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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治世道,亂世佛(二)

2026-10-09 12:03:03 作者: 邀雲月上

  楊艷的提醒是有道理的。

  妖僧既生而為妖,肉身自然與人不同,尤其這還是一條成了精的蟒蛇,心臟根本不在胸腔之內,是以袁戰這一劍雖然將其重創,但卻並未斷其生機。

  只見妖僧掉在地上以後,先是不停的翻滾,猛然間又一停,身體開始迅速的變長,頭、腳、手足也漸漸縮排身體裡面,變成一條大蛇。

  蛇身足有五丈長,水桶粗細,遍體黑鱗,中間摻雜了許多的白紋,頭頂有一雞冠狀凸起,形狀怪異,樣貌猙獰,稍微一動,從蛇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令人聞之作嘔。

  袁戰雖然早就知道這是一條蛇妖,卻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模樣,況且妖精之說以前只是見聞於傳說故事等等虛妄之言,如今看到實物,確實是被嚇了一跳。

  袁戰如此,更別說現場那些人了。

  但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逃跑,蛇妖已然發狂一般向他們沖了過去。

  首先倒霉的就是妖僧帶來的黑衣人。

  蛇妖受創,憤怒與劇痛刺激之下根本不管是什麼人,衝進黑衣人中間,大嘴一張先吞掉前面兩人,蛇身再一橫掃,把其他黑衣人壓死、打死不少,僥倖逃過一劫的也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但蛇妖的目標是袁戰,他已經從銀蟾奔襲的方向確定袁戰的位置,這一狂怒出擊就是沖袁戰而去的。

  袁戰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眼看蛇妖已經失去理智不分敵我,於是轉身向來路跑去。

  他的用意很簡單,即便與蛇妖打上一架也得換一個地方,遠離此地,否則楊艷這些人都有可能遭受池魚之殃。

  楊艷剛才的境況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恐怕不能再與蛇妖硬扛了。

  而且他也不想在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實力。

  這一全力奔逃,速度很快,轉眼就又回到了坡頂上,縱身向下一躍,隱身在亂石堆後。

  很快,蛇妖也追了過來。

  一股腥風掠過,從坡頂上露出兇惡的蛇頭,兩隻豎瞳往下面一掃,殷紅的蛇信在嘴邊吞吐不定,不一會兒就鎖定袁戰藏身的大體位置,惡狠狠撲了過來。

  袁戰知道蛇的嗅覺格外靈敏,藏身之處不可久留。

  好在他也沒想躲避太久,銀蟾在手中一顫,逕往他的身後飛了出去,然後雙手各從亂石堆里抓起一塊青黑色的鵝卵石。

  嗚!

  一塊鵝卵石脫手飛出,拖著一溜兒青光直朝妖蛇的腦門砸去。

  妖蛇爬行的勢頭稍緩,蛇頭向後一仰,又猛的甩了回來,正撞在鵝卵石上。

  啪的一聲,鵝卵石被撞的粉碎。

  妖蛇頓了一頓,大概沒想到暗器會如此不堪一擊,但也只是一轉瞬之間的事情,隨即張牙舞爪又向袁戰撲來,速度比剛才又快了一些。

  袁戰連忙從石頭後面跳了開去,疾奔幾步,轉到了妖蛇的側面,一揚手,另一塊鵝卵石繼續打向蛇頭。

  一般而言,蛇身上都有兩個最厲害的武器,其一是蛇口,以吞咬吸噬為主,任何生靈法寶一旦被它咬上就很難逃脫;另一個就是蛇身,千萬不要以為蛇身光滑平整人畜無害,其實它比蛇口的吞咬更加危險,一旦被它纏上,僅一個絞字訣就能讓很多對手陰溝裡翻船,最後葬身蛇腹。

  幸虧袁戰來自後世,對蛇的這種特性多少有些了解,在這種人與蛇的近距離的追逐中,才放棄了像一鶴沖天等飛縱類的身法,以防人到了半空被妖蛇掉頭攔上,非被它一口給吞了不可。

