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死寂。
絕對的死寂,取代了骨殿崩塌的轟鳴與邪神暴怒的咆哮。
姜嘯抱著青玲瓏和青丘,如同被拋入永夜的塵埃。
在冰冷虛無的空間亂流中翻滾沉浮。
混沌劍罡的光芒早已熄滅,心口那柄巨劍虛影徹底崩碎,只留下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一片空蕩蕩的虛弱。
「咳……咳咳……」
青玲瓏蜷縮在他懷裡,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
胸前被邪能侵蝕的傷口墨綠翻卷,九條雪白的狐尾無力地垂落,光澤黯淡,彷佛隨時會化作飛灰。她懷中緊緊護著的青丘本源光點,此刻也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玲瓏,丘兒。」
姜嘯嘶聲低吼,聲音在死寂的亂流中顯得如此微弱。他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一絲混沌之氣,試圖護住妻女,但那點微光剛亮起,就被四周狂暴的空間撕扯之力無情湮滅。
陽神一號在他腰間劍柄上瘋狂閃爍,光影扭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和驚恐,「老老男人撐住啊,這鬼地方空間亂流。再不想辦法,我們都得被撕成碎片神魂俱滅啊。」
「天貓前輩。」
姜嘯猛地想起什麼,艱難轉頭。
只見天貓佝僂的身影就在不遠處,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翻滾。
他臉色灰敗如金紙,胸口那攤暗紅的血跡觸目驚心,氣息更是微弱到了極致,彷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那根伴隨他不知多少歲月的木拐杖,早已不知所蹤。
「老東西老東西,醒醒醒醒,別睡啊。」
陽神一號的聲音帶著哭腔。
「天貓,天貓,你他媽給老子醒過來,玲瓏嫂子和丘丫頭還等著你呢。」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無盡痛苦和委屈的嗚咽,從青玲瓏懷中傳出。
是青丘。
那團明滅不定的本源光點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絲極其隱晦卻讓姜嘯靈魂都為之悸動的灰黑色紋路,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纏繞在光點核心。
邪神的詛咒在最後關頭,那洞穿黑姬的青銅觸手所攜帶的惡念,終究還是有一絲侵染了青丘的本源。
「丘兒。」
青玲瓏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碧綠的瞳孔瞬間被血絲充滿。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暴怒,讓她殘破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她不顧一切地燃燒著所剩無幾的九尾本源,試圖將那絲惡念驅逐淨化。
嗡……
純淨的九尾淨化之力化作一道微弱的碧綠光柱,艱難地籠罩住青丘的本源光點。
光柱與那絲灰黑詛咒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青玲瓏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狐尾上的光澤加速黯淡。
「娘……親……」
本源光點中,青丘微弱的意識傳遞出撕心裂肺的痛苦。
「丘兒不怕……娘在……」
青玲瓏的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嘴角卻不斷溢位帶著淡金色光點的鮮血。
她在透支生命。
「不,玲瓏,快停下。」
姜嘯目眥欲裂,心口的劇痛彷佛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他拼命想靠近想分擔,但狂暴的空間亂流將他死死推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女在絕望中掙扎。
就在青玲瓏的碧綠淨化之力即將被那絲詛咒徹底侵蝕反噬的剎那,異變陡生。
青玲瓏心口的位置,一點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芒,毫無徵兆第跳動了一下。
如同沉睡萬古的心臟,被至親血脈瀕死的絕望呼喚輕輕叩響。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那灰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一股彷佛源自天地未開混沌初分時代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青玲瓏乾涸的經脈深處緩緩甦醒。
「這是……?」
姜嘯瞳孔驟然收縮。
他體內的混沌劍罡殘餘竟不受控制地與之共鳴,發出微弱的嗡鳴。
心口那片空蕩蕩的劇痛深處,一點沉寂的人皇神格碎片,竟也微微發燙。
「混……混沌……母氣?」
陽神一號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光影瘋狂閃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它,是嫂子體內沉寂的那一縷混沌母氣本源,它……它被引動了,被好大侄女和嫂子的瀕死絕境喚醒了。」
