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姜嘯,大老黑,陽神一號的怒吼在冰窟里炸開。
小黑脖子一縮,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開個玩笑嘛……這麼大火氣……」
他桃花眼滴溜溜一轉,又瞄向冰窟外那根被星網死死纏住,卻依舊如同攻城巨錘般一寸寸壓近的青銅巨指。
污穢的星光幾乎要舔到冰棺邊緣,冰棺表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青丘眉心那鎖孔邪印的青黑光芒,亮得刺眼,小小的身體在冰棺里劇烈抽搐,痛苦無聲。
「媽的……這鬼爪子是真他娘的硬……」
小黑嘀咕一句,痞帥的臉上也難得沒了嬉笑。
「哼。」
一聲清冷的冷哼響起。
黑姬盤膝坐在冰玉台上,星眸緊閉,臉色蒼白如雪,嘴角那縷血跡格外刺目。
她雙手印訣變幻如電。
指尖流淌的星輝如同燃燒的銀焰,源源不斷地注入懸浮的定星羅盤。
羅盤嗡鳴旋轉,無數道星輝鎖鏈繃得筆直,死死纏住那青銅巨指,鎖連結串列面暗綠鏽跡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顯然,她已到極限。
「黑姬,你怎麼樣了?」
姜嘯心頭一緊,重瞳中金芒爆閃,覆蓋金鱗的右臂肌肉賁張,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去硬撼。
必定,黑姬這種狀況,都是為了青丘。
「別動。」
黑姬猛地睜開眼,星眸中寒光如電,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守好玲瓏和丘兒,這鬼東西讓我來擋。」
黑姬的目光中閃過了黯然神傷,毅然轉過身去,「只要你記得還有一個人全心全意……」
嗡……
黑姬話音未落,定星羅盤卻是猛地一震。
核心處一片流轉著深邃星芒,如同宇宙奇點般的符文,驟然亮起。
「天機……燃星……」
黑姬低喝一聲,指尖猛地刺入自己眉心,眼角餘光看向姜嘯,裹帶著淡淡的微笑。
嗤……
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銀芒的本源精血,被她生生逼出。
精血離體,她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驟降。
但那滴精血,卻如同活物般,帶著一股彷佛能洞穿命運長河的氣息浩瀚古老,精準地滴落在定星羅盤核心那顆符文之上。
轟……
羅盤宛若活了一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如同超新星爆發。
無數道纏繞青銅巨指的星輝鎖鏈,瞬間被染上一層燃燒的銀焰。
煙花綻放,絢爛了天空。
嗤嗤嗤……
如同滾油潑雪。
鎖鏈上瘋狂蔓延的暗綠鏽跡,在銀焰灼燒下,發出悽厲的尖嘯,迅速消融氣化。
那根勢不可擋的青銅巨指虛影猛地一滯,前進的勢頭竟被硬生生遏制。
豎瞳虛影深處,那冰冷的瞳孔猛地收縮,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驚怒。
「臥槽,美女姐姐真是牛逼。」
小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過,老男人,我看他看你的目光……」
「閉嘴。」
姜嘯怒吼一聲制止小黑點話說八道,心頭卻是一震,重瞳中閃過一絲震撼。
以自身精血為引,點燃天機星核本,黑姬這是為他在搏命。
「黑姬……」
姜嘯聲音低沉,心中悲愴,夾雜著他的內疚。
這麼久他怎麼會感受不到黑姬的心意,只是他已經有了青玲瓏,斷不可能移情別戀。
「你也給我閉嘴。」
黑姬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卻依舊冰冷,「這點代價死不了我,不必生離死別。」
她強撐著,雙手印訣再變。
嗡……
定星羅盤光芒流轉,投射出一片穩定的星圖,暫時將那青銅巨指虛影死死釘在原地。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總算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黑姬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看也不看那僵持的巨指,目光轉向姜嘯。
「姜嘯。」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機閣從不欠人情,你帶回的骨片資訊價值連城,此物算是閣中一點心意。」
她屈指一彈。
嗖嗖……
兩道流光破空而至,懸浮在姜嘯面前。
第一道流光,是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溫潤玉光的丹藥,鴿卵大小。
丹藥表面並非尋常丹紋,而是布滿了細密如同星辰軌跡般的銀色紋路,隱隱有星河流轉的虛影環繞。