  鵝卵石再次被蛇頭擊碎。

  但這都是袁戰的障眼法,他已經趁勢轉到了妖蛇的側後方,雙手再在地上一陣亂抓,隨便抓起了兩塊大石頭,手一揚,同時投了出去。

  妖蛇感覺到被戲耍,蛇頭左右一擺,擊碎岩石,蛇身猛的一個翻滾,橫向輾向袁戰,蛇頭簡直就跟一道黑色的光一樣,向後一繞,劃地為圓,把袁戰給圈在裡面,同時蛇尾豎起,如同一把尖刀指向裡面,防止袁戰逃走。

  

  袁戰倒吸一口涼氣,成了精的蛇妖果然跟普通的蟒蛇不一樣,其智慧絲毫不亞於人類。

  不過有智慧也沒用,總不能連孫子兵法也學過吧。

  聲東擊西,看你這蠢蛇如何應對。

  袁戰大喝一聲,平地躍起丈許來高,人在半空里,右手迴環劃了半個圓圈,一記龍拳,轟向蛇頭。


  這一拳幾乎凝聚了袁戰全身的修為,元力自氣海瞬間升起,轟轟然涌至拳頭之中,再從拳頭上面爆發出來,撞擊到空氣上面,發出一陣虎嘯龍吟之聲。

  妖蛇早就已經刺激的發狂了,袁戰這一拳正合它意,於是蛇頭與拳頭便在天上相距兩丈的空間內撞上了。

  轟——

  一聲巨響夾雜在狂風怒號之中,在一人一蛇之間爆響開來。

  接著,又是噗的一聲悶響,好像有皮革之類的東西被銳器拉開了。

  袁戰在爆裂聲中被震的倒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山坡上面,與妖蛇相比,修為上還是稍遜一籌。

  反觀妖蛇,實力雖然占據了優勢,但剛把袁戰給擊飛出去,隨即上半截蛇身一僵,不能動彈了。

  就在蛇頭往下約三分處,一個銀光閃閃的東西正簪在蛇頸上面。

  銀蟾偷襲成功,正中妖蛇的七寸。

  不僅如此,在釘進蛇軀以後,銀蟾噬血的本能莫名解禁開來,正全力的吸噬蛇血。

  不一會兒的功夫,蛇軀就變得乾癟枯萎起來,轟然倒地。

  袁戰躺在地上斜眼看著妖蛇的變化,半晌才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腿,掐訣念咒,手往回一招,突的一聲,銀蟾飛回。

  只是入手之時嚇了一跳,原本亮晶晶如同銀條一樣的銀蟾,此時變得殷紅似血,像極了一根血玉瑪瑙。

  袁戰連忙在心裡默念了一下法訣,感覺銀蟾沒有異常的變化,這才小心翼翼的別到腰帶裡面,暫時沒敢往頭髮上插。

  來到妖蛇旁邊,用腳踹了一下,發現一動不動,好像是真的死了,這才算放心。

  這傢伙應該怎麼處理呢?

  袁戰心說,可是一抬頭望見山坡下面,好像有人影在活動,不禁又想起了楊艷他們,連忙向坡下跑去。

  來到跟前終於看清楚了,原來是楊艷手下的那些護衛,在他與蛇妖離開以後終於反應過來,衝殺過去,把剩下的黑衣人全都給殺了,然後圍到楊艷調息的那塊岩石旁邊,為她護法。

  護衛不認識他,見他飛跑著從上面下來,頓時都一陣緊張,紛紛亮出了刀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剛才的場面太過震撼,他們又都不清楚袁戰的底細,生怕他趁機傷害小姐,是以才嚴陣以待,但雖然如此,卻沒人敢對袁戰出手。

  袁戰見他們緊張兮兮的,嘿嘿一笑,擺手道:「我找……他的。」

  說著指了指驢車,赫然發現劉四不知從哪裡又鑽出來了,正一臉小心的向他招手,讓他過去。

  袁戰就一點頭走了過去,胡亂問了劉四兩句話,一抬頭發現馬車那邊多出來一些人,有年輕的僕婦,有年長的管家,當然車前也有一些護衛,擋在那裡不讓外人靠近,不過他們所有人也跟那些護衛一樣,對袁戰敵意很大,見他看來,就都低下腦袋不敢看他。

