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隻完全由粘稠血光凝聚而成的猙獰鬼爪,帶著刺鼻的腥風和悽厲的鬼嘯,撕裂空氣,朝著姜嘯當頭抓下。
爪風未至,那股邪惡的吸力已經鎖定姜嘯全身精血。
玄級巔峰,邪功加持,這一爪足以將同級仙者吸成乾屍。
姜嘯瞳孔驟縮,重傷之軀避無可避。
「老黑。」
他在識海狂吼。
「操,來了。」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瘋狂。
嗡……
姜嘯胸口,那沉寂的狐尾玉佩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藍光芒。
一股精純浩瀚,卻又帶著無盡守護意志的寒冰之力,轟然爆發。
不是攻擊,是防禦,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冰藍色光罩,瞬間將姜嘯籠罩。
血爪撕下。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冰藍光罩劇烈震盪,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現道道裂痕。
但它硬生生擋住了這必殺的一爪。
趁此間隙。
姜嘯眼中厲色爆閃。
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體不退反進,如同離弦之箭,撞向近在咫尺的周元朗。
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混沌幽光凝聚,不再是磁力,而是他自身八級劍帝大圓滿時的破滅劍意,孤注一擲,直刺周元朗因暴怒而大開的胸膛空門。
「螻蟻,滾開。」
周元朗又驚又怒,另一隻手倉促格擋,血光翻湧。
眼看兩人就要撞在一起。
突然姜嘯懷中,那塊深碧色的玉牌,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無比,蛇形印記瘋狂閃爍。
嗡……
一道著空間波動的詭異力量,猛地從玉牌中爆發,瞬間籠罩了姜嘯和周元朗。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更像是定位,傳送的前兆。
「毒娘子。」
姜嘯瞬間明白了,這玉牌根本不是什麼秘庫信物,是陷阱,是傳送的引子。
他想掙脫,但那股空間之力強大無比,重傷之下根本無力反抗。
周元朗也臉色大變,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詭異的空間之力,「什麼東西?」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連同那間血光沖天的密室,在無數守衛驚駭的目光中,驟然模糊。
彷佛要被強行拉入另一個空間。
而就在身影即將徹底消失的剎那,地牢缺口處,一道虛弱卻凶戾無比的黑色龍影,大老黑強行凝聚的最後一點混沌氣化身,猛地撲出,死死纏住了姜嘯即將消失的腳踝。
「老男人,別想丟下老子。」
大老黑咆哮的意念,響徹姜嘯識海。
唰……
光芒一閃,堡壘頂層,血光、人影、龍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噗通……
姜嘯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狠狠顛了一下。
斷裂的肋骨處傳來鑽心的劇痛,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來,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操……老男人……你……摔死老子了……」
大老黑虛弱到極點的意念,在識海里哼哼唧唧。
纏在姜嘯腳踝上的那縷混沌氣,化成的黑龍虛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像一縷隨時會散開的黑煙。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混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怨毒氣息。
這氣息鑽進鼻腔,直衝腦門,讓姜嘯的頭皮都一陣發麻。
「周元朗。」
姜嘯猛地抬頭,重瞳在黑暗中爆發出懾人的寒光,瞬間鎖定了前方不遠處。
一個高大陰鷙的身影,正踉蹌著從地上爬起,正是周元朗。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傳送。
此刻氣息紊亂,臉上帶著驚怒交加的表情,周身那層粘稠的血光都黯淡了不少。
顯然剛才的傳送打斷了他的邪功運轉,反噬不輕。
「小雜種,你搞的什麼鬼?」
周元朗看清姜嘯,眼中殺機暴漲。
尤其是看到姜嘯胸口那枚微微發光的狐尾玉佩時,更是厲聲咆哮。
「還有那玉佩,交出來。」
他根本不給姜嘯喘息的機會,反手一掌就轟了過來。
血光翻湧,一隻縮小了許多卻依舊帶著刺骨吸力的血爪,撕裂黑暗直抓姜嘯面門。
姜嘯瞳孔驟縮。重傷之下靈力枯竭,大老黑徹底歇菜,連催動玉佩防禦都來不及。
「嗚……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微弱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聲,突然從姜嘯身側不遠處響起。
姜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就在他砸落的地方不到三尺遠,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
是那個孩子。
那個被周元朗從地牢里拖出來,押往血池的孩子中的一個。
竟然也被那詭異的傳送力量卷了進來。
他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
破爛的麻布衣服遮不住嶙峋的肋骨,和手臂上被鐐銬磨出的深可見骨的血痕。
一張小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烏青,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有些渙散。
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那斷斷續續的嗚咽。
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而周元朗那記陰毒的血爪,撕裂空氣的腥風,已經刮到了孩子蜷縮的上方。
