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冰谷死寂。
滿地狼藉,破碎的邪骸骨屑鋪了厚厚一層,冒著裊裊青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腥臭味。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硝煙與血腥。
姜嘯拄著大老黑,單膝跪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
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砸在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剛才那番爆發,肅清殘敵看似摧枯拉朽,實則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青丘墳冢之力共鳴帶來的精妙掌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心口巨劍虛影因過度透支而傳來的陣陣鈍痛。
封印的鎖鏈,似乎又收緊了幾分。
「老男人,還行不行?別硬撐啊,看著都疼。」
陽神一號的光影,在劍柄上縮成一團,傳遞出有氣無力的意念,光影邊緣都黯淡了不少。
「看不起誰呢……老子……還能打十個……」
大老黑嗡鳴著,劍身混沌光芒微弱,顯然也消耗巨大。
「玲瓏……」
姜嘯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冰魄洞深處。
冰棺依舊靜靜懸浮,青玲瓏趴在棺邊,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
青丘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棺內,似乎因為外界的平靜,眉心的邪印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暫時安全了,但姜嘯的心卻沉甸甸的。
岳父冰冷的屍身,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被黑姬用一道星輝屏障暫時護住。
歸墟之眼深處,那巨大的青銅豎瞳虛影,依舊冰冷地懸浮著。
漩渦旋轉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但那股如同宇宙墳場般的死寂威壓,絲毫沒有減弱。
它在積蓄力量,下一次爆發只會更加恐怖。
「姜嘯。」
黑姬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盤膝坐在定星羅盤旁,羅盤中心水晶裂痕明顯光芒黯淡。
她正竭力引導著微弱的星力,修補著搖搖欲墜的萬靈鎮邪光幕。
「墳冢之力暫時壓制了邪潮,但葬海之眼的核心意志未損。它只是在等待,等待青丘丫頭體內邪印被徹底污染同化的那一刻,便是它真正降臨之時。」
黑姬的目光掃過青劍的屍身,又落回姜嘯身上,星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
「我們時間……不多了。」
姜嘯沉默。
他何嘗不知,墳冢之力共鳴帶來的短暫爆發只是飲鴆止渴,根源不除危機永在。
他緩緩閉上眼,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修復傷勢。
嗡……
就在他心神沉入體內,感應著那柄布滿裂痕的巨劍虛影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親切感的靈魂波動,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極其突兀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歸墟之眼的邪氣屏障,極其艱難地蕩漾進他的識海。
這波動並非源自青丘墳冢,也非源自九玄凰或黑姬,而是一種古老蒼茫,帶著一絲痞氣一絲跳脫,還有一絲被巨大痛苦和漫長禁錮折磨後,依舊頑強不屈的龍威。
「臥槽……老男人……是你嗎?這味兒……隔著八百個糞坑……老子都聞出來了……還有大老黑那破銅爛鐵的氣息……陽神一號你個死撲街還活著沒?」
一個斷斷續續,如同金屬摩擦般嘶啞,卻帶著無比熟悉腔調的意念碎片,猛地撞入姜嘯的識海。
痞氣十足,跳脫依舊,是它。
姜嘯渾身劇震猛地睜開雙眼,重瞳之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小黑?」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小黑?」
大老黑劍身猛地一顫,混沌光芒都亮了一絲。
「臥槽?小黑?那泥鰍?它還沒死透?」
陽神一號的光影瞬間支棱起來,傳遞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老男人,大老黑,陽神一號,真是你們。嗚嗚嗚……老子想死你們了。」
「這鬼地方,太他媽不是龍待的了,冷,臭,還他娘的有東西啃老子尾巴。」
小黑的意念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充滿了委屈和巨大的激動。
「小黑,你在哪?」
姜嘯強壓心中翻湧的情緒,意念瘋狂回應。
「界壁,老子在界壁夾縫裡被卡住了,卡得死死的動都動不了。骨頭都快被擠碎了,有個王八蛋邪神爪子捅穿了界壁,老子倒霉催的被卷了進來。」
小黑的意念充滿了怨念。
「界壁裂縫?是葬海之眼衝擊造成的?」