  「走吧!」

  袁戰看了一眼,向劉四一揮手,示意離開。

  他們畢竟不是一路人,跟在一起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

  劉四剛才就躲在驢車下面,可以說目睹了所有的殺戮,如果身上能夠生出一對翅膀,早就飛起來逃離此地了,聽袁戰一發話,二話不說,拉起驢子就走。

  誰知剛走了兩步,就聽一個虛弱的女子聲音叫道:「等一等——」

  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喘息之聲,明顯中氣不足。

  袁戰怔了一怔,只好站住,慢慢轉過身來。

  只見楊艷已經睜開了雙眼,正默默的注視著他。

  袁戰打量她一眼,見她臉色很蒼白,呼吸也不穩定,原本潔白的衣裙已然被鮮血染紅,胸前有一灘血跡,殷紅刺目,大概真元受損後吐血所致,就現在這樣子別說護送家眷了,恐怕自保之力都不多了,想了想,就抱拳說道:「楊……小姐有何吩咐?」

  楊艷緩緩開口,說道:「袁兄為何會在此地?」

  袁戰指了指驢車,道:「奉府衙之命,送人返鄉。」

  楊艷眸光往驢車上掃了一眼,緩緩點頭,道:「小妹有個不情之請,還請袁兄應允?」

  袁戰不禁一皺眉,馬上想到了一件事情,心裡也瞬間湧起了各種各樣的念頭,都是有充分的理由來拒絕他人的,可是當目光與楊艷的眼睛一碰觸,不知為何,心底轟的一下,一轉眼間又全都煙消雲散了,只好訕訕的說:「什麼事兒?」


  楊艷吐出一口長氣,似是調整了一下氣息,這才說道:「既是同路,不如你我結伴同行,也好相互照拂。」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喘息。

  袁戰聽了心說這哪是什麼請求,分明就是命令他嗎,沒法拒絕,再看她喘息起來萎靡不振的樣子,不由在心裡長嘆一聲,回道:「好吧,那就一起走吧。」

  楊艷聽了,臉上浮起笑容,慢慢又閉上了眼睛。

  袁戰知道她得好好調息一下,於是不再打擾她,轉頭對劉四道:「一起走吧。」

  說完也不管他是否答應,就朝著黑衣人的屍體走去了。

  來到跟前,二話不說,提起一具屍體,轉著腦袋兩邊張望了一眼,尋了一個大的土坑,過去把人安置在裡面。

  然後一個接著一個,沒多久就把所有的黑衣人死屍都給歸置在了裡面。

  有將軍府的護衛看著難過,也過去把戰死的護衛收斂起來,一起安置到了坑裡,用兵刃掘土掩埋。

  大家本來是對手,活著的時候生死搏殺,死後卻是同穴安葬,說起來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袁戰則站到旁邊,雙手抱拳默默禱祝,功德林開始引渡鬼魂。

