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老子看你能跑到天邊去。」
為首的灰甲騎士,面罩下發出沉悶的獰笑。
他手中那根幽藍符文閃爍的裂魂鞭,如同毒蛇般再次甩出。
鞭影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後發先至,瞬間跨越空間直取姜嘯後心。
這一鞭,比之前更快更毒。
鞭梢未至,那股撕裂神魂的陰冷氣息已讓姜嘯頭皮發麻背脊生寒。
避不開。
姜嘯眼中戾氣暴漲,猛地擰身,右手本能地抓向背後劍柄。
就算九幽劍靈被封,劍身布滿裂痕,它依舊是劍,是姜嘯手臂的延伸。
嗡……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冰冷劍柄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毫無徵兆地從他右手掌心炸開。
那感覺如同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比那更甚。
彷佛有一滴滾燙的岩漿,在他掌心血肉里瘋狂灼燒。
「呃。」
姜嘯悶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啪……
就是這千分之一剎那的遲滯,裂魂鞭的鞭梢,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抽在了姜嘯的右肩。
沒有皮開肉綻的爆響,只有一種彷佛直接抽打在靈魂上的悶響。
嗤啦……
姜嘯右肩的玄袍瞬間被撕裂。
一道皮肉翻卷的焦黑鞭痕深可見骨,猙獰地烙印在皮肉之上。
更恐怖的是,一股充滿破壞性的力量陰冷暴戾,順著鞭痕瘋狂鑽入體內,如同億萬根冰針,狠狠扎向他的神魂。
「啊……」
饒是以姜嘯的意志,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眼前陣陣發黑,神魂彷佛被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哈哈哈……中了老子的裂魂鞭,仙者也得脫層皮,何況你這個凡人。」
為首的騎士文五,發出得意的大笑。
勒住座下怪鳥的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踉蹌的姜嘯,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另外兩名騎士也駕馭著怪鳥,呈品字形將姜嘯圍在中間,堵死了所有退路。
裂魂鞭的陰毒力量在體內肆虐,神魂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意識。
姜嘯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撐住滾燙的砂礫地面,左手捂著劇痛的額頭。
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暗紅色的砂礫上,瞬間被高溫蒸發,只留下一點深褐色的印記。
「呸,還以為是個硬茬子,原來也是個銀樣鑞槍頭。」
一名騎士啐了一口,語氣滿是輕蔑。
「凡境三重的垃圾,也敢擅闖長生界?不知死活。」
另一名騎士甩了甩手中的長鞭,鞭梢在空中發出噼啪的爆響。
文五驅策著座下怪鳥,緩緩降落在姜嘯面前。
巨大的鳥爪踩在砂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冰冷的金屬面罩反射著鉛灰色的天光。
「小子,哪來的?九幽?還是哪個犄角旮旯的下界?」
文五的聲音透過面罩,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審問。
姜嘯低著頭,劇烈喘息沒有回答。
汗水浸濕的碎發黏在額前,遮住了他重瞳深處翻湧的冰冷殺意。
「啞巴了?」
文五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猛地抬腳,包裹著金屬戰靴的腳,狠狠踹在姜嘯撐地的右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姜嘯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硬生生踩斷。
劇痛襲來,姜嘯身體猛地一顫。
撐地的右手瞬間失去力量,整個人向前撲倒,臉重重砸在滾燙的砂礫上。
砂礫粗糙,帶著灼人的高溫,瞬間在他臉頰上擦出血痕。
「媽的,文五哥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了?」
另一名騎士見狀,手中長鞭一甩,鞭梢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抽在姜嘯背上。
啪……
又是一道焦黑的鞭痕炸開,皮開肉綻。
姜嘯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上,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血腥味在口腔瀰漫。
「骨頭倒是挺硬。」
文五看著趴在地上,依舊一聲不吭的姜嘯,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味。
他蹲下身,伸出帶著金屬手套的手,一把抓住姜嘯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文五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布滿血絲,卻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處,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來自九幽地獄的殺意。
文五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是更盛的怒火。
