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小黑的慘嚎還在冰谷里迴蕩,帶著一股子驚天動地的嘶吼。
小黑那龐大的龍軀死沉死沉,跟拖了座小山似的。
鱗片刮在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留下一條蜿蜒的血污和鏽跡混合的髒痕。
「老男人……輕點……你輕點啊……角要斷了……這次真斷了,哎喲喂……我的老腰……我的尾巴……尾巴卡石頭縫裡了,你個老男人,你倒是看著點路啊,撞死老龍我了。」
小黑一路哼哼唧唧,巨大的龍眼滴溜溜亂轉,掃過兩側幽暗冰冷的洞壁,又忍不住瞄向前方黑姬那清冷窈窕的背影。
「嘿嘿嘿,美女姐姐這身段走路都帶風,就是太冷了,凍得龍鱗都起雞皮疙瘩。」
「閉嘴。」
黑姬頭也不回,冰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子扎過來,「再聒噪,把你舌頭凍成冰棒。」
小黑瞬間噤聲,縮了縮脖子,巨大的龍軀都矮了半截,只敢用龍鬚偷偷戳了戳姜嘯的後腰,意念傳遞了過去,「老男人,這姐妹太兇了,跟我的母暴龍老畫皮還嚇人,緣分呢。」
姜嘯懶得理它。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應前方。
冰魄洞深處,那股溫潤而磅礴的生機氣息越來越清晰。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帶著一絲混沌初開的古老韻味,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
青丘禁地核心,青丘聖泉。
終於,轉過一道巨大的冰棱屏障。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冰窟呈現在眼前。
冰窟中央,並非想像中的水潭,而是一口直徑約莫十丈的圓形玉池。
池壁由溫潤的暖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池中並非清水,而是流淌著粘稠如蜜、呈現出溫潤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生機。
絲絲縷縷的乳白色霧氣從池面升騰而起,在冰窟穹頂凝結成點點星輝般的露珠,滴落回池中,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這便是青丘聖泉。
池邊冰玉榻上,青玲瓏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眉心那道猙獰的咒印黑氣,似乎被聖泉散發的生機稍稍壓制,搏動得不再那麼劇烈。
冰棺懸浮在聖泉上方三尺處,棺內青丘小小的身體蜷縮著,眉心鎖孔邪印的青黑光芒,在聖泉乳白霧氣的籠罩下,也黯淡了許多,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玲瓏……丘兒……」
姜嘯心頭一緊,拖著小黑快步上前。
「自己跳進去。」
黑姬指著聖泉,聲音不容置疑。
「聖泉蘊含一絲混沌生機,能暫時滋養龍元,壓制邪源侵蝕,能不能挺過來,看你造化。」
「跳……跳進去?」
小黑巨大的龍眼瞪得溜圓,看著那口對它來說跟洗腳盆差不多大的玉池,又看看自己這身長几十丈的龐大身軀,龍臉都綠了。
「美女姐姐……你確定?我這體型能塞進去?這……這是泡澡還是填鴨啊?」
「廢話真多。」
黑姬柳眉微蹙,指尖一點星芒彈出。
嗡……
玉池周圍的暖玉陣紋瞬間亮起,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傳來。
「嗷嗚……」
小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龐大的龍軀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抓住,猛地縮小。
眨眼間,就從一條威風凜凜的祖龍,變成了一條……嗯,大概只有手臂長短,通體覆蓋著黯淡金鱗,斷了一截角,尾巴血肉模糊,蔫頭耷腦的迷你小龍。
「臥槽,縮……縮水了?」
小黑看著自己短小的爪子又驚又怒,「美女姐姐,你這是虐待傷患侵犯龍權,我要投訴。」
「再吵,把你變成壁虎。」
黑姬冷冷瞥了它一眼。
小黑瞬間閉嘴,委屈巴巴地盤在姜嘯手臂上,龍眼水汪汪地看著他。
姜嘯嘴角抽了抽,沒理它。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條迷你版痞子龍,放進了溫潤的聖泉之中。
噗通……
小黑一入水,乳白色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它殘破的龍軀。
「嘶……爽……」
它發出一聲誇張的呻吟,舒服得直翻白眼。
泉水彷佛有生命般,絲絲縷縷的乳白能量,如同最溫柔的觸手,順著它鱗片的縫隙,鑽入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鑽入被邪源侵蝕的經脈。
一股帶著勃勃生機的能量暖洋洋的,開始沖刷它枯竭的龍元核心,滋養著幾乎碎裂的骨骼,驅逐著那些陰冷污穢的邪源氣息。
斷角處傳來麻癢的感覺,血肉模糊的尾巴也在緩慢癒合。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小黑舒服得直哼哼,在泉水裡打了個滾,濺起一片水花。
「美女姐姐我錯了,你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麗最……」
「閉嘴,療傷。」
黑姬打斷它的馬屁,盤膝坐在池邊,雙手結印,引導著聖泉之力,加速沖刷小黑體內的邪源。
姜嘯也鬆了口氣。
他走到冰玉榻邊,看著妻子蒼白憔悴的臉,心如刀絞。
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將殘存的戰神血脈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體內,護住她破碎的無垢劍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