  等到超度完畢,袁戰衣袖之中已然收集了四五十枚陰蝕果。

  在這期間,眾護衛也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上路。

  為了讓楊艷靜養,其中一輛馬車裡面的人全都登上了另外一輛,空出車子讓楊艷獨坐。

  車隊上路,緩緩而行。

  劉四趕著驢車跟在後面,袁戰坐在他對面的車轅上。

  楊艷的車就在他們前面。

  行了沒多久,袁戰忽然從車上下來,追上前面的馬車,掀開一角車簾,把一個小包裹扔了進去,低聲說了兩句話,又回到了驢車上。

  「我說袁爺,幹嘛要跟他們一起啊,你剛才是沒看到,太懸了!」

  劉四一邊趕車,一邊小聲說道。

  袁戰只有苦笑的份了,該是他願意一起走的嗎。

  因為楊艷身上有傷,車行不易太過顛簸,所以走的很慢,中間又停下來休息了一次,大家吃了一些乾糧,天黑的時候不過走了三四十里,在一座小鎮上停下了。

  此鎮名為柳鎮,但是人口實在少得可憐,只有區區相鄰的三四個村莊。

  剛一到鎮上,楊艷那邊就有人先行出去尋找住的地方了,等到車隊過去,已經在一家小客棧門前等著了。

  進店的時候,袁戰這才看到中間那一輛馬車上下來的婦人和小孩子。

  楊艷服了袁戰贈的靈果,功力恢復大半,傷痛盡去,下車的時候已經不需要人來攙扶了。

  在客棧門口,她向袁戰招了招手。

  袁戰卻搖了搖頭,不肯過去,堅持與劉四還有眾護衛待在一起,等到送上飯菜,大家有說有笑一直飲用,倒也很熱鬧。

  飯罷,袁戰想要去房間裡休息,結果還是被楊艷給叫住了。

  「袁兄請稍等一下吧,家母有事相詢。」

  楊艷看著他笑眯眯的說。

  袁戰這才知道那位婦人竟是楊艷的母親,只好走了過去,躬身行了一禮,道:「見過夫人!」

  楊夫人眼圈通紅,想是路上哭過了,見袁戰行禮,連忙道:「袁公子客氣了,請坐吧。」

  袁戰側身在旁邊坐下,只是對面是楊夫人,旁邊是楊艷,眼睛不好在兩個女人的身上轉悠,只好朝著楊夫人另一側的小男孩笑了笑,輕輕向他揮了揮手。

  哪知小男孩一點兒也不眼生,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撲到他的腿上,嘿嘿叫道:「大哥哥好!」

  袁戰很意外,就把他抱了起來,放到腿上,逗弄著說道:「小弟弟也好!」

  小男孩馬上又問:「大哥哥,你是我艷姐姐的好朋友嗎?」

  袁戰一愣,抬頭向楊艷看了一眼,見她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紅暈,就連忙低下頭說道:「你姐姐啊,太兇了,我可不敢做他的朋友。」

  小男孩一聽大樂,拍著巴掌叫道:「姐姐凶,姐姐凶……「

  楊艷見狀,俏臉一板,對他兇巴巴的說道:「胡說八道,我哪裡凶了……」

  說完似乎感覺不對,又連忙改口道:「平兒,你再胡說,小心我打你屁股了。」


  說著揚起一隻手,朝小男孩凌空比了一比。

  小男孩害怕,哧溜一下鑽進了袁戰的懷裡,惹得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氣氛似乎變的輕鬆了一些。

  楊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對袁戰說道:「聽艷艷說,是你斂的茂兒的屍體,他……他死前可痛苦嗎?」

  袁戰這才知道他們叫他來的目的,要說楊茂之死最清楚的也只有他了,於是扶起小男孩,坐正了身體,認真回答道:「應該沒有吧。晚輩收斂公子屍身時曾仔細檢視過,當時一下就過去了,不會有太大的痛苦。」

  楊夫人聞言又流下了眼淚,聲音悲切說道:「多謝你了。」

  說完又泣不成聲了。

  楊艷低聲安慰了母親兩句,就扶著她向後院去了,一眾丫鬟婆子連忙跟上,只是臨出門時忽然又回過頭來,對袁戰說道:「袁兄請稍坐,小妹去去就回,稍後還有事相詢。」

  袁戰點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楊府的管事見小姐與袁戰有約,就沒敢離開,吩咐夥計送來一壺香茶,他在一旁陪著品茶。

  一壺茶下去,楊艷還是沒有回來。

  「無量天尊,敢問兄台去往雞鳴山可是這個方向?」

  袁戰坐的無聊,正想尋個藉口先回房間一趟,等楊艷出來了再過來,就在這時,店外忽然響起一聲響亮的道號聲。

  若是尋常人,聽到這一叫聲頂多耳朵被震上一震,轉眼就好了。

  可袁戰不同,他的聽力早就超越常人很多,這一聲道號又是這般響亮,聽到耳中簡直就跟暮鼓晨鐘一般,震的耳膜嗡嗡直響,久久不息。

  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袁戰連忙循著聲音望了過去,一眼看到窗外街上站著的那一名道人。

  最先映入眼帘也是最扎眼的莫過於道人背上的那一把長劍,劍匣古樸,劍柄式樣奇特,在夜晚燈光的照耀下映著點點幽光,劍穗是兩條用金線編織成的絲絛,倒垂下來,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樣一閃一閃的。

  看到這把劍,袁戰一下想起山口前面那兩個道士,不知他們是不是一起的。

  不知是否袁戰的目光觸動了他,正在問詢中的道人忽然一扭頭,朝袁戰看了過來。

  這兩道目光看上去很平和,沒有透露出任何的不悅甚至是殺機,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袁戰竟感到了一種壓力,像是被一隻兇猛的野獸盯上了一樣,看著那一道目光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這算是警告嗎?

