如同隕星般直射而來。
嗡……
符籙在距離姜嘯眉心三尺處驟然懸停。
暗銀色的符體表面,星辰符文瘋狂流轉。
最終凝聚成一行散發著冰冷威嚴氣息的小字,凌厲如刀刻。
「邪源異動,骨殿復甦,速至天機閣共商,——黑姬」
字跡簡短,卻字字千鈞。
每一個字都彷佛帶著無形的重量,狠狠砸在姜嘯的心頭。
邪源異動,骨殿復甦。
姜嘯的重瞳,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猛地想起秦雪兒殘魂最後嘶吼的邪神骨殿,想起九玄凰傳遞的模糊畫面中,那矗立於葬海核心的恐怖巨殿。
黑姬的傳訊,直接印證了最壞的情況,那東西真的復甦了,而且引發了邪源異動。
這異動是否就是青丘體內邪印再次暴走的根源。
更讓姜嘯心頭警兆狂鳴的是這道符籙本身。
那深邃的暗銀色符體上,除了流轉的星辰符文與黑姬冰冷的字跡,竟還纏繞著一縷卻散發著冰冷污穢氣息的暗綠色邪氣。
這縷邪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附著在符籙邊緣,正試圖侵蝕污染推演天機的星辰符文。
雖然被符籙本身蘊含的強大天機星力死死壓制,但那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葬海邪源氣息,卻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清晰無比。
天機閣也被邪源侵染了。
連黑姬的緊急傳訊符,都無法完全隔絕這股邪氣。
這訊息帶來的衝擊,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姜嘯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嗯啊……」
就在姜嘯心神劇震的剎那,冰棺之中異變陡生。
青丘眉心那原本只是蠢蠢欲動的鎖孔邪印,彷佛受到了符籙上那縷邪氣的強烈刺激,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黑邪光。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暴虐與飢餓感的嘶吼,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傳來,猛地從青丘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轟……
纏繞著她的青銅鎖鏈瞬間繃緊,勒入了血肉。
冰棺劇烈震顫,棺蓋上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
一股比之前狂暴的葬海邪源之力,如同掙脫了最後枷鎖的凶獸,轟然爆發。
「丘兒……」
姜嘯目眥欲裂。
他凝聚在指尖的帝氣,被這突如其來的邪源爆發狠狠衝散。
身體更是被那股恐怖的衝擊力,震得向後踉蹌一步。
「噗……」
本就氣息奄奄的青玲瓏,受到這股同源邪氣的近距離衝擊。
眉心咒印黑氣狂涌,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如死。
九玄凰棲樹劇烈搖曳,清聖之氣瘋狂湧向冰棺試圖壓制,卻如同杯水車薪。
那株剛剛煥發一絲生機的葬魂梧桐,枝葉更是瞬間變得枯黃,死寂氣息大盛。
整個禁地,瞬間被更加濃烈的絕望與毀滅氣息籠罩。
「該死。」
姜嘯強行穩住身形,看著冰棺中女兒那被邪光吞噬痛苦扭曲的小臉,看著妻子再次遭受重創瀕臨死亡,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與戾氣,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轟然爆發。
他猛地抬頭,重瞳之中紫金光芒如同燃燒的恆星,死死盯住散發著邪氣的那道天機符籙。
「黑姬。」
姜嘯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刮過玄冰地面,帶著滔天的怒火與一絲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天機閣……骨殿……邪源……」
他明白了。
青丘體內的邪印暴走,玲瓏的咒印反噬,與天機閣的邪源異動骨殿復甦,根本就是一體兩面,是葬海邪源全面復甦的前兆。
救妻女,還是救蒼生。
這該死的命運,竟將他逼到了如此絕境。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要麼不顧一切,強行壓制青丘體內的邪印,哪怕付出未知的血祭代價,先穩住她們。
但天機閣那邊邪源肆虐,骨殿復甦,後果不堪設想。
要麼立刻響應黑姬的召喚,前往天機閣。那裡是邪源異動的源頭,或許能找到徹底解決邪印與咒印的關鍵,但玲瓏和青丘她們能撐到自己回來嗎。
沒有萬全之策,只有殘酷的取捨。
「吼……」
冰棺中,青丘的嘶吼更加狂暴,邪光幾乎要衝破冰棺。
青玲瓏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那道天機符籙,依舊懸停在姜嘯面前,符體上那縷暗綠邪氣,如同嘲諷般微微蠕動。
時間不等人。
姜嘯的拳頭,死死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紫金色的帝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玄冰上灼燒出嗤嗤白煙。