「畜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姜嘯胸腔里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純粹對生命被如此踐踏的滔天憤怒。
他幾乎想都沒想,身體的本能超越了重傷的極限。
「滾開。」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
姜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朝那孩子撲了過去。
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迎向那抓來的血爪。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周元朗的血爪,狠狠抓在姜嘯的後背上。
黑甲瞬間破碎,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瞬間撕裂皮肉。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瘋狂吞噬著姜嘯的精血和生命力。
「啊……」
姜嘯眼前一黑,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飛,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正好將那瀕死的孩子護在了身下。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身下孩子冰冷的小臉上。
那孩子似乎被溫熱的血燙了一下。
渙散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下,極其微弱地看向姜嘯的臉。
「娘……」
他嘴唇翕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然後那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小小的身體停止了抽搐,死在了姜嘯的懷裡。
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殘留著對這個冰冷世界的最後一絲茫然。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瞬間籠罩了姜嘯。
時間彷佛凝固了。
他看著懷裡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小小身體,看著他手臂上深可見骨的磨痕,看著他乾裂烏青的嘴唇……
周元朗那得意的獰笑,玲瓏被鎖鏈纏繞的畫面,碧落海核心那九柄血色短劍的烙印……
無數畫面在姜嘯腦海中瘋狂衝撞。
一股怨毒到極致的黑氣,猛地從孩子那失去生機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不是靈力,不是邪氣。
是凝聚了無數個孩子被折磨滔天怨恨。
這股怨氣如同有生命般,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纏繞上姜嘯護住孩子的手臂。
順著他後背那五道深可見骨還在被周元朗邪功吸食的傷口,瘋狂地鑽了進去。
「啊……」
姜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比剛才被血爪抓中痛苦百倍千倍。
那怨氣冰冷刺骨,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血脈。
鑽進他的骨髓,啃噬他的神魂。
一股股充滿負面情緒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
他的血管瞬間凸起,變成一種不祥的青黑色。
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如同孩童抓撓般的黑色紋路。
重瞳深處,金色的光芒被濃稠如墨的黑暗瘋狂侵蝕。
「哈哈哈……蠢貨,竟敢沾染童子怨煞,自尋死路。」
周元朗狂笑,眼中滿是殘忍的快意,「省得本舵主動手了,等這怨煞徹底吞噬你的神魂,你這具蘊含特殊血脈的肉身,就是本舵主最好的補品,還有那玉佩……」
他一步步逼近,貪婪的目光,鎖定姜嘯胸口那枚在怨氣衝擊下微微震顫的狐尾玉佩。
「老男人,老男人,醒醒,別被那玩意兒吞了。」
大老黑在識海里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那縷黑龍虛影瘋狂扭動,卻連一絲混沌氣都擠不出來了。
「媽的……媽的,老子要是有身體,非得咬死這王八蛋。」
姜嘯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如同篩糠。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無邊的黑暗和怨毒吞噬,無數孩童悽厲的哭喊和絕望的詛咒在耳邊瘋狂迴蕩,要將他拖入永恆的深淵。
玲瓏……
孩子……
碧落海……
不,不能死在這裡。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不屈意志,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凶獸,猛地爆發出來。
嗡……
沉寂的霸血,在怨氣的瘋狂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沸騰。
轟隆隆……
姜嘯體內彷佛有萬千雷霆炸響,那冰冷怨毒的黑氣,遇到了最狂暴的熔岩。
霸血的力量,帶著一種焚盡一切的熾熱和霸道,開始瘋狂地反撲煉化。
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那無數孩童的怨念,那臨死前的恐懼與絕望,那滔天的恨意……
在霸血的熔爐中,被強行淬鍊提純。
剝離掉所有負面情緒,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最決絕的一股力量。
一股為了生存,為了反抗,為了毀滅施暴者而燃燒一切的毀滅意志。
這股意志如同沸騰的岩漿,順著姜嘯的四肢百骸瘋狂奔涌。
最終轟然沖入他那沉寂的第一神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