  袁戰知道道人誤會了,以為對他有所圖謀了,以前曾聽人說過,旅途之中有三類人是不能招惹的,分別是僧、道、尼姑或者單身的女子,眼前這位就是其中的道了,於是連忙朝著道人一點首,微笑抱拳,不等他有所表示,便即轉過了頭,不敢再看。

  這樣一來,壓力頓時不見了。

  雖然沒有正面觀看,但袁戰眼中餘光仍然透亮,直到道人上路,消失在窗外,他這才招過夥計,問道:「雞鳴山是什麼地方?」

  夥計道:「雞鳴山,好地方啊,山上有一座無相寺,很靈驗的,這周邊幾十里內有人拜佛都會去那裡的。」

  無相寺?

  袁戰心中一動,又問:「怎麼走?」

  夥計抬手指了指窗外,道:「朝這個方向直走,大概二十里就到了。」

  袁戰一看,他指的正是道人剛才離去的方向。

  「那個……曲管事,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小姐出來麻煩你跟她說一聲。」

  一頓之後,袁戰對管事的說道,然後不等他回復,快步向店外走去,來到街上,朝著道人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是就這短短的功夫,竟然看不到道人的身影了。

  用得著走這麼快嗎?袁戰心說。

  回頭再想一想,從剛才聽到道人高唱道號就感覺有些奇怪,不過是打聽一下路而已,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還有回頭檢視那一眼,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試探。

  他在試探誰呢,是袁戰嗎?

  所以,袁戰這才一聽到無相寺就動了查個究竟的心思,萬一此人跟蛇妖是一夥的呢?

  好吧,去雞鳴山瞧上一瞧。

  袁戰走的也很快,轉眼之間就來到了街首,再往前走就離開柳鎮了。


  出離柳鎮一里多地,四下已經看不到人跡了,袁戰便甩開了大步奔跑起來,期間還使上了鶴拳的許多飛縱跳躍的身法,速度就更是驚人了,只覺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兩邊的景物就如同過電影般快速向後倒退,就跟一輛賓士的汽車差不多。

  「想不到我的輕功竟達到這種地步了。哈哈哈哈……」

  袁戰越跑心中越是興奮,洋洋自得,就差直接笑出聲來了。

  剛跑了三四里地,前面黑夜當中忽然現出一個人影。

  袁戰連忙放慢了速度,腳步也變輕了一些,輕手輕腳的跟上,等到離得近了,看出就是剛才那一位道人。

  道人好像並不知道身後有人追蹤,行路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只管在前面帶路。

  袁戰知道似這種黑夜中的跟蹤是很容易惹人誤會的,若對方發現了也不好解釋,於是就儘可能的放輕腳步,延長兩人之間的距離,潛行漸進。

  似這般走了個把時辰,前面夜色中現出一座大山的影子,橫亘在他們的前面。

  道人又走了一會兒,就在山前停下了。

  袁戰連忙躲到旁邊的山石後面,只探出半邊腦袋向前張望。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道人也不見有繼續走的打算,就在山前站著,彷佛入定了。

  時間如流水,半個時辰轉眼即過,就在袁戰等的有些不耐煩,尋思著是否放棄然後回頭時,忽然一陣沙沙沙沙的聲響從山上響起,一個嘶啞並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前面響了起來:「臭道士,你還真敢來,看來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長了。既然如此,佛爺我就成全了你……」

  袁戰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全身一震。

  這不是那條蛇妖嗎?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還跑到了這裡跟道人約戰?

  凝目向對面望去,只見道人的對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肥頭大耳,一身寬大的僧袍,正是蛇妖。

  雞鳴山?