「操,還敢瞪老子?」
他猛地掄起拳頭,包裹著金屬的拳頭,狠狠砸在姜嘯臉上。
砰……
姜嘯的頭被砸得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腫。
嘴角破裂,鮮血混著砂礫淌下。
「給老子捆了帶回礦洞。正好最近耗子死得差不多了,缺人手挖礦。」
文五鬆開手站起身,嫌惡地甩了甩手套上沾染的血跡。
「是,三哥。」
兩名騎士應聲,跳下鳥背,取出一根閃爍著幽暗符文的黑色鎖鏈。
那鎖鏈不知是何材質打造,觸手冰涼刺骨。
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禁制符文,散發著禁錮靈力的波動。
「小子,老實點,省得再吃苦頭。」
一名騎士獰笑著,將鎖鏈套向姜嘯的脖子。
冰冷的鎖鏈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姜嘯身體本能地繃緊。
鎖鏈上的禁制符文瞬間亮起,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湧入體內,將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徹底鎖死,連帶著肉身力量也被大幅壓制。
沉重的鎖鏈套在脖頸,另一端被一名騎士粗暴地拽在手中。
「走。」
騎士猛地一扯鎖鏈。
姜嘯被拽得一個趔趄,脖頸被勒緊,呼吸頓時一窒。
他踉蹌著站起身。
臉上沾滿血污和砂礫,玄袍破爛不堪,露出下面猙獰的鞭痕和焦黑的傷口。
但他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媽的,還挺能裝。」
另一名騎士罵了一句,一腳踹在姜嘯腿彎。
姜嘯身體一晃,卻硬生生站穩沒有跪下。
「哼……」
那騎士來了火氣,掄起鞭子就要再抽。
文五不耐煩地喝止,「行了,一個凡境三重的垃圾,跟他較什麼勁?趕緊帶回礦洞。誤了時辰,監工大人怪罪下來,你們擔得起?」
提到監工大人,兩名騎士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懼色,悻悻地收回了鞭子。
「算你小子走運。」
騎士狠狠推了姜嘯一把,「快走。磨蹭什麼。」
姜嘯被推得向前踉蹌幾步,鎖鏈嘩啦作響。
他沉默地邁開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滾燙的砂礫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文五重新躍上鳥背,另外兩名騎士也驅使著怪鳥低空飛行。
如同押解囚犯般,將姜嘯圍在中間,朝著荒漠深處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腳下的暗紅色荒漠,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接近黑色的堅硬岩石取代。
空氣越發灼熱乾燥,瀰漫的硫磺味和鐵鏽味也越發濃重。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
山脈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山體上布滿瞭如同蜂窩般的礦洞入口。
一些礦洞口,隱約能看到穿著破爛麻布形容枯槁的人影,如同螞蟻般進進出出,背上揹著沉重的礦石筐。
空氣中除了硫磺和鐵鏽味,還多了一種淡淡的的甜腥味。
「到了。」
文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黑獄礦洞丙字區。」
他驅使怪鳥降落在一處巨大的礦洞入口前。
這礦洞入口高達數丈,邊緣粗糙,像是被巨獸硬生生啃噬出來的。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和甜腥味的污濁氣息,陰冷潮濕,從洞內撲面而來。
洞口兩側,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皮膚呈暗紅色的守衛,赤裸著上身。
他們手中握著纏繞著荊棘的鐵棍,眼神凶戾如同看守地獄之門的惡鬼。
「文五?今天怎麼親自押人來了?」
一名守衛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目光掃過被鎖鏈鎖住的姜嘯,如同打量一件貨物。
「喲,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可惜了,進了這黑獄礦洞,用不了三天就得脫層皮。」
「少廢話,丙字七號洞,最近不是死了不少人嗎?這小子正好補上。」
文五跳下鳥背,將韁繩扔給手下,語氣帶著不耐。
守衛接過文五遞過來的一塊刻著「丙七」的黑色木牌,掂了掂,嘿嘿一笑。
「行,規矩你懂。」
文五從腰間皮囊里摸出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石頭,散發著微弱渾濁光芒的,丟給守衛。
「拿去喝酒。」
守衛接過石頭,臉上的笑容更盛:「謝五哥,進去吧。」
守衛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走。」
押著姜嘯的騎士用力一扯鎖鏈。
姜嘯被拽得一個趔趄,邁步踏入那漆黑的礦洞。
一步踏入,光線瞬間黯淡。
洞口的光線只延伸了不到十丈,便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洞壁上零星鑲嵌著一些散發著慘綠色磷光的苔蘚,勉強勾勒出坑道的輪廓。
空氣更加污濁,甜腥味混雜著汗臭排泄物的惡臭,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坑道崎嶇不平,地面濕滑,布滿了碎石和黏膩的苔蘚。
兩側的岩壁上不時能看到一道道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種巨獸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