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那三枚致命暗器即將洞穿目標的剎那,姜嘯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拉扯般,極為不自然地向右後方強行擰轉。
這個動作幅度之大,瞬間撕裂了他身上幾道本已勉強結痂的傷口。
血霧迸發。
呲呲……
左右兩點黑芒,幾乎是貼著他的太陽穴和後脖頸掠過,帶起兩縷斷髮。
而射向他眉心那枚,因為身體的偏移,也僅僅是擦破了他額角的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這避開了要害的代價,是那原本要射穿阿石心臟的黑芒,失去了阻擋。
噗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
一枚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尖銳細刺,狠狠釘入了阿石本就塌陷破碎的胸口。
「嗚……」
原本昏迷的阿石,身體猛地一顫,嘴裡湧出一股粘稠的黑血。
那本就微弱的生命光暈瞬間閃爍了一下,變得更加黯淡,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一股帶著強烈麻痺和腐蝕性的詭異能量,順著那細刺,瘋狂地侵蝕著阿石殘存的生命力。
「阿石。」
姜嘯重瞳中的寒芒瞬間凍結成實質的暴虐。
他感覺到了,這一針是致命的毒,不僅殺人更要滅魂。
「混帳。」
大老黑在識海里也發出了憤怒的嘶吼。
「對……對一個快死的人……還用……這種下作手段……這群狗……雜種……」
影殺衛的冷酷無情超出了底線,也徹底點燃了姜嘯心中冰冷的殺意。
他沒有像剛才一樣被動閃避或者硬抗。
轟……
一股帶著蠻荒霸血氣息的金光,以姜嘯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如同一個瞬間撐開的氣球。
這金光並不熾烈,甚至有些渾濁黯淡。
帶著姜嘯傷口飛濺出的血沫,卻蘊含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最原始的怒意和磅礴的巨力。
砰砰砰……
金光掃過,那破舊的木告示牌瞬間被震得四分五裂。
那幾個跪在地上裝死的路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稻草,慘叫著被狠狠甩飛到路邊。
茶水鋪的破棚子被硬生生掀飛了一半,桌椅碗碟更是爆碎一地。
噗噗噗……
蘆葦叢,老槐樹,荊棘坡。
三道模糊的黑色影子,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悶哼聲幾乎同時響起。
雖然他們隱匿技巧極高,瞬間又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但那三道被強行震出身形的瞬間軌跡,清晰地烙印在了姜嘯的重瞳視界中。
一個在河灘蘆葦的淺水窪,一個在槐樹背後丈餘外,一個在荊棘坡凸起的大石陰影里。
好快。
被震飛的瞬間就能重新隱匿,這是頂尖的刺殺技藝。
但被姜嘯抓住一次,就足夠了。
「大老黑,右邊。」
姜嘯在心中狂吼。
「知……知道了……吵屁啊……」
嗡……
幾乎在姜嘯念頭響起的同一瞬間,一道近乎虛幻的暗金色光束,如同精準的狙擊射線,從姜嘯胸口那塊殘破的核心鎧甲中爆射而出,速度超越閃電,角度刁鑽得近乎鬼魅。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利刃穿透皮肉的輕微悶響。
右邊槐樹陰影處,空氣劇烈扭曲了一下,一道黑影踉蹌著顯現。
他的身體僵硬地釘在原地。
胸口位置,一個只有米粒大小,卻貫穿了前後胸的暗金孔洞赫然出現。
暗金光束穿透了黑影后,直接沒入他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樹木,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焦黑孔洞。
那黑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緩緩低頭,看著胸前那個致命的貫穿傷,喉頭咯咯作響。
「啊……」
鮮血如同泉涌,瞬間染透了黑色的夜行衣。
他身上的冰冷氣勢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飛速消散。
撲通……
黑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兩下,再無生息。
一擊斃命。
沉寂的鎧甲核心裡,大老黑微弱的聲音帶著一絲髮泄後的亢奮,「呼……呼……老……老子說了……就……就算只剩……一口氣……也不是……這種雜魚……能拿捏……的……」
他為了這絕地反擊的一擊,剛剛凝聚起的那一絲微弱靈性,似乎又耗盡了。
聲音再次低不可聞,重新陷入沉寂。
而另外兩個藏匿在蘆葦淺水和荊棘坡大石陰影中的影殺衛,徹底驚呆了。
太快了,太狠了。
同伴被瞬間鎖定一擊秒殺,他們甚至沒看清楚對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們脊椎骨竄起。
「點子扎手,撤。」
一個明顯經過偽裝的沙啞低喝聲,從荊棘坡那塊大石後響起。
沒有任何猶豫。
咻咻……
兩道黑影如同受驚的狸貓,從不同的方位暴射而出。
化作兩道幾乎看不清的黑線,朝著荒山野嶺的方向亡命遁逃。
