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開。」
「別擋路,滾。」
「啊……後面,後面塌了。」
狹窄的岔道口,徹底變成了煉獄的入口。
求生的瘋狂壓垮了所有人性。
數百名剛剛從地獄爬出的礦奴,此刻為了一絲生還的希望,互相撕咬踐踏。
哭嚎聲,怒罵聲,骨頭被踩碎的咔嚓聲,身體撞在岩壁上的悶響。
混雜著越來越近的轟隆坍塌聲和那令人窒息的高溫灼浪,構成一曲絕望的死亡交響。
姜嘯如同一枚漆黑的隕石,狠狠砸入這片瘋狂的人海。
砰砰砰……
擋在他前方,陷入癲狂互相撕扯阻擋的礦奴,如同脆弱的布偶,被他覆蓋猙獰鎧甲的身軀直接撞飛出去。
黑甲上流轉著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形成一股無形的斥力場,硬生生在擁擠狹窄的通道中,犁出了一條血肉之路。
「嘶吼……」
一條燃燒著暗紅流火的巨石,從眾人頭頂轟然砸落,裹挾著融化空氣的死亡高溫。
「小心。」
一個年輕礦奴目眥欲裂。
他懷裡死死護著一個斷腿的中年漢,自己卻暴露在巨石的陰影之下。
嗡……
暗金光芒猛地一漲。
嘭……
那足以將十名壯漢碾成肉醬的烈焰巨石,在距離年輕礦奴頭頂不到半尺的地方,被一隻覆蓋著黑甲的巨爪凌空抵住。
巨爪五指深深摳進燃燒的岩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高溫瞬間將巨爪燙得通紅,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甚至有一縷黑煙飄起。
「啊……」
大老黑在識海痛哼一聲,「嘶……燙燙燙……老男人你瘋了,硬抗這玩意兒?」
姜嘯充耳不聞,手臂肌肉賁張,一聲低吼。
咔嚓……
那巨石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塊如同燃燒的流星般,四下濺射。
其中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片,帶著恐怖的動能,噗地一下洞穿了旁邊一個想趁亂推開人往前沖的紅眼礦漢的肩膀。
「啊……」
慘嚎聲撕心裂肺。
姜嘯看都沒看那人一眼。
手臂猛地一甩,將殘留的碎岩狠狠砸向岔道入口前方堵路的巨大落石。
轟……
碎石飛濺。
堵路的巨石被轟塌了一大半,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縫隙。
「衝過去。」
姜嘯冰冷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嘈雜的哭喊聲中異常清晰地迴蕩。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導火索,所有還能動的礦奴,發了瘋一樣朝著那唯一的縫隙,死命擠過去,再也顧不得什麼前後左右。
「草,一群白眼狼。」
大老黑看著那幾個被撞倒被踩在腳下慘叫的礦奴,在識海里破口大罵,「剛才是誰救了那小子的命?啊?轉頭就往死里踩。媽的,下次再救這種玩意兒老子跟你沒完。」
「沒下次。」
姜嘯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他站在原地,如同屹立在洪流中的礁石。
所有擠向縫隙的人流,到了他面前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流向兩側。
他沒有再出手救人,卻也沒有阻止這些人湧向生路。
那具覆蓋黑甲的冰冷軀殼下,似乎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轟隆……
身後傳來一聲的巨響,比之前所有聲音加起來都要恐怖百倍。
天塌了。
整個來時的溶洞方向,赤紅色的烈焰,混合著滾燙的岩石洪流,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巨獸,終於掙脫了牢籠。帶著焚毀一切的滅世之威,朝著這條狹窄的通道狂涌而來。
所過之處,岩石瞬間氣化,空氣都被點燃。
「跑啊啊啊……」
最後幾個還在擠向縫隙的礦奴魂飛魄散,慘叫著連滾帶爬。
高溫,毀滅性的高溫。
姜嘯身後的通道岩壁,如同被投入熱水的油脂般瘋狂融化。
「走……」
大老黑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急促,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鎧甲上爆發,猛推姜嘯。
嗖……
姜嘯的身影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黑色閃電,幾乎是擦著那吞噬一切的熾熱洪流,猛地扎進了前方的縫隙。
在他身後不足一米處,那融化的岩石如同岩漿瀑布般轟然砸落,徹底封死了來路。
縫隙之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天然通道,更加狹窄濕滑,空氣陡然變得陰冷潮濕。
「呼……呼……還……還好進來了……」
「得……得救了?」
劫後餘生的礦奴們,癱倒在冰冷刺骨積著淺水的通道里。
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死裡逃生的虛脫和後怕。
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姜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覆蓋黑甲的沉重身形在這濕滑的通道里依舊快如鬼魅。
