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姜嘯冰冷的聲音如同炸雷,蓋過了蟲群內的沙沙聲。
面對洶湧撲來的蠱蟲潮,他只是輕輕地抬起了右腳。
對著那被蟲群覆蓋的文四殘軀,以及朝他腳下翻滾蔓延而來的血色蟲潮,狠狠一個跺腳。
轟……隆……轟隆……
整個石穴,彷佛發生了九級打地震。
驚天動地,震盪得現場一陣的騷亂,人人翻江倒海,有的更是大口吐血不止。
一股帶著洪荒霸絕氣息的恐怖力量,以姜嘯落腳下為中心。
如同滅世的驚濤駭浪,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粘稠的血水,污穢的苔蘚,刻畫的邪惡血陣,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了過過。
瞬間被掀起被震裂。
宛若世界末日到來,石屑與污穢混合的浪潮沖天而起,鼓盪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覆蓋了文四殘軀的蟲潮,如同被丟進了劇烈旋轉的滾筒洗衣機里。
連帶著文四那還在不斷湧出蟲子的爛肉軀體,被這股霸道絕倫的力量,狠狠碾磨撕裂。
吱吱……嗤……噗嗤……
刺耳到極致的碾磨碎裂聲密密麻麻,如同億萬隻蟲子同時在慘嚎。
聽得人頭皮發麻。
縱使這些礦工見慣了生死,習慣了各種詭異的事情,但此刻的他們依然是面如死灰瑟瑟顫抖。
太可怕了。
無數暗紅色的蠱蟲肢體,在狂暴力量的碾壓下,如同煙花般爆碎開來。
化為散發著惡臭黑煙的粘膩血漿,鋪灑在被震裂的地面之上。
那半塊靜靜躺在地上的狐尾玉佩,似乎也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猛地一顫。
瑩白的玉身之上,竟然同時裂開了幾道極其細微的紋路,血紅血紅的。
「嗷……」
那玉佩之中竟傳出了一聲無盡怨毒的尖利嘶鳴,悽厲痛苦。
如同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向姜嘯和阿石的腦海。
「哼……藏不住了?」
「一縷被囚禁的殘魂執念,也配妄言噬魂?」
姜嘯平靜無波的話語裡,蘊含著巨大的能量波動。
他的重瞳,冰冷鎖定那裂開的殘玉。
左胸金紋光芒流轉,輕鬆將那尖利嘶鳴全部隔絕瞬間湮滅。
噗嗤……噗嗤……
隨著玉佩的尖嘯,原本被姜嘯幾乎一腳震碎的文四殘軀深處,一道閃爍著不祥粉紅光芒的殘破符印,猛地從爛肉堆中彈出,詭異得彷佛再次有了生命,強大的波動蕩漾而出。
如同迴光返照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流影疾沖而來。
目標不再是姜嘯,而是驚恐萬狀跪在蟲屍血污里的阿石,他正捲縮在一角瑟瑟顫抖。
「小心……」
姜嘯腦海中,一直密切關注戰場的大老黑意識,第一次發出了帶點急促的警告音。
「阿石,閃開。」
姜嘯的厲喝,比那道血色符印更快。
嗡……
覆蓋猙獰黑甲的右臂徑直探出。
速度撕裂了空氣,裹帶起尖嘯的音爆,直抓那道射向阿石額心的粉紅血光。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強大衝擊波,以姜嘯抓向符印的黑甲掌心為中心驟然爆發。
宛若一個大風暴,強烈的勁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整個石穴,再次劇烈震顫。
地面碎石粉塵,被狂暴的氣浪捲起,形成一圈渾濁的衝擊波紋,狠狠撞向四周岩壁。
嗡……
一道幾乎覆蓋整個石穴地面的複雜血色符陣,如同被點燃了引信。
驟然在那些被姜嘯震裂的地面縫隙中,亮了起來。
血光沖天,邪意的光芒照耀整個石穴。
那些剛剛被碾碎的蠱蟲血漿,以及石穴深處湧出的硫磺血霧,乃至穹頂裂縫垂落的猩紅氣息,瞬間被強烈啟用,如同百川歸海的潮水,瘋狂朝著地面那道巨大的血陣奔涌匯聚。
空氣在這一刻,也徹底凝固。
充斥了一種粘稠到幾乎令人窒息的無形膠水,一種禁錮神魂凍結血肉的邪能場域。
「啊……」
跪在泥濘中的阿石,自然首當其衝。
只覺得一座大山轟然砸落。
連呼吸都瞬間停滯,胸口劇痛,渾身骨骼咯吱作響。
被那股無形的粘稠力量,死死按在原地,整個扭曲成了一張弓。
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粉紅色的符印,如同慢動作穿透姜嘯抓來的黑甲手甲縫隙,帶著令人頭皮炸裂的邪惡氣息射到他的眼前,想躲卻躲不開,想動動不了。
完了。
阿石腦中一片空白,宛若被萬千鋼針扎入,又仿若被扔進了萬千劍刃風暴之中。
「老男人小心,這是血祭禁錮,這狗日的玩命了。」
大老黑的意念在姜嘯腦中咆哮,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姜嘯覆蓋黑甲的右臂,猛地一振。
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就要洶湧而出,直接將禁錮撕碎。
連那道符印帶這方邪地,徹底碾爆。
但遲了,被點燃的血祭大陣似乎早已鎖定了此地的生魂。
轟……
一股帶著無盡怨恨貪婪的邪異鎮壓之力,如同無形的蒼穹坍塌,狠狠砸在了姜嘯的身上。
咔嚓……
姜嘯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被踩出深深的凹坑,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覆蓋他全身的猙獰黑甲,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鐵呻吟。
嗡……
左胸那道熔岩金紋瘋狂流轉。