一股帶著勃勃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藥香瀰漫開來,精純浩瀚,瞬間驅散了冰窟中殘留的污穢氣息。
「星辰玉髓丹。」
黑姬聲音清冷:「以九天星辰本源為引,輔以萬年玉髓精華煉製。能修複本源裂痕,淨化邪穢侵蝕,穩固神魂。給玲瓏服下,可助她修復無垢劍心,壓制咒印反噬。」
姜嘯心頭劇震,修復無垢劍心,玲瓏有救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星辰流轉的丹藥,入手溫潤,彷佛握著一顆微縮的星辰,磅礴的藥力讓他體內枯竭的帝氣都隱隱活躍了一絲。
「多謝師妹。」
姜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嘿嘿……」
黑姬微微頷首,自然明白姜嘯話里的意思,再次看了姜嘯一眼目光轉向了第二道流光。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邊緣流淌著暗銀色光暈的奇異令牌,巴掌大小。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天」字。
背面則是一幅彷佛由億萬星辰軌跡交織而成的星圖縮影,極其複雜。
「天機令。」
黑姬聲音凝重:「此令蘊含我天機閣推演所得,關於那邪神骨殿核心祭壇最核心的弱點資訊。」
她指尖一點。
嗡……
天機令光芒流轉,背面的星圖驟然亮起。
無數星辰軌跡瘋狂運轉推演組合。
最終凝聚成一道彷佛隨時會崩散的暗金色箭頭虛影,極其模糊。
箭頭所指,並非骨殿祭壇本身,而是祭壇下方,那片由無數巨大青銅骸骨堆砌而成的基座深處。
一個極其隱蔽,卻散發著微弱混沌波動的節點。
「祭壇基座,九宮鎖魂陣的陣眼核心。」
黑姬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此陣眼,以九根被邪神意志污染的祖龍骨柱為基,汲取葬海死氣維持運轉,是祭壇防禦最強之處,亦是其力量流轉的唯一樞紐。」
「弱點在於,九根骨柱並非完全同步。其中一根,因當年初代老閣主的一劍之威,殘留著一絲戰神意志的排斥之力,運轉時比其他八根慢了萬分之一瞬。」
「若能抓住這萬分之一瞬的間隙,以戰神血脈之力,精準攻擊那根骨柱的逆鱗節點……」
黑姬眼中寒光一閃。
「足以撼動整個祭壇根基,甚至引發連鎖崩潰。」
「萬分之一瞬?逆鱗節點?」
姜嘯重瞳金芒爆射,死死鎖定天機令上那模糊的箭頭虛影。
這資訊,太關鍵了。
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點起了一盞微弱的燈。
雖然微弱,卻指明瞭方向。
「此資訊,乃閣中長老耗盡心血,結合你帶回的骨片推演所得。代價巨大,且時效極短,邪神意志隨時可能察覺並修正此破綻,」黑姬鄭重提醒,「務必慎用。」
「我明白。」
姜嘯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天機令收起。
這枚令牌,重逾萬鈞。
「嘿嘿嘿……」
旁邊,小黑那雙桃花眼,早就瞪得溜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搓著手,湊到懸浮的定星羅盤旁邊,眼巴巴地看著羅盤上流淌的星輝,又瞅瞅黑姬指尖尚未散去的星芒。
「美女姐姐……哦不,閣主大人,大氣,敞亮。」
他豎起大拇指,一臉諂媚。
「這藥丸子這令牌,一看就是好東西,天機閣出品,必屬精品啊。」
他話鋒一轉,桃花眼賊兮兮地瞟向黑姬腰間一個不起眼的暗銀色錦囊。
「那個……閣主大人,您看……我這剛醒,身子骨還虛著呢,神魂也跟醃鹹菜似的……您這天機閣……還有沒有什麼……特產?給兄弟我……也補補唄……」
他搓著手指,嘿嘿笑道。
「比如……那什麼……亮晶晶的沙子?聽說叫星辰砂?泡水喝是不是大補?或者……那種能算命的小玉片,推演玉簡給我來幾打,我沒事也給自己算算桃花運……」
「滾……」
黑姬眼皮都沒抬,指尖一縷星芒彈出,精準地打在小黑伸過來的爪子上。
「嗷……」
小黑觸電般縮回手,疼得齜牙咧嘴。
「小氣,真小氣。」
他揉著手背,一臉委屈巴巴。
「不給就不給嘛……動手幹嘛……一點都沒有美女姐姐該有的溫柔……」
「再聒噪,把你扔出去餵那鬼爪子。」
黑姬冷冷道。
小黑脖子一縮,瞬間閉嘴,但那雙桃花眼還是不死心地在黑姬身上和定星羅盤上掃來掃去,顯然對天機閣的特產念念不忘。
姜嘯沒理會這活寶的耍寶。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掌心星辰玉髓丹溫潤的藥力,又摸了摸懷中那枚沉重的天機令。
目光掃過冰玉榻上氣息微弱的玲瓏,冰棺中痛苦掙扎的丘兒,還有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卻依舊死死釘住青銅巨指的黑姬,最後落在那根被銀焰灼燒,暫時僵持卻依舊散發著滅世威壓的青銅巨指上。
重瞳之中,金芒如同熔岩般沸騰。
「弱點……找到了……」
他緩緩握緊覆蓋金鱗的拳頭,骨節發出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