重瞳在頭盔的陰影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穿透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通道在向下。
溫度在急劇降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水汽和淤泥的腥味。
「水聲。」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地下暗河?那小子沒說錯?」
嘩啦……嘩啦啦……
越來越清晰的水流聲從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轉了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知流向何方的地下暗河,赫然橫亘在眾人面前。
河水漆黑如墨,湍急異常,在黑暗中發出沉厚的轟鳴。
河面氤氳著慘白色的寒氣,四周的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苔蘚和滑膩的藻類。
「暗河。」
「真的有河。」
「我們能出去了。」
癱倒的礦奴們又驚又喜,掙扎著爬起來,臉上露出狂喜。
「出去個屁。」
大老黑毫不客氣地潑冷水。
「老男人不對勁,這河底好像有東西,那股吸扯感……媽的,是那什麼引血石?碎片?」
轟隆……
大老黑話音未落,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彷佛從眾人腳底最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條暗河,如同發怒的巨蟒般,猛地扭動起來。
暗黑的河水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扯力,毫無徵兆地從湍急的河道底部的某一點瘋狂爆發。
噗通噗通噗通……
靠近河岸的幾個礦奴毫無防備,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扯入河中。
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翻滾的墨黑河水吞噬,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
「水,水下有怪東西。」
「救命。」
「吸住了,我的腳。」
岸邊瞬間一片大亂。
剛剛逃出生天的礦奴們,再次陷入恐慌。
一股股詭異的力量,如同水鬼的觸手,死死纏住他們的腳踝,瘋狂地往冰冷的河底拖拽。
岸邊的岩石都劇烈震動起來。
「草,是礦底爆炸的餘波,加上那碎片的能量擾動,這片河域變成死亡漩渦了。」
大老黑怪叫,「老男人快想辦法,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吸進河底碾碎,也會被震塌的山徹底活埋在這鬼地方。」
姜嘯重瞳穿透漆黑的河水,清晰地看到在河心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漩渦核心正瘋狂旋轉。
一股帶著血腥氣息的微弱波動,正從漩渦中心散發出來。
引血石碎片。
阿石口中炸毀了礦衛倉庫的源頭,它在地心焚爐毀滅的衝擊下,不但沒被毀掉,反而被徹底激發了,正在製造一個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破不開漩渦中心能量太亂,核心被碎石淤泥裹住了。」
大老黑飛速分析著。
姜嘯的目光掃過四周。
轟……
他猛地一拳砸在潮濕冰冷的岩石,手臂上的暗金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轟隆隆……
碎石飛濺,一個巨大的裂縫在濕滑的岩壁上蔓延開。
還不夠,太慢了。
河心漩渦的吸扯力,正在幾何級數增強。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哀鳴。
頭頂大塊大塊的岩石,被震得簌簌掉落,暗河兩岸的岩壁也開始龜裂。
「用那個,老男人用你的裂魂。」
大老黑嘶吼,「抽它丫的河底,把淤泥碎石給我轟開,逼那該死的碎片現身。」
姜嘯眼中厲芒一閃。
鏘……
那暗紅血跡尚未乾涸的裂魂鞭,再次出現在他手中。
金色的符文如同復活般亮起,鞭身瞬間繃得筆直,散發出切割空間的恐怖寒意。
「不要。」
就在他準備出手的剎那,那個之前被他救下的年輕礦奴,突然驚恐地慘叫起來。
他死死盯著姜嘯鞭梢所指的方向,那是漩渦邊緣的某處水下。
眼神充滿了絕望和不忍。
「不能炸,那邊……那邊還有人啊,下面有兄弟卡在石頭縫裡了。」
姜嘯手臂猛地一頓,重瞳穿透湍急的墨黑水流。
果然在那瘋狂旋轉的漩渦邊緣,靠近河床的位置,一個身影被幾塊從河底掀起的巨大怪石死死壓住。半個身子已經陷進了淤泥里,是那個帶頭沖向岔道的壯漢礦奴。
他的一隻手臂,還露在外面。
五指死死摳著岩石邊緣,正徒勞地抵抗著越來越強的拖拽力。
顯然是被之前的落石砸中,又被漩渦吸住。
「救……救……」
那壯漢的眼睛在水中圓睜著,充滿了血絲和不甘的求救。
救?
不救?
裂魂鞭若全力抽下去,逼出引血石碎片的同時,那壯漢必然和周圍的一切,一起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渣都不會剩下。
不抽,等碎片徹底失控,吞噬掉所有能量,形成無法逆轉的死寂漩渦場,所有人都得死。
時間在爭分奪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