他緩緩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重瞳之中再無猶豫,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做出了選擇。
天機閣。
觀星台。
這裡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高台。
而是懸浮於天機閣七十二峰核心之上,一片由純粹天機星力構築的獨立虛空。
腳下,流淌著億萬星辰軌跡的龐大星圖緩緩旋轉,深邃浩瀚,彷佛倒映著諸天萬界。
頭頂,無垠的黑暗虛空中,並非真正的星空,而是由無數枚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青銅算籌,按照玄奧莫測的軌跡排列運轉推演,構成了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機械星穹。
這裡是天機閣的核心樞紐,也是閣主黑姬推演天機監察諸界的至高之地。
此刻,觀星台中央。
黑姬赤足而立,玄色宮裝長裙無風自動,裙擺流淌著暗銀色的星輝。
她那張艷絕天下卻總是帶著冰冷疏離的面龐,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她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虛空。
那裡,懸浮著一面直徑足有百丈的巨大圓盤。
圓盤非金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暗金色澤。
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流轉不息的金色符文。
這正是天機閣的鎮閣至寶——天機星盤。
星盤之上,原本應該如同星河般璀璨流淌的金色符文洪流,此刻卻顯得異常滯澀混亂。
無數符文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光芒黯淡,流轉速度變得極其緩慢,甚至不時有符文突然凝固、崩碎,化作點點黯淡的金粉消散。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星盤的核心區域,那原本應該是一片如同宇宙奇點般的區域,此刻卻被一股散發著無盡腐朽與死寂氣息的暗綠色邪氣,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盤踞侵蝕著。
這股邪氣,正是源自葬海的邪源之力。
它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向外蔓延出蛛網般的暗綠絲線,瘋狂地纏繞污染著周圍的金色符文。被污染的符文迅速失去光澤,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青銅鏽斑,發出滋滋聲。
彷佛正在被緩慢地鏽蝕同化。
嗡……嗡……
整個天機星盤,都在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嗡鳴。
每一次嗡鳴,都伴隨著星盤邊緣幾枚巨大的符文。
如同不堪重負的星辰般,驟然熄滅崩解。
「又崩了……」
黑姬身後,一位穿著玄色長老袍的老者鬚髮皆白,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是天機閣大長老,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冷汗。
「閣主,星盤核心區域的推演之力,已經被邪源侵蝕了七成。再這樣下去,天機星盤恐怕……」
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下去。
天機星盤,是天機閣立閣之本,是推演天機監察諸界的核心。
一旦星盤徹底被邪源侵蝕崩毀,天機閣將失去洞察先機的能力,如同盲人臨淵。
「我知道。」
黑姬的聲音冰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緩緩抬起右手,纖細的指尖,縈繞著凝練的暗銀色星輝。
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凌空點向星盤核心那片被暗綠邪氣盤踞的區域。
嗤……
指尖星輝觸及邪氣的剎那,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堅冰之上。
暗綠邪氣劇烈翻騰,發出如同億萬怨魂哀嚎的尖嘯。
一股冰冷污穢的反噬之力,順著星輝逆流而上,狠狠撞向黑姬。
黑姬身體微微一晃,指尖的星輝瞬間黯淡了幾分。
一絲暗綠色的邪氣如同毒蛇般,試圖沿著她的指尖向上蔓延。
她冷哼一聲,眼中寒芒爆射。
一股更加磅礴精純的天機星力,如同決堤的星河,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強行將那縷邪氣震散湮滅。
但她的臉色,卻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