打不過必須走。
周家的懸賞固然誘人,但自己的命更重要。
「想走?」
姜嘯眼神冰冷如刀。
殺了他的人,用毒針滅口,還想全身而退,真當他姜嘯是泥捏的。
他右手猛地一甩。
嗤啦……
一道暗紅色的電光撕裂空氣。
並非裂魂鞭本體,那是他凝聚霸血能量強行模擬出的鞭形勁氣。
威力不足全盛時一成,對付重傷在身亡命奔逃的刺客,卻足夠致命。
鞭影如電後發先至,目標直指那最先暴露出聲音的荊棘坡方向的黑影。
那黑影感受到身後致命的破空聲,瞳孔驟縮,猛地擰身回擋。
嗆……
一道淬藍的匕首險之又險地架住了那道血色鞭影。
匕首上符文爆閃。
噗嗤……
然而擋得住鞭影,卻擋不住鞭影中蘊含的那股狂暴霸血之力。
那刺客如遭重錘。
手臂骨骼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匕首更是被那股蠻橫的巨力硬生生砸飛。
整個人噴著血倒飛出去。
姜嘯看都沒看那倒飛的身影,腳下猛地一蹬,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河灘方向,追殺另一個逃向蘆葦盪和更遠處密林的刺客。
他身體依舊劇痛,力量更是十不存一,但那股殺意和速度,卻快得驚人。
那逃往河灘的黑影,速度稍慢一籌,感受到身後那道如同凶獸般鎖定自己的冰冷氣息,亡魂皆冒。
「該死。」
他猛地回頭,雙手連揮。
嗤嗤嗤……
一片帶著藍汪汪劇毒的飛針,如同暴雨梨花,朝著追來的姜嘯兜頭罩下。
正是他暗器的拿手好戲。
姜嘯不閃不避,靈紋天眼開啟,那些快如閃電的飛針軌跡,在他眼中卻彷佛慢放。
他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繚繞著稀薄但霸道的血色罡氣,對著漫空針雨猛地一划。
撕拉……
一道無形的罡氣之刃橫掃而出。
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絕大多數毒針如同撞上了鐵壁,被掃飛出去。
只有少數幾根突破了防禦,射在了姜嘯殘破的黑甲或者手臂上。
那黑甲材質奇特毒針未能深入,手臂上的劇痛傳來,一股麻痺感瞬間蔓延。
但姜嘯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荒古霸體的抗毒性遠非常人可比,這點毒不過是撓痒痒。
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倉皇拋灑暗器的刺客身前。
左手五指大張。
拳頭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無視對方下意識再次掏出的淬毒短匕。
砰……
鐵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刺客倉促格擋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刺客慘嚎一聲,雙臂如同麵條般軟垂下來。
整個像是被狂奔的蠻牛撞上,炮彈般倒射出去,狠狠砸在渾濁的河水裡,濺起漫天水花。
姜嘯緊隨其後。
嘩啦……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雙腿。
他幾步追上那在河水中掙扎嗆咳、雙臂盡碎的黑影。
冰冷的河水淹過了那影殺衛的腰腹和雙臂,傷口撕裂,劇痛讓他不斷嗆咳抽搐。
臉上蒙面巾早已掉落,露出一張布滿驚恐的年輕面孔。
姜嘯居高臨下,如同審判之神,眼神沒有絲毫憐憫。
「饒……」
年輕刺客眼中只剩下絕望的恐懼。
咔……
一隻帶著濕漉沉重黑甲靴子的大腳,狠狠踩在了那刺客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被河水的嘩啦聲蓋過。
但刺客瞬間凸出的眼球和瞬間熄滅的生命光芒,宣告著終結。
姜嘯彎腰從那濕透的屍體腰間,毫不費力地扯下了一塊觸手冰涼的黑牌。
入手沉重,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質。
正面刻著猙獰的毒蛇花紋,陰森詭異,背面刻著一個筆鋒凌厲充滿殺伐之氣的篆字:周。
這就是周家影殺衛的身份令牌。
除此之外,令牌的邊緣還有幾如同雲紋又如同鎖鏈的暗刻符印,似乎並非單純的標識。
姜嘯沒時間仔細研究,迅速收起令牌,又從另一個方向跑回來。
在最早被擊斃在槐樹旁的影殺衛屍體上也收颳了一番,同樣得到一塊冰冷的黑色令牌。
當他回到最早那個,被他血色鞭影震得重傷吐血跌落草叢的刺客身邊時,卻發現那刺客已經用隨身短刃抹了脖子,自殺身亡了。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猶豫,顯然是受過嚴酷訓練的死士。
姜嘯面無表情地同樣取下令牌。
三塊冰冷的周字黑牌,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森然的寒意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他轉過身。
冰冷的目光掃過路邊,那幾個早已嚇暈過去,或者被撞飛在草叢裡瑟瑟發抖的路人。
目光最終定格在喉嚨有個小小血洞的精瘦漢子屍體上,還有那兩個死去的影殺衛。
姜嘯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亂世人如草芥,貪婪與恐懼都可能導致死亡。
這是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