  無相寺?

  難道蛇妖就是無相寺的僧人,這座山就是雞鳴山?

  袁戰心裡一陣後悔,如果是,那他豈不是闖進了蛇妖的巢穴里?

  就聽道人洪亮的聲音回答道:「青松上人,你也是修行幾百年的妖族高手,到得今日能夠褪去妖身修成人形實屬不易,又何苦要摻與這世間之事,誤了自己的修行呢?」

  聽他的口氣竟與蛇妖認識。

  袁戰直到這時才知道,蛇妖的來歷果然非同一般,竟然已經修煉了幾百年,那麼他白日裡設計襲殺蛇妖的舉動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冒險了,一個失手可就萬劫不復了。

  他對蛇妖死而復生一事始終想不明白,難道真如楊艷所說只有滅了他的元神才能徹底殺死他嗎,可他的元神又藏在哪兒呢,肯定不在七寸上。

  就聽蛇妖重重的哼了一聲,大聲回道:「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那名女子佛爺我是要定了,你要識相的就不要插手此事,免得誤了你的百年道行。」

  道人搖了搖頭,高聲唱道:「無量天尊,那貧道就不能袖手旁觀了。請吧!」

  說完舉起右手,食中兩指駢起,向上一挑,插在後背劍匣中的長劍嘡啷一聲飛了出來,金光一閃,拉出兩丈來長的光束,猶如長虹貫日,懸停到兩人中間。

  仙劍!

  袁戰一看,不禁呲牙囉嗦了一下。

  這把劍可比楊艷的飛劍強太多了。

  蛇妖也不再廢話了,嘴一張,吐出一顆血紅的珠子,綻放出數丈長的紅光,如同一幢血色的光幕,徑向金虹罩去。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妖丹?

  袁戰盯著珠子看了兩眼,在心裡尋思,他能夠看得出來蛇妖對待道人還是很認真的,並沒有像楊艷那般輕鬆自如。

  金虹血光甫一碰觸,就激烈的爭鬥起來。

  兩道光芒上下翻飛,此起彼伏,金色與紅色的光芒照亮了這一片天地。

  袁戰看得目瞪口呆,目眩神馳,差點兒都忘了他來此到底是幹什麼的。

  半個時辰後,雙方誰都沒有更進一步,也都沒有退縮。

  又過了半個時辰,金虹血紅仍舊,不分軒輊。

  到了這時候,袁戰也終於看出來了,道人與蛇妖勢均力敵,平分秋色,誰想在短時間戰勝對方都幾乎不可能。


  那麼他再繼續觀看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估計不會有結果的。

  於是袁戰生出了去意。

  既然兩個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趁著他們現在無暇顧及身外,他還是趕緊撤吧。

  想到這裡,就躡手躡腳向後走開了,走得大約一兩百步以後,直起身形,撒腿快跑,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是袁戰沒有注意到,在他快步奔跑的一刻,道人與蛇妖幾乎同時轉過了目光,向他消失的地方望了兩眼。

  回到客棧,店門已經關了,大堂里亮著一盞小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出門這麼久,楊艷他們肯定不會再等他了,於是他也沒有打擾店家,翻牆進院,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

  躺在床上但是怎麼能睡得著呢,耳中聽到的是屋外草叢裡蟲子的鳴叫聲,心中想的卻是方才人、妖激戰的場面,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最後乾脆坐起來,雙手掐了一個法訣,默念心經,就在這大通鋪上修煉起來。

  「袁小哥……」

  「袁公子……」

  「袁少爺……」

  「袁爺!」

  袁戰是被一陣急促的呼喚聲給叫醒的,拉開門一看,見是劉四,一臉的著急。

  「怎麼了,劉大叔?」袁戰問。

  劉四見他醒來,臉上露出驚喜,叫道:「快點出去瞧瞧吧,出事兒了。」

  袁戰問:「什麼事兒啊,這麼著急。」

  一邊說著一邊關上房門,向外走去。

  昨晚念著心經修煉了大半夜,直到天邊露出曙光,這才倒在床上睡著了,曲指算來還不到一個時辰。

  劉四跟在後面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裡念叨著:「是你家小姐要出事兒,有人要來抓她……」

