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負手而立。
重瞳掃過下方沸騰的大陸,掃過那籠罩蒼穹的五色陣圖,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的聲音如同天憲,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間。
「九幽大陣已成,自此九幽大陸固若金湯,長生界若敢來犯,來多少本帝埋多少。」」
他微微一頓。
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彷佛穿透了無盡虛空,鎖定了某個遙遠而貪婪的存在。
與此同時,無盡遙遠的冰冷虛空深處。
一片由無數破碎星辰扭曲空間構成的混亂星域核心。
一座通體由不知名神金鑄造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古老殿堂懸浮其中。
殿堂深處,一張由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一個籠罩在朦朧星光中的身影。
身影的氣息浩瀚如淵,彷佛與整片星域融為一體。
但此刻,這身影卻猛地一震。
「嗯?」
一聲帶著驚疑與震怒的低哼響起。
「噬靈大陣……被破了?九幽……那處下等牧場的氣息……徹底消失了?不……不對。」
朦朧星光劇烈波動,顯露出一雙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冰冷貪婪。
「好強的隔絕之力,好大的手筆。」
「竟以五座天外神山為基,布下如此結界,隔絕內外鎖住靈機想自立門戶擺脫收割。」
冰冷貪婪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與更加熾熱的貪婪。
「螻蟻安敢翻天,區區下界也妄想脫離掌控?」
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殿堂。
「傳令下去,查,給本座查清楚,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壞我長生界的好事。」
「九幽……本座倒要看看,你這烏龜殼,能擋得住幾時。」
「待本座降臨,定要將那布陣之人抽魂煉魄,將那結界連同那下界螻蟻一併碾碎。」
冰冷的咆哮,在死寂的殿堂中迴蕩,充滿了貪婪被阻的暴怒與毀滅一切的殺意。
風暴,已在遙遠的星域深處醞釀。
而九幽大陸,在五座神山與九幽大陣的拱衛下,如同新生嬰兒,在帝尊的羽翼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充滿希望的未來。
淨土之名,自此真正有了堅不可摧的根基。
青丘禁地深處,萬年暖玉雕琢的雲榻上,姜嘯緩緩睜開眼。
肺腑間那股撕裂般的灼痛感,依舊清晰。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口那柄沉寂巨劍虛影的裂痕。
葬海一戰,強行融合戰神血脈催動混沌劍罡,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本源。
若非青玲瓏以破碎的無垢劍心為引,引動青丘祖地深處那口生命泉眼的生機灌入他體內,此刻他怕是連骨頭渣子都涼透了。
「咳……」
一聲壓抑的低咳,喉間湧上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別動!」
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響起。
青玲瓏端著一碗氤氳著碧綠霞光的藥汁快步走來,冰藍色的眸子緊鎖在他蒼白的臉上。
她將藥碗放在榻邊玉几上,冰涼的手指不由分說按上姜嘯的腕脈,一股精純溫和的妖靈力小心翼翼探入。
「本源虧空,神魂裂痕未愈,心脈更是被那邪神之力侵蝕得千瘡百孔。姜嘯,你再敢強行催動半分力量,我就把你捆在這暖玉榻上,直到你老死。」
她聲音冷硬,可指尖的微顫卻泄露了心底的恐慌。
姜嘯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個安撫的笑,卻牽動了內腑傷勢,又是一陣悶咳。
強行搬來五座大山,對於如今的姜嘯來說,還是太過艱難了。
好在有驚無險,但也因此傷了根本,好不容易進階的八級劍帝又滑下去了。
「放心……死不了。」
他聲音沙啞,目光卻越過青玲瓏,投向禁地之外那片被柔和結界籠罩的天空。
「丘兒……怎麼樣了?」
提到女兒,青玲瓏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
眼底深處卻依舊殘留著濃得化不開的後怕與痛楚。
「混沌母氣本源受創,但總算保住了根基。九玄凰前輩的殘魂正以淨世凰焰溫養她的神魂,只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邪印雖被拔除,殘留的葬海死氣卻如同跗骨之蛆,仍在緩慢侵蝕她的生機。需要時間,更需要……契機。」
契機?