冰窟內,只有聖泉叮咚,和小黑偶爾舒服的哼哼聲。
氣氛難得的平靜,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嗡……
懸浮在聖泉上方的冰棺,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棺內青丘小小的身體猛地弓起。
「哇……」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尖嘯穿透冰棺,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她眉心那枚鎖孔邪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黑邪光。
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青銅鎖鏈,如同瘋狂滋生的毒藤,瞬間纏繞勒緊了她小小的身體。
一股充滿了毀滅欲望的恐怖邪能冰冷貪婪,如同決堤的冥河,從邪印深處轟然爆發。
「丘兒……」
姜嘯目眥欲裂。
「不好。」
黑姬臉色驟變。
「葬海之眼在強行引動邪印,它在加速污染混沌母氣,聖泉的壓制被衝破了。」
「吼……」
聖泉中,正在享受的小黑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它體表那些原本被聖泉壓制下去的暗綠邪光,如同被澆了滾油的火星瞬間爆燃。
無數道細密的青銅色邪紋,如同活物般在它金鱗下瘋狂蔓延。
斷角處剛剛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流出粘稠的暗綠色膿血。
「他姥姥的,痛死老子了。」
小黑在泉水裡瘋狂翻滾,龍眼赤紅。
「那鬼眼珠子在抽老子的龍元,它……它在拿老子當充電寶,給那鬼印充能。」
它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姜嘯和黑姬瞬間明白了。
葬海之眼無法直接突破聖泉的守護,但它感應到了小黑體內同源的邪源氣息。
它在強行引動小黑體內的邪源,透過邪源之間的共鳴,隔空為青丘體內的邪印灌注力量。
加速污染,加速同化。
「切斷聯絡。」
姜嘯怒吼,重瞳瞬間赤金。
他一步踏出,覆蓋金鱗的左手,帶著煌煌戰意,狠狠抓向在聖泉中痛苦翻滾的小黑。
黑姬厲喝,「不行,強行切斷,邪源反噬,它會瞬間爆體而亡。」
「那怎麼辦?」
姜嘯的手僵在半空。
「用這個。」
黑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抬手指向冰窟穹頂。
嗡……
穹頂之上,那由無數滴落的聖泉星輝凝聚而成的的光團,如同小型星圖般緩緩旋轉驟然光芒大盛。
「引星輝,鎮邪源,封共鳴。」
黑姬雙手印訣變幻如電。
轟……
穹頂星圖轟然垂落,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乳白色星輝光柱,如同九天銀河倒灌,瞬間將聖泉中的小黑,連同它身上爆發的邪源青黑光芒,徹底籠罩。
「嗷……」
小黑髮出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嚎,星輝之力與它體內的邪源瘋狂對沖湮滅。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傷口上,劇痛讓它龍軀瘋狂扭曲。
但那股被葬海之眼強行引動的邪源共鳴之力,卻在這股純淨星輝的鎮壓下,被硬生生地切斷了。
冰棺內,青丘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弓起的身體軟了下去,眉心邪印爆發的青黑邪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黯淡。
纏繞她的青銅鎖鏈也緩緩隱沒,她再次陷入昏睡,小臉上殘留著痛苦的表情。
「呼……」
姜嘯和黑姬同時鬆了口氣。
「美女姐姐……你……你這是謀殺……」
聖泉中,小黑癱在池底,有氣無力地哼哼。
渾身金鱗黯淡,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但體表那些暴走的邪紋卻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閉嘴,沒死就偷著樂吧。」
黑姬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顯然剛才的鎮壓消耗巨大。
姜嘯看著池底蔫了吧唧的小黑,又看看冰棺中暫時安穩的女兒,心頭沉重如鉛。
堵住了這邊,葬海之眼那邊呢?它絕不會善罷甘休。
嗡……
果然就在眾人心神稍松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滅世凶魔被徹底激怒,轟然降臨。
整個禁地劇烈震顫,冰窟穹頂的冰棱簌簌墜落。
聖泉池水劇烈翻騰,歸墟之眼深處,那冰冷的豎瞳虛影,猛地收縮。
暗紫色的瞳孔深處,不再是漠然,而是燃燒起滔天的怒火與一絲被螻蟻挑釁的暴虐。
轟隆隆隆……
豎瞳虛影瘋狂旋轉。
漩渦深處,那道被姜嘯劈開的界壁裂縫,邊緣流淌的污穢青銅光澤,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瞬間變得刺目猩紅。
裂縫猛地擴張。
一隻覆蓋著厚重青銅鱗片、指尖流淌著污穢星光的巨大手指虛影,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投影,而是帶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怖威壓,緩緩地堅定地從裂縫深處探了出來。
目標,直指瑤池禁地核心,直指聖泉冰棺,直指小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