  「我家小姐?」

  袁戰一愣,站住了,一臉蒙的問:「我家哪有什么小姐,誰啊?」

  劉四用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急忙糾正道:「不是不是,是那一家小姐。」

  「那一家。哪一家?」袁戰又問。

  劉四用手指了指外面,道:「就是……官家的那家小姐。」

  袁戰這才明白過來,道:「你說楊家的小姐。」

  劉四點著腦袋道:「對對對,就是那位楊家的小姐。」

  袁戰走出房門,問:「楊家小姐怎麼了?」

  劉四道:「你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把他送到大堂的門口,站住不走了。

  袁戰瞥了他一眼,沒有勉強,因為他看到楊家的那些下人也都圍在堂門外面,都踮著腳尖,側著腦袋,偷偷向里張望。

  袁戰就在這些人的身邊輕輕走了進去。

  人剛一進門,就看到楊夫人摟著平兒在兩個上了歲數的婦人的簇擁下坐在靠門的一張方桌後面,楊艷站在桌前,一手叉腰,一手提劍,神色異常的嚴峻。

  袁戰側身向里望了一眼,目光所及,發現靠窗的桌子跟前竟坐著一個和尚,而和尚的對面則是昨晚大戰蛇妖的道人。

  道人回來了。

  袁戰心中一動,難道昨晚一戰,被他給勝了?

  看他桌上放著一壺、一杯、兩個果碟,顯然是在自斟自飲,怡然自得,當袁戰從外面進來時,這才抬起頭來,一對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打量,點了點頭。

  袁戰連忙點首示意。

  再看和尚,發現不認識,看年紀應該不小了,眉毛鬍子都花白了,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僧衣,身材瘦削,顴骨很高,臉頰深陷,微閉著雙眼坐在那裡,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動,似是念誦經文,老態龍鍾。

  對於袁戰的出現,就跟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不聞不問,沒作任何表示。

  察覺到道人的目光,楊艷扭過頭來,見是袁戰,臉色神色稍緩,向他微一點首,又轉過頭去繼續盯著和尚。

  袁戰往她臉上打量了一眼,發現她的氣色比昨日好多了,且身上有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環流不息,正對那一個和尚發威,猜測是陰蝕果生了效力,助她補充元氣,恢復了法力。

  見三個人都不開口,就道:「楊姑娘,出什麼事兒了,需要在下幫忙嗎?」


  楊艷默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了,小妹自己還能應付得了,袁大哥有事去忙吧,後會有期。」

  袁戰聽了一愣,這是要趕他走的意思了。

  正拿不準該如何處置時,忽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叫道:「大哥哥,有壞人要欺負我們,你幫我打他,好不好?」

  正是平兒,剛才一直躲在楊夫人的懷裡,聽到袁戰的聲音這才掙扎著爬了下來,仰著腦袋看著袁戰,小臉上怯生生的,淚跡猶存,大概剛才被什麼事情給驚嚇過,哭了。

  袁戰看著他,心中義憤之情驟然升起,走前了兩步,伸過手去在平兒的小腦袋上撫了兩下,以示安慰,柔聲說道:「好,大哥哥幫你打他。」

  說完徑直越過楊艷,來到和尚的後面,在一張桌子前面側身坐下了。

  這一坐,等於是截斷了和尚的後路,與楊艷、道人三面夾擊,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楊艷很意外。

  要知道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親眼目睹袁戰的真實本領,大戰妖僧時雖然心中懷疑,但後來再仔細一想還是感覺不太對,憑袁戰一個人怎麼可能殺退妖僧,如果不是他深藏不露,就一定有其他人鼎力相助,像眼前這一位道長。

