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千鈞一髮,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暴怒與守護本能,如同火山般在姜嘯體內轟然爆發。
心口的空蕩劇痛,神魂的虛弱欲裂,生死存亡,統統被這股狂暴的意志碾碎。
他眼中只剩下那根刺向妻女的惡毒尖刺,只剩下他骨子裡流淌的荒古霸體不屈戰血。
「給老子……碎……」
姜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殘破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竟然後發先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悍然擋在了青玲瓏母女身前。
同時他燃燒著最後的神魂之力,心口那片沉寂的人皇神格碎片,在混沌母氣的刺激和生死危機的壓迫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與光芒。
一點帶著煌煌人道威嚴,彷佛能統御八荒六合的金色虛影,在他心口一閃而逝。
他的拳頭,包裹著那點微弱卻至高無上的人皇金光,以及體內最後殘存的混沌劍罡,帶著一股玉石俱焚有我無敵的慘烈氣勢不閃不避,狠狠砸向那根洞穿一切的青銅尖刺。
砰……
拳頭與尖刺,轟然對撞。
沒有能量對沖的絢爛光爆,只有一聲彷佛兩個世界悍然相撞的恐怖巨響。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刺耳響起,姜嘯的拳頭瞬間皮開肉綻,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如同被太古神山砸中的破麻袋,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口中從碎裂的拳骨處狂涌而出,狠狠倒飛出去。
然而那根凝聚了邪神必殺一擊足以洞穿星辰的青銅尖刺,在接觸到姜嘯拳頭接觸到那點人皇神格虛影的剎那,竟然猛地一滯。
尖刺前端最凝練最惡毒的詛咒核心,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發出一聲悽厲到靈魂深處的尖嘯。人皇金光所過之處,那污穢的邪能竟被硬生生磨滅淨化了一小截。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截,但那股一往無前洞穿一切的必殺之勢,卻被硬生生打斷了。
彷佛狂奔的凶獸被絆住了腿。
「吼……」
空間亂流深處,邪神暴怒到極致的咆哮再次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狂怒。
它無法理解,這隻螻蟻般的人類,為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擋它的意志,為何他體內會有人皇的氣息,那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禁忌力量。
嗡……
就是這一滯的瞬間,青玲瓏心口湧出的混沌母氣流,彷佛被姜嘯這搏命一擊和那點人皇金光徹底激怒,又彷佛是母體感受到了至親血脈瀕死的呼喚。
灰濛濛的氣流猛地暴漲。
不再是溫順的溪流,而是化作一條被觸怒的混沌真龍。
帶著湮滅萬法,歸化天地,重塑乾坤的無上威嚴,猛地一卷。
嗤嗤嗤……
那根沾染了人皇氣息的青銅尖刺,在暴漲的混沌母氣面前,如同投入混沌熔爐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連同其中蘊含的邪神惡念葬海污穢,被那灰濛濛的氣流無情地吞噬歸化,最終化作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徹底消散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彷佛從未存在過。
致命的危機,暫時解除。
「噗……」
姜嘯重重摔在一片相對平穩的亂流渦旋中。
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但他染血的嘴角,卻扯出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擋住了……終於……擋住了……
「老男人……」
陽神一號的聲音帶著哭腔,光影明滅不定,想要靠近卻被姜嘯身上散發的混亂氣息彈開。
「姜……嘯……」
青玲瓏掙扎著想要起身,淚水無聲滑落。
混沌母氣包裹著她和青丘,溫暖而磅礴的力量修復著她們的傷勢,滋養著乾涸的本源,卻無法撫平她此刻心中的劇痛與後怕。
她看著那個為了她們母女,幾乎被打碎的男人心如刀絞。
「咳……咳咳……」
不遠處,天貓艱難地咳著血,渾濁的老眼看向倒飛的姜嘯,又看向那暴漲後緩緩收斂卻依舊如同最忠誠衛士般守護著青玲瓏母女的混沌母氣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最終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氣若遊絲。
「人皇……混沌……天刺……這因果……大了……福兮……禍所伏啊……」
灰濛濛的混沌母氣如同擁有靈性,在擊潰邪神尖刺後,並未立刻沉寂。它緩緩流淌,分出一股更加精純、凝練的灰濛氣流,如同最溫柔的觸手,輕柔地纏繞上昏迷的姜嘯。
這股氣流所過之處,姜嘯身上猙獰的傷口,碎裂的拳骨,乃至心口那片因神格碎片爆發而更加空蕩劇痛的虛無,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塑。
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滲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荒古霸體的血脈深處,滋養著他幾乎枯竭的混沌劍罡根基。他蒼白如紙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紊亂的氣息也趨於平穩。
