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當然敢。」
黑姬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
「別忘了,他可是邪神,他可以不顧一切,即便是因果反噬,也近不了他的身。」
「在它的眼中,青丘丫頭不過是一件完美的工具,一個通往終極力量的跳板,縱使你有戰神血脈,可是在你沒有成長起來之前,他依然是無可畏懼,只因為他的實力比我們強大,所以他可以為所欲為,他把整個世界都看做他的進步的階梯,都是他追求終極目標的跳板。」
「最為關鍵的是它的計劃,恐怕已經開始了。」
黑姬指向星盤上那條通道。
「姜嘯,你看這條通道雖然極其隱晦,能量傳遞也非一蹴而就,但你看通道靠近青丘這一端的顏色,青色光澤明顯得濃烈了許多。」
姜嘯凝神看去。
只見通道靠近瑤池冰棺的那一端,隱隱透出一絲微弱卻帶著新生氣息的淡青色光澤。
那光澤,與青丘體內純淨的混沌母氣本源同源。
「它在嘗試引動丘兒的混沌母氣,主動接納這股灌注,試圖萬無一失。」
黑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一旦灌注成功通道穩固,力量灌注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丘兒承受的痛苦和侵蝕也會越來越深,直到最後丘兒徹底沉淪,成為它的容器,成為他階梯。」
「我必須斬斷這條通道。」
姜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的女兒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別說他邪神了就是邪帝我也照殺不誤。現在邪神本體還沒有降臨,他的區區一道意志對我構不成致命威脅,只要我斬斷了通道,他的計劃自然泡湯。」
「斬斷說起來容易,要真正斬斷又談何容易,比登天還難。」
黑姬眉頭緊鎖,目光中顯現出一股凝重,「這條通道依託於青丘體內的邪印而存在,深植於空間夾縫,與骨殿封印裂痕相連。若是強行斬斷,一個不小心不僅可能傷及丘丫頭本源,更可能引發骨殿封印的徹底崩潰,導致那邪神提前破封而出,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那怎麼辦?」
姜嘯低吼,重瞳之中金芒瘋狂閃爍,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隱隱中,還有一股無助無力。
以及,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發自心底的那份濃濃愧疚。
前世連女兒的面都沒有見著,這世倒是見著了,可是自出生她就在遭罪。
作為父親,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不能為女兒徹底拔出邪印,內疚越來越深了。
「難道眼睜睜看著它一點點吞噬丘兒?我不可能看到丘兒被吞噬?我一定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本能再次讓過丘兒成為我的心痛,不能再讓玲瓏心痛了。」
「知道你是個好父親,也知道你是個好丈夫,就不要在我這個老光棍面前秀恩愛了!」
黑姬冷冷瞥了他一眼,自然也有安慰的意思。
「我……」
姜嘯一陣的無語,並且主動轉過頭去,不在看黑姬。
每次看到黑姬的這個目光,他總有中心頭狂跳的感覺,難耐的躁動總是禁不住的。
「還記得鳳羽城我說過的話嗎?現在依然有效,只要你願意,我隨時都能以身相許。」
「你……」
姜嘯一陣的無語,想要怒火又強行壓了下去,「黑姬,你現在可還是天機閣閣主,而我是青丘的駙馬爺,這種話以後且不能再說了,以給那些多嘴的人留下口實。」
「還是一副木頭,我又沒有非要你給個名分。」
黑姬歪著頭看姜嘯,「我認真的,我可以不要名分,不會打擾你和玲玲姐姐的關係,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危機正宮的地位,甚至連上位的想法都不會有,我就純粹得饞你的身子。」
姜嘯被憋得滿臉通紅,接不上話了。
他也知道黑姬就是在分散他的心傷,好意一片他自然不好意思真正翻臉。
「嘿嘿嘿……」
黑姬微微一笑,明眸大眼轉動,「看你的那個樣子,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寶了。此事日後再敘,接著剛才的話題斬斷不行,那就堵住源頭,或者直接截流就好。」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再也沒了剛才的不務正業的胡扯,再次正經了起來。
「源頭在九幽地脈與亡魂怨力,截流就在這通道本身。」
「九幽地脈浩瀚,亡魂怨力無盡,堵住源頭幾乎不可能。」
姜嘯也迅速轉移了話題,分析說道:「截流通道,你有好辦法?想必你應該有方法了。」
「自然的,辦法我倒真有一個。」