轟……
彷佛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驚雷在寂靜的虛無中炸響。
青玲瓏心口那點灰芒驟然爆發。
不再是微光,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濛濛氣流。
它如同一條初生的混沌之龍,帶著撫平一切躁動歸化一切能量的無上偉力,猛地衝出青玲瓏的身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絕對掌控。
那道灰濛濛的混沌母氣流,首先觸碰到的,便是青玲瓏拼死維持即將被詛咒徹底污染的碧綠淨化光柱。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放入冰雪。
那凶戾頑固連九尾淨化之力都難以驅除的邪神詛咒,在接觸到混沌母氣的瞬間,連掙扎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無聲無息地消融了淨化了,彷佛從未存在過。
灰濛濛的氣流毫無阻礙地融入碧綠光柱之中。
嗡……
原本微弱黯淡的淨化光柱,如同被注入了無上神能,瞬間光芒大盛。
碧綠的光華被染上了一層混沌的灰濛之色,變得無比凝實厚重。
光柱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瞬間變得溫順。
連帶著青玲瓏殘破的身體,都被這融合了混沌母氣的淨化之力包裹,胸前那墨綠翻卷的邪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修復。
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汲取著這源自混沌的本源之力。
「啊……」
青玲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恢復了一絲血色。
那九條垂落的雪白狐尾尾尖處,竟也重新煥發出溫潤如玉的淡淡光澤。
「娘親……不痛了……」
青丘本源光點中的痛苦嗚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回歸母體般的溫暖與安寧。
那團光點不再明滅不定,反而在混沌母氣的滋養下,緩緩旋轉,散發出蓬勃的生機。
「玲瓏,丘兒。」
姜嘯狂喜。
他清晰地感受到妻子和女兒的氣息正在飛速回升穩固。
那股灰濛濛的氣流,如同定海神針。
不僅驅散了邪神的詛咒,更在重塑她們瀕臨崩潰的本源。
「哈哈哈,天不絕我,天不絕我啊。」
陽神一號激動得光影亂顫,「混沌母氣,萬氣之母,萬法之源,什麼狗屁邪神詛咒,在它面前就是渣渣,玲瓏丫頭有救了,丘丫頭有救了。」
然而,這驚喜僅僅持續了一瞬。
轟隆隆……
邪神那飽含驚駭的咆哮,貪婪與無盡狂怒,如同億萬冤魂的尖嘯,穿透層層空間亂流,狠狠撞在眾人心頭。
它那污穢的意念,死死鎖定著青玲瓏心口湧出的混沌母氣本源,彷佛餓狼盯上了世間最誘人的血肉。
「混……沌……母……源?不……它是吾的……」
伴隨著這聲咆哮,葬海深處,那龐大的邪神本體彷佛徹底瘋狂。
一股比之前凝聚百倍惡毒千倍的污穢邪能,裹挾著整個葬海億萬載積累的絕望精華,化作一根凝練到極致的青銅尖刺。
這根尖刺,不再是能量虛影,而是近乎實質。
尖端閃爍著洞穿萬古的惡念寒光,無視空間距離,無視亂流阻隔,帶著邪神必殺的意志,撕裂虛無,直刺混沌母氣湧出的源頭青玲瓏的心口。
目標明確:搶奪,或者毀滅這縷剛剛甦醒的萬氣之母。
「不好,那鬼東西瘋了,它要硬搶母氣本源。」
陽神一號的光影在姜嘯腰間瘋狂閃爍,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保護她們。」
幾乎在青銅尖刺出現的剎那,一直氣息奄奄的天貓猛地睜開了渾濁的老眼。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燃燒生命般的決絕。他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噴出一大口蘊含最後生命精元的本命精血,雙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瘋狂結印,指影翻飛帶出血色殘光。
「天刺……絕……禁……斷……空……封……」
嗡……
一道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灰白光幕,瞬間在天貓身前張開,如同一面殘破卻堅不可摧的古老盾牌,堪堪擋在那破空而來的青銅尖刺之前。
嗤啦啦……
尖刺狠狠撞在光幕上。
沒有驚天爆炸,只有一種磨盤碾碎神金般的湮滅聲。
灰白光幕劇烈顫抖,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急劇黯淡。
「啊……」
天貓如遭重錘轟擊,佝僂的身體猛地向後拋飛。
口中鮮血狂噴,本就微弱的氣息瞬間跌落谷底,眼神渙散彷佛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師父……」
姜嘯目眥欲裂,肝膽欲碎。
他眼睜睜看著那根被光幕削弱了大半,卻依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青銅尖刺,撕裂了最後的阻礙,帶著邪神必殺的意志,狠狠刺向被混沌母氣包裹的青玲瓏。
目標直指心口,混沌母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