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你瘋了?」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音,直接在姜嘯識海中炸響。
劍身嗡鳴,在姜嘯背後的劍鞘中瘋狂震動。
「那鬼地方上次差點把咱們仨都交代了,那青銅大眼珠子邪門的緊。現在邪源異動,骨殿復甦,那玩意兒指不定就在老巢蹲著呢。你現在去,不是送上門給它當點心嗎?」
「就是就是。」
陽神一號那比例失調的光影,噌地一下從劍柄上冒了出來。
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晃得像個快散架的燈泡。
「老男人,你冷靜,衝動是魔鬼啊,咱們先去天機閣搖人,多叫點幫手,帶上傢伙事兒,再殺回去不香嗎?你現在單槍匹馬闖龍潭,萬一被那大眼珠子堵在門口,玲瓏大嫂子和大侄女可咋辦?我還沒抱夠大侄女呢。」
姜嘯的重瞳,沒有絲毫動搖。
他左手一翻,那枚帶著一絲邪氣的天機符籙懸浮掌心。
符籙上傳遞的「邪源異動,骨殿復甦」的訊息,此刻反而成了他決心的催化劑。
異動。
復甦意味著那裡可能不再像上次那般死寂,但也意味著可能有更多的線索暴露出來。
「有意見保留。」
姜嘯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骨殿外圍又不是核心,我們速去速回,不會有問題的。」
他右手猛地探出,覆蓋著淡金鱗片的五指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狠狠一撕。
「嗤啦……」
一道偏離了天機閣座標,通往更邪異星域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裂開來。
裂縫的另一端,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青銅鏽蝕氣息與萬古死寂的冰冷波動。
正是邪神骨殿外圍區域的座標。
「我靠,來真的,老男人,你這是玩死自己呀!」
大老黑髮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劍身卻本能地爆發出混沌光芒,死死護住姜嘯後背。
「完了完了,藝術人生要終結了……」
陽神一號的光影瞬間縮回劍柄,只留下一串碎碎念的哀鳴。
上次姜嘯撕裂金身枷鎖水漲船高,大老黑和陽神一號都恢復了,而且還更上一層樓了。
平時不出來是不想打擾姜嘯的生活,必定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姜嘯的身影,化作一道決絕的紫金光虹,悍然沖入了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裂縫之中。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比上次來時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青銅鏽蝕腥味,混合著一種萬物枯朽的腐朽氣息。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暗青色岩石,覆蓋著一層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暗紅色塵埃。
視野所及,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銅骸骨殘骸。
斷裂的肋骨,如同倒塌的山巒,巨大的頭骨半埋在塵埃中,空洞的眼眶凝視著灰暗的虛空。所有骸骨表面,都覆蓋著流淌著粘稠液體的暗綠色銅鏽。
這裡彷佛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青銅墳場。
姜嘯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根斜插在地面的青銅巨指骨陰影之下,高達百丈。
他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重瞳開啟,冰冷的金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這片死寂之地。
「嘶……這鬼地方,每次來都感覺像是進了停屍房。」
陽神一號的光影縮在劍柄上,小聲嘀咕著。
「閉嘴,蠢貨,收斂氣息。」
大老黑低吼,劍身混沌光芒內斂,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姜嘯沒有理會兩個活寶。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遠處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那裡,矗立著幾塊巨大的暗青色石碑,布滿了扭曲符文。
石碑的樣式,與青丘墳禁地中那些跪拜骸骨圍繞的石碑極其相似,但更加古老,符文也更加繁複邪異。
其中一塊石碑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幾件殘破的器物碎片。
一截流淌著黯淡佛光的烏沉木禪杖碎片。
幾片邊緣焦黑捲曲帶著焚界爐氣息的赤紅甲片。
還有一小灘散發著濃烈妖氣與空間波動的幽藍色粘稠液體。
「是那三個老東西的東西。」
大老黑驚疑不定,「他們來過這裡?還被打殘了?」
姜嘯眼神一凝。
三帝果然來過骨殿,而且遭遇了不測。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石碑前。
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點幽藍色的粘稠液體。
入手冰冷刺骨,帶著強烈的空間撕裂感和一絲驚恐絕望的殘留意念。
姜嘯聲音低沉,「是敖擎的血,剛留下不久,他們遭遇了什麼?」
他的目光,投向那塊最大的石碑。
石碑表面,除了那些扭曲的邪異符文,赫然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種利器強行刮擦留下的痕跡。