黑姬的目光,猛地轉向姜嘯,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需要你冒險,再入一次九幽。」
「再入九幽?」姜嘯眼神一凝。
「對。」
黑姬指向星盤上那條暗紅通道,「這條通道並非實體,而是由邪神意志透過邪印共鳴,在空間夾縫中強行開闢的能量流徑。它如同一條無形的血管,輸送著九幽的生機與怨力。」
「我無法直接斬斷它,但我可以利用星盤之力,短暫地標記出這條通道在九幽地脈附近的某個關鍵節點。你需要潛入九幽深處,找到這個被標記的節點。」
「然後……」
黑姬眼中寒光爆射。
「以你的戰神血脈為引引爆節點,製造一場區域性可控的空間湮滅風暴。」
「風暴會暫時截斷這條通道的能量流,甚至可能重創其結構,延緩邪力灌注的速度,為我們爭取寶貴的時間。」
「同時風暴的衝擊,或許能干擾骨殿封印裂痕的擴張,延緩邪神的恢復。」
她話鋒一轉,語氣凝重無比,「但這極其危險。」
「九幽深處,地脈狂暴,亡魂肆虐,更有無數被邪神意志操控的恐怖存在。」
「引爆節點你首當其衝,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空間亂流,粉身碎骨,或者被狂暴的九幽之力徹底吞噬。」
「而且一旦失敗,或者動靜過大,很可能直接激怒邪神意志,引來更恐怖的報復。」
黑姬直視著姜嘯的眼睛:「你敢不敢去?」
「敢。」
姜嘯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重瞳之中,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為了丘兒,刀山火海,九幽黃泉,他有何懼。
「好。」
黑姬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事不宜遲,我立刻準備,以星盤之力標記節點,你……」
她的話音未落。
嗡……
星盤之上,異變再生。
那條連線著骨殿與青丘的暗紅通道,靠近青丘的一端,那絲淡青色的混沌母氣光澤,猛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帶著無盡痛苦與恐懼的意念波動,微弱卻清晰,順著通道跨越空間,狠狠撞入了姜嘯的神魂。
「爹……好痛……有東西……鑽進來……好冷……好難受……」
是青丘,邪神已經開始嘗試引動她的混沌母氣,灌注開始了。
「丘兒。」
姜嘯目眥欲裂。
「黑姬,立刻標記節點。」
他低吼著,周身帝氣轟然爆發,如同即將出征的戰神。
「等我,爹這就去斬了那鬼東西的爪子。」
………………………………………………
嗡……
觀星台上,空間漣漪尚未完全平復。
姜嘯的身影踉蹌出現,玄色帝袍殘破不堪,覆蓋金鱗的左臂鮮血淋漓,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卷著,邊緣沾染著粘稠的九幽穢氣與空間湮滅後的焦黑痕跡。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周身激盪的帝氣帶著一股狂暴未歇的餘波。
顯然剛從九幽深處那場驚心動魄的引爆中脫身。
但那雙重瞳,卻燃燒著比星辰更亮的銳利光芒。
他攤開緊握的右手。
掌心,赫然是一塊邊緣嶙峋的暗青色骨片,巴掌大小。
骨片非金非玉,觸手冰冷刺骨,表面覆蓋著細密如同活物的古老青銅鏽跡,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葬海邪源氣息。
更詭異的是,骨片深處,無數道細若髮絲的邪紋,流淌著暗紅光澤,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傳遞出混亂而龐大的資訊流。
這正是他從引爆的九幽節點核心,強行剝離出的邪神骨殿核心碎片。
「拿到了。」
姜嘯的聲音帶著一絲力竭後的沙啞,卻無比堅定。
他毫不猶豫,將骨片拋向早已嚴陣以待的黑姬。
黑姬眼神一凝,玄色勁裝無風自動。
她雙手結印,指尖流淌的星輝瞬間化作實質的銀色鎖鏈,精準地纏繞住飛來的骨片,將其懸停在星盤核心上方。
嗡……
骨片與星盤接觸的剎那,整個觀星台劇烈一震。
星盤之上,原本因姜嘯引爆節點而短暫黯淡通道能量流被截斷的區域,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邪光。
那塊暗青骨片,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星盤上沉寂的邪源烙印。
無數道暗紅邪紋從骨片中瘋狂湧出,如同活物般注入星盤。
星盤上代表葬海骨殿的幽暗區域,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
裂痕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顯露出一座由無數巨大青銅骸骨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虛影,散發著無盡褻瀆與死寂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