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周身流淌的乳白色光芒,驟然內斂。
不是收斂,是壓縮,像把一片海洋硬生生壓縮成一滴水。
光芒瘋狂向體內收縮,每收縮一分,他的氣息就暴跌一截。
真仙巔峰,真仙后期,真仙中期,真仙初期……
金仙巔峰。
最終停在了金仙巔峰。
不是他不想壓得更低,是壓不下去了。
這道投影的根基就是真仙層次,能壓到金仙巔峰已經是極限,再壓投影會直接崩潰。
隨著力量壓制,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了大半。
台下眾人感覺身上一輕,像卸掉了千斤重擔。
青玲瓏猛地喘了口氣,九條尾巴下意識地揚起。
雖然依舊虛弱,可至少能動了。
她第一時間看向台上,看向那道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嘯哥……」
她嘶聲喊,聲音沙啞得厲害。
台上姜嘯也感覺到了變化,周圍擠壓他的巨手消失了。
不是被擊潰,是主動消散了。
壓力一減,他殘存的那點意識強行甦醒。
眼皮顫了顫,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全是血色。
可他能看見,空中那道百丈身影縮小了,從百丈縮到了十丈,周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氣息……金仙巔峰?
姜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蒼天之眼。
是蒼天之眼逼他壓制的。
「機會……」
姜嘯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大長老把力量壓到金仙巔峰,自己還有一戰之力。
雖然現在重傷瀕死,骨頭碎了大半,可戰神血脈還在。
那滴沉寂的精血,還在跳動,只要還能動就能拼。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爬起來。
可剛一動,劇痛就像潮水般湧來。
碎掉的骨頭,在血肉里摩擦,發出嘎吱的怪響,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沒停。
左手撐著台面,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右手還握著劍,劍尖從眉心拔出帶出一串血珠,血珠滴在檯面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像燒紅的鐵水滴進水裡。
台下所有人都看著。
看著那道血泊中的身影,像一具破碎的傀儡,搖搖晃晃重新站起。
脊樑斷了,他就弓著腰。
腿骨碎了,他就用劍撐著。
渾身是血,面目全非。
可他還站著,眼睛裡的光還沒滅。
「老東西……壓到金仙……就想殺我……做夢……」
姜嘯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他咧嘴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
話音落,他動了。
不是沖向大長老,是沖向插在檯面上的破厄戰矛。
戰矛之前被他扔在一旁,矛身黯淡,可還在。
他踉蹌著撲過去,左手抓住矛杆。
入手冰涼,可心裡踏實。
一手劍,一手矛。
雖然都是殘的,可夠用了。
他抬頭看向空中那道十丈身影,重瞳之中金紅火焰重新燃起。
微弱,卻瘋狂。
「來,第二回合。」
大長老看著台下那道搖搖晃晃的身影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必須速戰速決。
蒼天之眼還在盯著,雖然暫時沒有攻擊,可隨時可能降下審判。
他必須在審判降臨前殺掉姜嘯,然後立刻撤回投影,否則這道投影可能真的會折在這裡。
「螻蟻,找死。」
他不再廢話,右手抬起對著姜嘯隔空一按。
這一次沒有巨手,只有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從掌心射出。
光柱只有手臂粗細,可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的巨手更凝練。
這是金仙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滅殺任何金仙初期的修士。
光柱射出的瞬間,空間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痕跡。
痕跡邊緣,乳白色的火焰燃燒,燒得虛空滋滋作響。
台下眾人屏住呼吸,這一擊姜嘯怎麼擋?
他剛才擋白龍使者的燃魂祭天,已經油盡燈枯。
現在重傷成這樣,還能擋得住嗎?