  深藏不露的話,為何要混跡於校尉府下層的差役里呢,這對他修行能有什麼好處。

  袁戰現在的舉動,確實很出乎楊艷的意外。

  沉默了片刻,楊艷又善意的提醒道:「袁大哥,小妹這邊可能有些麻煩,您還是先走一步吧,免得節外生枝,耽誤了你的差事。」

  袁戰故作驚訝的看了看道人,又看著和尚,笑嘻嘻的說道:「麻煩?什麼麻煩,是這位光頭的大和尚嗎,看著慈眉善目的,也不像是惡人啊,哈哈!」

  說完,指關節敲打著桌子,大聲道:「本官可是校尉府的差官,校尉府知道嗎,那可是朝廷專門對付妖魔鬼怪、怨靈凶頑的衙門,敢動我一根指頭試試,不想活了。」

  說完沖著和尚重重的哼了一聲。

  那神氣,就好像校尉府是他們家開的一樣,袁戰就是校尉府的少東家。

  不知是袁戰這番話起了作用,還是另有打算,一直低眉順眼坐在桌前捻珠念佛的老和尚忽然站了起來,單掌一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楊艷頓時緊張起來,手中劍一挺,左手掐訣,劍尖指向老和尚。

  和尚卻並未看她,並且連袁戰也沒有看上一眼,只是向著道人垂首道:「道兄,貧僧的話已然帶到,信不信在你,聽不聽也在你,貧僧告退!」

  說完不等道人回答,從桌子後面走出來,直朝袁戰走來。

  袁戰不知道和尚是認慫還是有其他的原因,他側著身子,雙腳還在過道上堵著呢,如果不讓開就要撞在一起了。

  眼看和尚就要來到跟前,只好拿眼瞟了楊艷一眼,二目相對,見她點了點頭,就慵懶的移動了一下身體,在桌前坐正,也順勢讓開了道路。

  和尚經過他身旁時,側目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竟露出一抹冷笑。

  袁戰心中一動,老和尚這是記恨上他了嗎,見他就要走出客棧,啪的一聲在桌子拍了一掌,大聲叫道:「嘿,你個老東西,真敢不拿官差當回事兒了,算你跑得快,下回再落到我的手裡,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叫喊的時候,人也慢吞吞的追到了門外,見老和尚已經走遠了,如果耳朵再背一點兒,能否聽到都是個未知數。

  當然,這本來就是演戲,聽得著聽不著都無所謂,只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他是一名官差就行了。

  果然這一鬧有效,很多人都涌了過來,一邊看袁戰表演,一邊探著脖子向和尚離去的方向張望。

  店裡,楊艷、楊母卻在跟道人小聲的說著話。

  楊母不住的道謝。

  楊艷已經收起了寶劍,垂手侍立,恭敬的聽著道人的教誨。

  道人只是寥寥數語,最後又拿出一樣東西交給了楊艷,命她安排好楊母之後去眉山尋他。

  楊艷連忙答應。

  然後道人在前,楊艷在後,一起走出客棧。

  袁戰見狀便讓到了一旁。

  道人看著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朝楊艷一稽首,飄然而去。

  袁戰看他走的方向,竟與和尚同路,不由有些奇怪。


  難道道人還要去赴和尚的約,就像昨晚赴蛇妖的約一樣?

  話說蛇妖呢,他怎麼沒來,不會被道人給宰了吧?

  還有這個老和尚,難道跟蛇妖是一夥的?

  話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妖精都成佛了。

  袁戰正發呆,楊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低聲說道:「袁大哥,剛才可太冒險了,萬一惹惱了妖僧,後果可是很嚴重的,以後千萬不可如此。」

  袁戰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她咧嘴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不就是一個臭和尚嗎,我還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頓,又道:「你們今天走不走了,一會兒我可要先走了。」

  楊艷卻道:「今天不行,聽道長說前途發生事端,就算上路了也未必過得去,他讓我們晚一天再走。你們也一樣,歇一天再走吧。」

  袁戰向道人走的方向望了一眼,佯裝驚訝,道:「哦,原來如此,那就歇上一天了。」

  說著回過身來,眨巴著眼睛在楊艷的臉上瞅了一瞅。

  楊艷被他看得臉上一紅,抿嘴一笑,轉身進店,攙上楊母回後院去了。

  這時劉四過來,笑眯眯的問:「袁爺,還走不走了?」

  袁戰連忙乾咳了一聲,認真的說:「你沒聽他們說嗎,歇一天再走。」

  劉四馬上咧開嘴叫道:「得嘞,歇一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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