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的悲喜並不相通,甚至是相反的,有些人的快樂甚至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周默七歲的妹妹周芷此刻就興奮的在凳子上,兩隻幼嫩的小手拍的掌心都快腫起來了,還在興奮高呼。
「打他!打他!大伯,往死里揍他!」
就坐在周芷旁邊,她最好的玩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拉著周芷的衣角小聲說。
「這樣不好吧,三郎好歹也是你親哥哥。」
聽到有人居然擾了自己的雅興,周芷憤怒的轉過頭,發現是自己最好的玩伴才皺著眉頭沒有發怒,但還是攥緊了小拳頭對著周默的方向揮了揮。
「你知道他剛才做了什麼嗎?」
「他做了什麼你也不能……」
「他居然想用五兩的銀票換走我從小攢到大的二十兩壓歲錢,他試圖欺負我不識字!」
「那確實該打。」
堂內,眾人目光聚焦的地方,原本累的有些氣喘吁吁的大伯聽到周芷的話後,又有源源不斷的力氣了,抄起棍棒繼續向周默打了過去。
鬧劇持續到大伯終於打累了癱坐在太師椅上後才結束,周默被痛打了整整半個時辰卻愣是像沒事人一樣蹲在大伯身前,小聲問。
「大伯,打夠了沒?我撐不住了,主要是嗓子疼,剛才喊得太用力了。」
「你!」
緩了沒一會兒的大伯聞言剛想生氣,但話到嘴邊還是憋了回去,看了一眼看戲的周芷沒好氣的揮揮手。
「周芷,回屋去,我和你哥有要緊事要談。」
「啊?這就不打了?」
頗有些敗興的周芷耷拉著臉,但卻不敢違背大伯的意思,憋著嘴拉著自己的玩伴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等到堂內只剩下周默和大伯二人之後,大伯表情變得鄭重而又嚴肅,緊緊抓著周默的手問。
「剛才我生氣是因為你大言不慚,開口就要問你娘要一千五百兩銀子說是開什麼錢莊,但現在我想問的不是那個了,我問的是……」
說到這裡,大伯甚至激動的彎著腰目光咄咄的逼視著周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你的武功到底是跟誰學的!」
周默收起了剛才臉上的戲謔玩鬧,沉吟片刻後,輕聲說。
「您看出來了?啊不,您打出來了?」
大伯沒好氣的瞪著周默開口。
「廢話!當年你爺爺死的早,你爹小屁孩子一個,咱們家又雇不起厲害的鏢局,押送貨物都是我親自出馬。雖然不能說是什麼武林高手,但不自誇的說,你大伯我年輕時候在這大名府也是能躋身前三十的人物。」
「因此我剛剛踹你的時候,就發現不對了,你小子體內有內力,震得我腳底板都發麻,要不是我卸力卸的快,當時我站都站不住了。」
周默笑而不語,其實剛才他還真沒想那麼多,純粹是體內內力感受到攻擊下意識的凝聚回應而已。
見到周默沒有反駁,大伯面上的表情沒有緩和甚至更加嚴肅了,他一隻手落在周默的肩膀上,語氣沉重的說。
「三郎,你應該是知道朝廷禁武令的吧?只有朝廷認可的宗門、世家甚至是小門小派才能傳授內功,黎民百姓只能學習外功,私自學習內功心法相當於私藏甲冑、弓弩,輕則流放、重則斬首啊!」
說到最後,大伯語氣都有些顫抖了,目光中的憂慮更是深沉的像是一層厚厚的積雪壓在周默的心上。
周默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站起身走到大伯的身後,輕輕的給大伯揉捏著肩膀,手上還引渡著體內的內力,為大伯疏通經脈、緩和疲憊。
一直到按摩的大伯舒服的閉上眼後,周默才徐徐出聲。
「大伯,咱們都是一家人,情分上自不用多說。更別說當年闔府上下處於風雨飄搖、危難之際,是您挺身而出,接下了千里送貨至漠南草原的單子,才有了今天的周家。所以,於情於理,我有什麼事都得和您說。」
「實話告訴您吧,我身上這身功夫都是…………」
「我自己悟的!」
「咣當~」
原本舒舒服服眯著眼享受內力按摩的大伯瞬間就起身,動作太大,連椅子都打翻在地,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表情淡然的周默,手指顫顫巍巍的舉起,指向周默,微微張著嘴巴不知道想說些什麼,沒來得及說就被周默打斷了。
「我知道您激動,但是不…………」
「你悟個屁!你要是有這天賦,還至於十八九了還在家裡廝混?早就去名門大宗當親傳弟子甚至是出任朝廷官員了!」
眼看著大伯身體都在亂顫,周默面色有些發黑,但還是尷尬的說。
「大伯你少見多怪,前宋……」
「不准提!」
不等周默說完,大伯直接厲聲打斷,這次是真生氣了,眼睛裡的怒火都要將周默吞噬,走上前來,連連拍著周默的肩膀。
周默能感覺到大伯用力非常之大,顯然是動了真正的肝火了,但……一點都不疼,甚至有些癢,所幸就任由大伯打了。
過了一會兒後,大伯才脾氣才順了下來,目光陰沉的說。
「三郎,你要記住,現在是大乾的天下,咱們頭頂上的天子爺不是漢人,更不准提前朝之事,明白了沒?」
周默低垂眼眸,回復的倒是很快。
「明白了。」
來來回回仔仔細細看了周默一會兒,確保周默是真的記住了以後,大伯才坐回到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後說。
「三郎,你從小就有主見,雖然你能力和天分都不行,但就是骨子裡有一股犟勁!你爹負責漕運不在家,你娘管不了你,所以有什麼事,你和我說便是。」
「你到底……」
「是不是和亂黨勾結,……」
「要謀反!」
說完這一句話,大伯沒有再站起身,但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氣勢比起剛才卻更加的足了,一雙眼睛不知何時都變成了血紅色。
見狀,周默輕嘆一聲,舉起手,做立誓狀。
「大伯,我周默發誓,此身武功和亂黨賊子絕無干係,今日借錢一事更加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若有違此誓,願我周默死無葬身之地,生無可戀之機!」
大伯喃喃自語的點著頭,不住的說著。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三郎啊,打不過的,真打不過的……」
堂內一時間只剩下了大伯自己的聲音在迴蕩。
一直等到連回音都徹底沒了,變回一片靜謐的時候,周默才恢復了往日那副富家少爺的玩世不恭模樣,笑著說。
「大伯,我真是借錢,而且我借錢是辦正事!」
「我要開一個武林錢莊!」
然而,令周默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大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然後咆哮出聲。
「你不是我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