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目眥欲裂,他拼命調動全部意志,試圖切斷符咒與那血泥能量的聯絡。但那股吸扯之力太強了,如同跗骨之蛆,手背上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彷佛整隻手都要被燒穿。
「給我……斷……」
姜嘯心中怒吼。
重瞳深處混沌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不屈的意志猛然爆發。
嗤……
彷佛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
手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和撕裂感。
那股狂暴的吸扯之力,被他硬生生地極其粗暴地切斷了。
啪嗒……
最後一點暗紅的血泥從他手背上脫落,掉在濕冷的泥地里。
姜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手背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他能感覺到那裡的皮膚肯定被灼傷了。
背心的符咒依舊滾燙,傳遞出強烈的不滿和躁動,但那股吸扯之力暫時消失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剛才切斷聯絡時有一絲帶著灼熱感的黑色血絲,順著那股能量回流沾染在了他的掌心。
那黑血絲極其細微,如同最細的墨線,卻散發著一種比血泥更加陰冷更加邪惡的氣息。
它沾在掌心,帶來一種詭異的冰涼感,彷佛能凍結靈魂。
「嗬……嗬……餓……好餓……」
就在這時,隔壁那非人的喘息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似乎離得更近了,而且那喘息聲中夾雜著一種清晰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咕嚕……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岩壁。
咚……
緊接著又是一聲撞擊。
但這次撞擊點似乎就在姜嘯背靠的這面牆上,正對著他的後背。
姜嘯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從牆邊彈開。
轟隆……
他剛才靠著的岩壁位置,猛地向內凸起了一大塊。
碎石和暗紅色的血泥,如同噴泉般迸濺出來。
一道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蜈蚣,瞬間出現在牆壁上。
「肉……新鮮的……肉……」
一個完全不似人聲的低語,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呼喚,清晰地鑽進了姜嘯的耳朵。
那沙啞扭曲的低語,帶著最純粹的飢餓和惡意,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經。
裂縫後那隻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的眼睛,死死地釘在他身上。冰冷粘稠的惡意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順著裂縫蔓延過來,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帶來刺骨的寒意。
姜嘯背靠著冰冷的禁法石壁,身體繃緊如弓弦。
重瞳在絕對的黑暗中瘋狂旋轉,死死鎖定著那道裂縫和裂縫後的眼睛。他不敢動,也不能動。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可能刺激到隔壁那徹底瘋狂的怪物,引來更狂暴的攻擊。
手背上被血泥灼傷的刺痛感依舊清晰。
掌心沾染的那一絲詭異黑血絲,散發著陰冷邪惡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
背心的血色符咒,在吸收了那點血泥能量後,變得滾燙而躁動,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毒瘤,陰冷的束縛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時間在這極致的壓抑和死寂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飢餓,乾渴,疲憊,傷痛,符咒的侵蝕,隔壁怪物的威脅……
如同無數把鈍刀,在反覆切割著他的意志。
嗡……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和壓力徹底碾碎時,一種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震動,毫無徵兆地從腳下傳來。
不是隔壁怪物撞擊的震動,而是來自大地深處,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無意識中翻了個身。
這震動極其微弱,但姜嘯卻清晰地捕捉到了。
轟隆隆隆……
緊接著一聲來自九幽地底的巨大轟鳴,猛地從腳下炸開。
整個黑石屋,不,是整個礦洞,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咔嚓咔嚓……
頭頂的岩壁瞬間崩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大塊大塊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
灰塵瀰漫。
「吼……」
隔壁的怪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徹底激怒了。發出一聲更加狂暴更加瘋狂的咆哮。
咚咚咚咚……
瘋狂的撞擊聲如同戰鼓擂動,比之前猛烈了十倍不止。
整個牆壁都在劇烈顫抖。
那道裂縫肉眼可見地擴大,更多的碎石和暗紅的血泥從裂縫中迸濺出來。
「肉,肉,給我肉……。」
那扭曲的嘶吼,幾乎要刺穿耳膜。
姜嘯狼狽地躲避著砸落的碎石,心沉到了谷底。