霸血奔涌,本能地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鎮壓,硬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抓向血色符印的黑甲右手,硬是被這股鎮壓之力,強行阻了一阻。
噗嗤……
那道凝聚了文四殘魂精華的粉紅符印,裹挾著血祭大陣之力,擦著姜嘯奮力抓來的手甲邊緣,險之又險地繞了過去。然後在阿石無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狠狠印在了他的眉心。
「不……大……啊啊啊……」
阿石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嘶吼。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筋骨,渾身肌肉劇烈抽搐。
雙眼猛地翻白,眼珠子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如同兩個浸透污血的玻璃球,再也看不到一絲屬於人的靈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種讓人遍體生寒的貪婪與瘋狂。
「嗬……嗬嗬……」
阿石的喉嚨里,發出如同破舊拉風箱的恐怖聲響,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扭曲的獰笑。
「姜嘯……好霸道的霸體,好完美的鼎爐肉身,歸我了。」
轟……
整個血祭大陣彷佛活了過來。
地面那道巨大符紋血光爆閃,將阿石完全包裹。
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血色能量絲線,從陣法深處延展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狠狠刺入阿石的眼耳口鼻,甚至從他皮膚的每一個毛孔鑽了進去。
阿石的身體如同氣球一般瞬間再次膨脹。
皮膚下如同有千百條蚯蚓,在瘋狂蠕動奔涌,將他的人皮撐得近乎透明。
他整個人散發出濃烈如實質的血光和令人作嘔的邪能。
這邪能透過他那被被蠱蟲血祭之力侵蝕的肉身,如同找到了最精準的座標,瞬間鎖定了被禁錮在原地,全身黑甲劇烈嗡鳴,左胸金紋瘋狂流轉的姜嘯。
嗡……
血光沖天的大陣最核心處。
被姜嘯方才一腳震出幾道裂紋的那半截狐尾殘玉,此刻竟如同心臟般劇烈跳動起來。
每一次跳動,都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敲擊在人的靈魂深處。
每一次跳動,其表面裂開的那些細微紋路都迸濺出邪惡氣息的暗紅色血漿。
嘩啦……
伴隨著這暗紅血漿的迸現,地面巨大的血祭符陣光芒再亮三分。
無數道粗壯粘稠的血線,如同活過來的觸手,瘋狂地卷向那跳動的心臟般的殘玉。
嘶啦……
一個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頭部長著密密麻麻數百隻猩紅複眼和一根尖銳口器的蠱王,通體呈粘稠暗紅色,表面覆蓋著無數扭曲詭異符文,背生四對透明沾滿黑褐色粘液蟲翼。
猛地從那殘玉裂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吱……」
它剛一出現就發出一聲刺耳欲裂的尖嘯。
帶著足以震碎人神魂的惡意,數百隻猩紅複眼齊刷刷,瞬間死死釘在了被血陣之力死死壓制禁錮的姜嘯身上,如同無數根冰冷帶倒刺的鉤子。
「就是現在。」
渾身膨脹如同血色怪物的文四殘魂,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興奮咆哮。
他猛地撲倒在地,雙手狠狠插入血陣中央,將自己徹底變成了大陣的一部分。
轟……
血陣的力量被他殘魂引動凝聚,如同為那蠱王鋪就了一條無形的能量路徑。
「奪舍。」
「吱……」
那隻剛爬出來的暗紅蠱王,發出一聲應和般的嘶鳴,四對沾滿粘液的蟲翼瘋狂震動。
快到了超越視覺的極限,如同一道從地獄出的暗紅閃電,瞬間跨越了數丈距離。
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邪氣,如同虛幻的影子,一頭狠狠扎向姜嘯覆蓋面甲的頭顱。
目標直指眉心印堂。
「老男人快躲開。」
姜嘯腦海中,黑甲發出了帶著極致驚恐的暴吼,震耳欲聾。
他瘋狂催動自身力量,試圖接管姜嘯身體避開要害。但那來自整個血祭大陣的恐怖禁錮之力,如同實質的億萬斤枷鎖,死死鎖死了姜嘯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念頭。
暗紅色的流光,狠狠撞上了姜嘯眉心處那冰冷猙獰的金屬面甲。
預想中的碰撞並未發生,那蠱王竟然如同無形之物,直接沒入了面甲之中消失不見。
「哈哈哈……成了成了……」
地上如同融合進血陣的文四殘魂,發出癲狂的嘶吼大笑,「噬魂蠱王入魂,任你是大羅金仙,也得成為我的傀儡。你的身體,你的霸血,你的戰神傳承,全是我的我的……」
笑聲未落,就在此時,姜嘯那被黑甲覆蓋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
「老男人……」
大老黑在姜嘯識海中發出一聲驚呼。
嗤……
下一刻,一道無與倫比的痛苦和深入靈魂的恐懼的非人尖嚎,猛地從姜嘯覆蓋金屬面甲的頭顱內部透甲而出。
「吱吱吱啊啊啊……」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也非獸,是一種極致痛苦所催生的絕望尖鳴。
同一時刻,姜嘯的意識海中氣勢洶洶的蠱王,數百隻原本閃爍著貪婪暴虐血光的複眼,此刻全部被一種難以置信的極致的驚恐和無邊的痛楚完全淹沒。一顆懸浮的散發著淡淡紫金之色的人皇神格輕微顫動,幾乎無法察覺的紫金色光暈,如同水面的漣漪散開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