而更多的混沌母氣,則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青玲瓏體內,順著她與青丘本源那無形的血脈連結,洶湧澎湃地灌注進那團明滅不定的本源光點之中。
目標青丘眉心那枚如同跗骨之蛆的邪神詛咒烙印。
轟……
純淨到極致的混沌母氣,帶著萬法歸源、淨化一切的偉力,狠狠沖刷在那枚邪異的烙印之上!如同滾燙的岩漿澆灌在寒冰之上。
「滋啦……」
刺耳的腐蝕聲彷佛來自靈魂深處。
那枚頑固凶戾連九尾天狐本源淨化之力都難以驅除的邪印,在混沌母氣的沖刷下,劇烈地顫抖扭曲。
烙印上流轉的污穢黑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悽厲的尖嘯。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融被淡化,烙印本身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嗚……」
本源光點中,青丘發出一聲痛苦卻又帶著解脫般的嗚咽。
那纏繞在核心的灰黑詛咒紋路,在混沌母氣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陰影迅速變淡消散。
與此同時,遙遠的葬海深處,那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祭壇中央,那枚對應著青丘詛咒的詭異符文,咔嚓一聲崩裂開一道清晰的裂痕。
繞祭壇的污穢能量流瞬間紊亂,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
邪神那重疊的意念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青銅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混沌……母源……竟能……淨化……吾之……神印?」
就在姜嘯接受混沌洗禮青丘邪印崩解的關鍵時刻,一道微弱卻帶著無盡痛楚與不甘的呻吟,從不遠處的亂流中傳來。
是黑姬。
她被龍言道禁錮後,又被空間亂流和邪神尖刺爆發的餘波衝擊,早已重傷垂死。
此刻,她身上那件殘破的黑色旗袍被鮮血浸透,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生命之火隨時會熄滅。
她看著被混沌母氣守護的青玲瓏母女和正在恢復的姜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暗,或許這就是她的歸宿。
「黑姬,我不許你有事。」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沉淪的剎那,一個略帶不耐,卻透著絕對掌控力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一道熾烈如驕陽、卻又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金紅色火光,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黑姬身旁。
火光中,隱約可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輪廓。
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同燃燒的恆星,淡漠地掃過黑姬殘破的身軀。
他伸出覆蓋著金紅戰紋的手指,對著黑姬眉心輕輕一點。
嗡……
一點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涅槃之意的戰神天火,瞬間沒入黑姬體內。
「呃啊……」
黑姬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下一刻,她殘破的身體被一層溫暖的金紅色火焰包裹。
這火焰沒有毀滅只有新生。
她身上猙獰的傷口,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肌膚。
乾涸的經脈被熾熱卻溫和的戰神之力沖刷滋養,微弱的氣息如同被注入強心劑般,開始節節攀升。
涅槃,這是真正的涅槃重生,源自古老戰神的生命之火。
陸陽做完這一切,身影在金紅火光中漸漸淡去,彷佛從未出現。
黑姬躺在逐漸平穩的亂流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新生力量,看著那守護著姜嘯一家的混沌母氣,又看了看天貓倒伏的方向,眼神複雜至極。
劫後餘生,卻無半分喜悅,只有一片茫然與沉重。
灰濛濛的混沌母氣緩緩流淌,如同一條溫順而強大的河流,將青玲瓏青丘以及傷勢穩定下來的姜嘯輕柔地包裹在內,徹底隔絕了外界狂暴的空間亂流。
在這片由萬氣之母構築的絕對寧靜與守護之中,青丘那團本源光點緩緩旋轉,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純淨的生機,正在混沌母氣的滋養下,悄然孕育壯大。
眉心的邪印,已然淡化到幾乎看不見。
「嘿嘿嘿……」
青玲瓏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這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這麼燦爛的笑了。
自從發現青丘額頭上有邪神烙印,她心中壓下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再也沒了往日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