青玲瓏手心全是汗。
她想衝上去,可理智告訴她,不能。
這種層面的戰鬥,她上去就是送死,還會分散姜嘯的注意力,只能看著。
台上姜嘯看著那道射來的光柱眼神平靜,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硬擋必死,可不擋也是死,所以他選擇不擋。
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是迎著光柱沖了上去。
動作很慢,踉踉蹌蹌,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左手破厄戰矛,右手混沌九幽劍,交叉擋在身前。
不是要擋光柱,是要借力,借光柱的力量把自己送過去,送到大長老面前。
近身肉搏,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光柱射到面前的瞬間,姜嘯雙臂猛地一震,戰矛和劍同時砸在光柱側面。
不是硬碰,是挑,像用棍子挑開一根滾木,借力打力。
嗤……
光柱被挑得偏了半分,擦著姜嘯的左肩射過,乳白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的左肩。
血肉滋滋作響,焦糊味瀰漫。
可姜嘯沒停。
藉著光柱的衝擊力,他整個人像一顆炮彈,朝著空中的大長老,狠狠撞了過去。
速度極快,快到大長老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姜嘯會用這種不要命的方式近身。
等他反應過來,姜嘯已經撞到了面前。
十丈距離,對於修士來說,就是貼臉。
「找死!」
大長老怒喝,右手化掌為拳,一拳砸向姜嘯的面門。
拳頭上乳白色光芒流轉,蘊含著崩山裂地的力量。
這一拳要是砸實,姜嘯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爆開,可姜嘯不躲。
他左手破厄戰矛猛地刺出,不是刺大長老,是刺向自己的右腳。
對,刺自己的腳。
矛尖從腳背刺入從腳心穿出,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半空中。
對,釘在半空中。
借這一釘之力,他下沖的勢頭驟然止住。
大長老那一拳,擦著他的鼻尖砸過。
拳風颳得他臉皮生疼,可沒砸中。
就這一瞬間的空檔,姜嘯的右手動了。
混沌九幽劍,劍身黯淡,可劍鋒還在。
他握著劍,不是斬,不是刺,是捅。
像用燒火棍捅爐子,用盡全力朝著大長老的胸口狠狠捅了過去。
動作毫無花哨,甚至有些笨拙。
可快,快到大長老根本來不及反應,劍尖就捅到了胸口。
嗤……
輕微的穿透聲,劍尖捅進了乳白色的光芒里,捅進了那件月白長袍,捅進了皮肉。
大長老悶哼一聲,低頭看向胸口。
劍尖只捅進去一寸,就被卡住了。
不是被骨頭卡住,是被他體內的神力自動護體,硬生生擋住了。
金仙巔峰的神力,哪怕只是投影,也不是一柄殘劍能輕易捅穿的。
「螻蟻,就這點本事?」
大長老冷笑。
右手回抓,就要捏碎姜嘯的腦袋。
可就在這時,姜嘯左手鬆開了破厄戰矛。
戰矛還釘在他右腳上,可他不管了。
左手五指張開,猛地按在了大長老的胸口,按在了混沌九幽劍的劍柄末端。
然後用力一推。
不是推劍,是推自己。
把他全身的重量,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殘存力量,都壓在這一推上。
透過劍傳遞到大長老體內。
咔嚓……
劍身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從中間崩開一道裂痕,可劍尖又往裡捅了一寸,兩寸。
大長老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感覺到劍尖上傳來一股詭異的力量。
不是神力,不是真元,是一種吞噬的力量。
像有什麼東西,順著劍尖鑽進了他體內。
在瘋狂吞噬他的神力,他的血氣,他的存在。
「這是……混沌母光?」
大長老驚駭。
他猛地想起來,姜嘯體內有混沌母光。
雖然微弱,可那是混沌初開時的本源之光,能吞噬萬物。
剛才姜嘯以劍破印,眉心迸發的金紅光芒里,就夾雜著一絲混沌母光。
現在這絲母光,順著劍尖鑽進了他體內。
「滾開!」
大長老暴怒,右手狠狠拍在姜嘯胸口。
砰……
姜嘯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胸口塌陷,肋骨不知道又斷了幾根,嘴裡噴出的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艷的弧線。
可他左手還死死握著劍柄,劍還插在大長老胸口。
他飛出去的瞬間,劍被拔了出來,帶出一串乳白色的光屑。
像血液,可又不是血,是投影的能量精華。
大長老悶哼一聲,胸口那個劍孔,乳白色光芒瘋狂外泄,像漏氣的皮球。
雖然很快就被他強行封住,可氣息明顯又弱了一截。
從金仙巔峰跌到了金仙后期。
台下所有人都看傻了,姜嘯傷到了大長老?
雖然只是投影,可那也是神盟大長老啊。
真仙巔峰的存在。
哪怕壓到金仙巔峰,也不是尋常金仙能傷的。
可姜嘯做到了。
用一柄殘劍捅進了他的胸口,還吞噬了他一部分能量。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
有人喃喃自語。
台上姜嘯重重摔在檯面上,又噴出一口血,意識開始渙散。
他知道自己到極限了,剛才那一捅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可他還睜著眼,看著空中,看著那道胸口漏光的身影。
嘴角扯開一個笑,笑得很難看,可眼裡有光。
「老東西……疼不疼?」
大長老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恥辱。
奇恥大辱。
他堂堂神盟大長老,竟然被一個下界螻蟻傷到了。
雖然只是投影,可這也是無法洗刷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