姜嘯重瞳深處金芒微閃。
那所謂的契機,恐怕還得落在那座該死的邪神骨殿。
以及骨殿深處可能存在的徹底淨化葬海邪源的方法上。
只是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風吹就倒的殘軀,自嘲地勾了勾唇。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身破爛修好。
他端起那碗碧綠藥汁,仰頭灌下。
磅礴溫和的生命精氣瞬間湧入四肢百骸,如同乾涸大地迎來甘霖,勉強撫平了些許灼痛。
這是青丘秘藏的萬載青玉髓,一滴便足以讓大能續命,此刻卻被他當水喝。
他放下空碗,看向守在榻邊的妻子,「玲瓏,我需要……」
轟隆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整個青丘聖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地動山搖,而是空間本身在哀鳴在扭曲。
籠罩青丘的古老結界爆發出刺目的光華,無數玄奧妖紋瘋狂流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怎麼回事?」
青玲瓏霍然起身。
冰藍眸子瞬間銳利如刀,周身破碎的劍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切割得空氣嗤嗤作響。
「敵襲?」
暖玉榻角落,蜷縮成一團打盹的祖龍小黑猛地驚醒。
混沌氣本能地翻湧護體,龍睛瞪得溜圓。
「哪個不開眼的敢來青丘撒野?老子抽了他的筋。」
嗡……
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蠻橫地穿透了搖搖欲墜的結界,狠狠砸落在青丘每一寸土地上。
天空被硬生生撕裂了,不是一道縫隙而是整整十二道。
十二道橫亘天際邊緣流淌著璀璨白金神輝的巨大空間裂縫,如同十二隻冷漠無情的巨眼,俯瞰著下方的青丘聖地。
裂縫之中,並非幽暗虛空,而是翻湧著濃郁到化不開的乳白色光霧。
光霧中隱隱可見瓊樓玉宇仙山浮島的恢弘虛影,散發出高高在上亘古永存的磅礴氣息。
「長生界的氣息……」
姜嘯重瞳驟然收縮,心口沉寂的巨劍虛影不受控制地嗡鳴震顫。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與戰意被瞬間點燃。
這股氣息他上一世在九幽大陸巔峰時曾驚鴻一瞥。
那是凌駕於九幽大陸之上的更高位面。
十二道白金神光,如同實質的光柱從裂縫中轟然垂落,光柱散去露出十二道身影。
他們身披流淌著星辰光屑的白金神甲,面容模糊不清,彷佛籠罩在一層神聖的光暈之中。
背後舒展著三對六對,甚至九對由純粹光明天則凝聚而成的羽翼。
羽翼輕輕扇動間,便引動虛空漣漪,灑落無盡光雨。
磅礴,浩瀚,純淨、古老……卻又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絕對冷漠。
為首一人,生有九對光翼,氣息最為恐怖。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
但僅僅是站在那裡,青丘聖地穩固了萬載的空間結構便開始發出細微的呻吟。
他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如臨大敵的青丘狐族,掃過嚴陣以待的天機閣殘部,最終落在了禁地深處那暖玉雲榻之上。
「下界污濁之地,竟能孕育出如此精純的混沌母氣與戰神血脈?」
九翼天使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神諭宣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法則共鳴。
震得無數低階狐族弟子口鼻溢血,癱軟在地,「可惜明珠蒙塵,暴殄天物。」
他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白金甲冑的手,指向青丘禁地,指向姜嘯和青玲瓏所在的方向。
「吾等奉長生帝諭,收割此界本源,滌盪污穢。」
「獻上混沌母氣本源、戰神血脈傳承者,以及此界七成地脈靈髓。」
「可留爾等全屍,保此界……不徹底化為死域。」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青丘聖地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彷佛他們口中的收割獻上是天經地義,是螻蟻的榮幸。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徹雲霄。
小黑龐大的龍軀猛地騰空,混沌氣化作遮天黑雲。
龍睛怒睜,死死盯著那十二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哪來的鳥人?長几對雞翅膀就敢來你黑龍爺爺的地盤撒野?還收割本源?留全屍?我呸,老子先把你那身鳥毛拔光了烤來下酒。」
「大膽孽畜。」
九翼天使身後,一名生有六翼的天使冷喝出聲。
聲音如同寒冰炸裂,「褻瀆神使,罪該萬死。」
他背後六翼猛地一振。
唰……
一道純粹由光明法則凝聚的審判之矛撕裂長空,帶著淨化萬物的恐怖氣息,瞬間出現在小黑巨大的龍頭之前,速度快到超越了空間限制。
「小心。」
青玲瓏臉色一變。
破碎的無垢劍心本能催動,一道冰藍劍罡後發先至,狠狠斬向那審判之矛。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天地。
冰藍劍罡與審判之矛同時炸碎,化作漫天光雨。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下方數座山峰直接削平。
青玲瓏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無一絲血色。
她劍心破碎,強行出手,牽動了本源傷勢。
小黑也被那逸散的衝擊波震得龍鱗翻飛,氣血翻騰驚怒交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