礦洞要塌了?還是發生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
嗤……
就在這時,一道灼熱氣息的紅光,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鬼火,猛地從頭頂那道裂縫中透了出來。
姜嘯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那道被隔壁怪物撞出的巨大裂縫邊緣,一絲絲如同鮮血般暗紅色的粘稠霧氣,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霧氣散發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甜腥血氣。
比之前滲血的岩壁和震落的血泥更加濃烈百倍,其中夾雜著一種毀滅欲望的詭異能量。
紅霧。
姜嘯瞳孔驟縮。
這霧氣和之前籠罩整個礦區的詭異紅霧一模一樣,只是濃度高了無數倍。
它們竟然能滲透禁法原岩,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在眼前,越來越多的紅霧從裂縫中滲透進來,如同活物般在黑暗中瀰漫擴散。
很快整個黑石屋都瀰漫起一層淡淡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嗬……嗬嗬嗬……來了……它來了……哈哈哈……」
隔壁的怪物似乎感應到了紅霧的湧入,發出更加癲狂更加興奮的嘶吼。
撞擊牆壁的力量更加狂暴,牆壁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姜嘯頭頂正上方,一大塊禁法原岩竟被硬生生撞塌,碎石如同隕石般砸落。
一個巨大的窟窿,赫然出現在黑石屋的頂部。
窟窿之外不再是礦洞的黑暗,而是一片妖異到極致的景象。
一輪巨大無比如同浸透了鮮血的暗紅色月亮,懸掛在漆黑的天幕之上。
血月。
那輪血月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濃稠得如同實質的暗紅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流,正從那輪血月中瘋狂地傾瀉而下,灌入礦洞。
整個礦洞,瞬間被淹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紅霧之中。
「啊……」
「救命啊……」
「紅霧,是紅霧,快跑啊。」
幾乎在紅霧灌入的瞬間,坑道深處傳來了礦奴們驚恐到極致的悽厲慘叫。
混亂的奔跑聲,摔倒聲,碰撞聲,絕望的哭喊聲……
交織成一片。
疤癩頭那變了調的嘶吼也夾雜其中。
「媽的,攔住他們,別讓他們亂跑,文三爺,文三爺在哪?」
王老五和老疤驚恐的叫聲也響了起來,「疤哥,頂不住了,這幫賤奴瘋了。」
「紅霧,。是紅霧灌進來了,快去找文三爺。」
混亂。
徹底的混亂。
紅霧如同活物,瘋狂地湧入每一個坑道每一個角落。
所過之處,礦奴們如同被滾燙的岩漿潑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皮膚迅速變得通紅腫脹,甚至開始潰爛,眼睛變得赤紅,充滿了瘋狂和暴戾。
「吼……」
「殺,殺光他們。」
「肉,我要吃肉。」
一些被紅霧侵蝕較深的礦奴,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如同野獸般撲向身邊的同伴,瘋狂地撕咬起來。
血腥味瞬間瀰漫。
丙七洞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紅霧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黑石屋。
刺鼻甜腥的血氣,瘋狂地湧入姜嘯的口鼻。
那狂暴混亂的能量,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皮膚,刺入他的血肉。
「呃啊……」
姜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全身的血液彷佛在這一刻被點燃,瘋狂地沸騰起來。
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暴突扭曲,皮膚瞬間變得滾燙通紅。
背心深處,那血色符咒如同聞到了絕世美味的饕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悸動。
瘋狂地吞噬著湧入體內的紅霧能量,符咒的力量以恐怖的速度暴漲,那陰冷的束縛感瞬間增強了十倍,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勒緊了他的靈魂,要將他徹底拖入深淵。
更可怕的是,那符咒在吸收了紅霧能量後,傳遞出一種毀滅性的瘋狂衝動。
殺,撕碎,吞噬,毀滅一切。
「不……滾開……」
姜嘯目眥欲裂,重瞳深處混沌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不屈意志如同火山般爆發,死死抵抗著符咒的侵蝕和那毀滅欲望的衝擊。
嗡……
就在這時,他那條之前被疤癩頭鞭子抽得血肉模糊的右臂,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古老而尊貴的灼熱感,從右臂的骨骼深處轟然爆發,瞬間席捲全身。
嗤啦嗤啦……
包裹右臂的破爛布條和凝固的黑玉斷續膏,在這股灼熱下瞬間化為飛灰。
裸露出的右臂皮膚,此刻變得赤紅一片。
皮膚下,一道道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紋路,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從血肉深處緩緩浮現。
那金紋古老而神秘,帶著一種鎮壓諸天的無上威嚴。
所過之處,狂暴湧入體內的紅霧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被強行鎮壓煉化。
背心那血色符咒傳遞出的瘋狂毀滅欲望,也被這金紋散發出的威嚴氣息死死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