痕跡很新,覆蓋在古老的符文之上,顯得格格不入。
痕跡的走向,極其潦草混亂,彷佛是在極度驚恐和痛苦中倉促留下的。
姜嘯的重瞳金光大盛,仔細辨認那些刮痕。
痕跡斷斷續續,組合起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扭曲的字形。
「眼……在……碑……後……」
「祭……壇……鑰……是……」
最後一個是字後面,痕跡戛然而止,彷佛書寫者遭遇了極其恐怖的襲擊,被強行打斷。
「眼在碑後?祭壇鑰是?」
陽神一號的光影又冒了出來,湊近石碑,「這啥意思?謎語人嗎?寫清楚點會死啊?」
「是佛帝的字跡,帶著渡厄禪杖的佛力殘留,他臨死前想留下線索?」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凝重。
姜嘯的心臟猛地一跳,眼在碑後,葬海之眼。
他猛地抬頭,重瞳死死盯向那塊巨大石碑的背面。
石碑背面,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之中,彷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一股冰冷邪異的氣息,隱隱從石碑後方滲透出來。
「過去看看。」
姜嘯當機立斷。
他繞向石碑背面,大老黑劍身嗡鳴,混沌光芒蓄勢待發,陽神一號也緊張地縮了回去。
一步,兩步……
繞過巨大的碑體。
石碑背面的景象,瞬間映入姜嘯的重瞳。
饒是以姜嘯的心志,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石碑背面,並非空無一物。
而是鑲嵌著一面完全由暗沉青銅澆鑄而成的巨大鏡子。
鏡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密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
鏡框扭曲盤繞,如同無數青銅毒蛇糾纏而成,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
這面青銅鏡,與之前陰陽鏡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邪惡!
而鏡面之中,倒映出的並非姜嘯的身影。
而是一隻巨大無比緩緩旋轉暗紅色瞳孔虛影,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
那瞳孔的形態,與葬海母神那隻由青銅星辰組成的巨眸,如出一轍。
葬海之眼的投影。
更讓姜嘯頭皮發麻的是,在那緩緩旋轉的暗紅瞳孔虛影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微小卻散發著純淨混沌母氣波動的鎖孔印記的輪廓。
那輪廓與青丘眉心的邪印鎖孔,一模一樣。
「丘兒的邪印根源……葬海之眼?」
姜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
嗡……
就在這時,鑲嵌在石碑背面的青銅鏡,鏡面暗紅色的血管紋路,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如同被喚醒的毒蛇。
鏡中那隻暗紅的瞳孔虛影,猛地一縮。
一股帶著窺探萬物本源的恐怖意志,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鎖定了姜嘯。
「不好,被發現了,快走。」
大老黑髮出驚恐的尖嘯。
轟……
整個骨殿外圍的空間,猛地一震。
無數覆蓋銅鏽的骸骨殘骸,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一股浩瀚的恐怖威壓,如同甦醒的滅世巨獸,從骨殿的最深處,轟然降臨。
轟隆隆隆……
整個骨殿外圍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瞬間沸騰。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響起。
姜嘯瞳孔驟縮。
他猛地回頭,重瞳金光掃過四周。
只見原本半埋在暗紅塵埃中的無數巨大骸骨殘骸,此刻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瘋狂地蠕動拼接站起。
斷裂的肋骨如同巨蟒般纏繞組合,形成覆蓋著厚重銅鏽的骨盾。
巨大的腿骨深深插入地面,化作支撐的支柱。
猙獰的頭骨眼眶中,燃起幽綠色的邪火。
無數散落的指骨趾骨脊椎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迅速附著在巨大的骨架上,形成覆蓋全身閃爍著金屬寒芒的青銅骨甲。
更恐怖的是,這些骸骨並非雜亂無章地站起。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按照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陣型排列組合。
前排是手持巨大骨盾身披厚重骨甲的骸骨巨像,如同移動的山巒。
中排是手持由巨大肋骨或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骨矛骨劍的骸骨戰兵,動作僵硬卻帶著撕裂空間的鋒銳。
後排則是那些體型稍小動作詭異的骸骨弓手,它們彎曲的脊柱化作骨弓,一根根閃爍著幽綠邪火的肋骨搭在弓弦之上,遙遙鎖定姜嘯。
一股混合了萬古怨念滔天戰意與純粹邪能的恐怖領域,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鉛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腑的灼痛。
無數怨魂的哀嚎,不甘的怒吼,臨死的詛咒。
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瘋狂鑽入姜嘯的識海,試圖撕裂他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