姜嘯瞬間明悟。
「對,就是那鬼眼珠子搞的。它想鑽過來,裂縫就在歸墟之眼最深處漩渦底下,老子被卡在裂縫邊緣的亂流里了。快,快來撈我出來,我感覺有更髒的東西要從裂縫那邊爬過來了。」
小黑的聲音帶著驚恐。
「撐住,我馬上來。」
姜嘯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體的劇痛,重瞳金光爆射,死死鎖定歸墟之眼深處那旋轉的暗紫色漩渦。
「黑姬,幫我。」
他低吼一聲。
「界壁裂縫?祖龍小黑?」
黑姬星眸一閃,瞬間明白了關鍵。
她雙手猛地按在定星羅盤上,殘餘的星力不顧一切地注入。
嗡……
羅盤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銀光。
一道凝練的星輝光束,如同探照燈般,悍然射向歸墟之眼漩渦深處。
光束所過之處,粘稠的邪氣被強行排開,短暫地顯露出漩渦核心的景象。
在那暗紫色漩渦的最底部,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扭曲。
一道邊緣流淌著污穢青銅光澤的巨大裂縫深不見底,如同猙獰的傷口,橫亘在虛空之中。
裂縫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鋒利的剃刀,瘋狂切割著一切。
而在那亂流的核心,隱約可見一條通體覆蓋著黯淡金鱗,卻布滿了細密裂痕和污穢鏽跡的龍影。
它被無數道空間亂流形成的無形鎖鏈死死纏繞,龐大的龍軀被擠壓得變形,龍鱗剝落龍角斷裂,狼狽不堪。
不是小黑又是誰。
「小黑兄弟撐住,你好大侄女還等著你帶糖回去呢。」
陽神一號扯著嗓子,在意念里鬼哭狼嚎。
「滾蛋,老子尾巴都快被絞成麻花了。老男人,快,用你的戰神血脈轟它。這鬼裂縫吃硬不吃軟,還有青丘墳的空間之力,這墳頭的地脈之力能定住亂流。」
小黑的聲音帶著巨大的痛苦和急迫。
「好。」
姜嘯眼中厲芒爆閃,沒有絲毫猶豫,他左手猛地按向腳下冰冷的玄冰地面。
嗡……
青丘墳冢殘留的悲愴戰意與守護意志,被他強行引動。
無數道暗青色的古老妖紋,再次破冰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手臂。
磅礴的墳冢空間之力,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匯聚。
同時他心口那柄巨劍虛影,發出震天的咆哮。
煌煌戰神血脈之力,混合著破滅一切的意志,轟然爆發。
「給我……開……」
姜嘯怒吼。
覆蓋著墳冢空間之力的左拳,與燃燒著戰神血脈的大老黑劍鋒合二為一。
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青洪流,帶著青丘萬載英靈的怒吼,帶著救回兄弟的決絕,悍然轟向歸墟之眼漩渦深處,那道猙獰的界壁裂縫。
轟隆隆……
金青洪流所過之處,粘稠的邪氣如同冰雪消融。
狂暴的空間亂流,被墳冢之力強行定住一瞬。
劍鋒狠狠斬在了界壁裂縫邊緣流淌的污穢青銅光澤之上。
咔嚓……
一聲彷佛整個宇宙都在呻吟的碎裂巨響,污穢的青銅光澤瞬間崩碎。
纏繞著小黑的無數空間亂流鎖鏈,被這至強一擊悍然斬斷。
「嗷……老子自由了。」
一聲充滿了狂喜與解脫的龍吟,響徹虛空。
一道黯淡卻迅疾無比的金色流光,如同掙脫漁網的游魚,猛地從裂縫亂流中激射而出。
朝著姜嘯的方向,狠狠撲來。
「老男人,接住老子。」
小黑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興奮。
姜嘯張開雙臂。
噗通……
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和鐵鏽味,還夾雜著空間亂流切割傷痕的巨大龍頭,狠狠撞進了他懷裡。力道之大,撞得姜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嗚嗚嗚……老男人……老子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們了……這鬼地方太嚇龍了……」
小黑那顆巨大的龍頭,使勁在姜嘯染血的胸膛上蹭著。
龍眼淚汪汪,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哪裡還有半點祖龍的威嚴。
「一邊去找老黑玩去,鼻涕蹭老子身上了。」
姜嘯嫌棄地推開那顆大腦袋,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
他低頭看著懷裡狼狽不堪的小黑。
金鱗黯淡無光,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和污穢的鏽跡,好幾處深可見骨,龍角斷了一截,尾巴更是血肉模糊。但那雙巨大的龍眼裡,跳動的依舊是熟悉的痞氣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傷得不輕。」
姜嘯皺眉。
「死不了。」
小黑昂起龍頭,努力做出一副老子很硬的表情,但齜牙咧嘴的樣子暴露了它的虛弱。
它巨大的龍眼掃過冰魄洞方向,看到冰棺中沉睡的青丘,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心疼。
「好大侄女……受苦了……」
隨即,它又看到了被星輝籠罩的青劍屍身,巨大的龍軀微微一僵。
龍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敬意。
「這這……是……他……」
「我岳父,玲瓏的父親青劍,為了護住玲瓏和丘兒。」
姜嘯聲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