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大乾治下皆分內外二城,內城通常都是些達官顯貴,而外城多為漢人居住且不准設城牆,且進出內城都要腰牌、引牒等。
望著面前這座嚴陣以待、幾乎找不到防守死角的軍事堡壘一般的城池,周默再瞥一眼門口個個龍精虎猛、訓練有素查驗著來往車馬行人的軍士,不由得輕嘆一聲。
「看來我不得不離開大名,離開我自由長大的故鄉,不得不離開先祖宗的陵寢所在,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我只有以身殉職,死在這大名府城樓下,才可上對系統下對……」
「少爺,你嘰里咕嚕說啥呢?」
「來福,你以為,此時此刻我必定悲傷不堪嗎?以為我必定有說不出的遺憾嗎?不!我內心實不堪忍受的……」
「少爺,你別這樣我害怕……」
來福被一副『秋風蕭瑟』般感懷哀傷且嘴裡說著聽不懂方言的周默嚇得退避三尺,當然,更加讓來福害怕的還是十一。
因為來福知道自家少爺經常這樣,但十一好像不這麼認為,她好像真的以為少爺一去不復回了,看自己的眼神不能說是友善可親,至少也是準備把自己千刀萬剮了。
周默自顧自的玩完以後,才把心思抽回到現在,把動不動就要砍人的十一拉到一邊,才對來福說。
「來福,一會兒你們回去就行了,我自己去金府就好了。」
話落。
原本畏畏縮縮的來福聽到這句話卻是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先是警覺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後悄悄從懷裡抽出來長條狀的東西,靠近過來。
「少爺,我不回去。」
「不要發癲,我娘還等著你回去匯報呢。」周默嫌棄的往後退後幾步。
但來福從眼睛到腳步都格外正經,只是更加鄭重的說。
「少爺,我沒有發癲,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
「什麼事?」
「保護少爺不讓少爺干傻事,或者……死在少爺前面。」
來福一字一句的吐出來。
凝視著來福一會兒後,周默失笑出聲,伸出腳踹來福一個趔趄。
「滾犢子,不要動不動死不死的,我今日可是去吃酒的,你當成什麼了?」
發現周默又恢復了『正經』後,來福悄悄鬆了一口氣,也嘻嘻哈哈,繼續厚著臉皮的湊上前來說。
「那……少爺帶俺去唄。這可是大名府千戶家的宴席,可能我這輩子就這一次能見識的機會,少爺給個機會。」
周默白了來福一眼後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探進來福的懷裡。
動作之快,來福甚至還沒看見胸口就先感受到了,剛想『反抗』就發現自己周默又一腳踹了過來。
一切都太快,眼花繚亂間來福勉強站穩,發現自己攜帶的長劍已經被周默拿在手裡把玩,甚至還抽出來仔細端詳,嘴裡嘖嘖驚嘆。
「來福,你小子絕對手腳不乾淨,就憑你能買得起品相這麼好的寶劍?說!到底貪了我家多少錢?」
劍刃出鞘,發出清脆的聲響。
『錚』的一聲,宛如沉寂許久的山谷間突然迴蕩起谷底尖銳的鷹啼,輕揚悠長,盤旋不絕。
日光打在磨得如同鏡面劍身又反照在周默的眼睛,最後讓眼神都變成了寶劍,扎的來福話也說不出,心口刺痛。
過了好一會兒後,來福忽然懂了什麼,乾笑著說。
「來福蠢笨如豬,莫說貪錢,小時候去後廚偷吃個餅子都經常被逮揍個半死,要不是少爺求情,來福已然被掃地出門窮困至死了。這劍是大老爺賞我的,讓我隨身攜帶保護好公子。」
周默輕笑,合上長劍,翻身上馬,回身對著來福和十一說出最後一句話。
「來福,回去吧,告訴大伯我知道了,告訴我娘…………孩兒長大了。十一,看好來福,要是他敢跟過來,就砍了…把他綁回去。」
「少…………」來福望著周默瀟灑不羈的背影,剛想追出去,忽然又聽見了拔劍聲,回過頭看見十一直勾勾盯著自己。
「回去。」
來福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仔細權衡了一遍後,咽了口唾沫嘟囔道。
「回去就回去嘛,不要老是動刀動槍的。」
「對了,你剛才是不是在學少爺?」
十一不語。
來福卻自顧自的繼續念叨。
「你叫什麼來著,十一?我給你說,你學的不像啊,少爺拔劍時那是睥睨天下、少年意氣,你就不行了。」
「閉嘴!」
十一冷冰冰的開口。
來福乖乖聽話。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回走著,恍惚間,晚霞映出來,來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因為自己居然在十一的耳垂和旁邊的側臉看出了夕陽的味道。
但很快,來福就知道沒看錯了,因為十一又說話了。
語氣已經又快又冷,像是下一秒就要殺人,但字數多了很多。
「老闆練劍多久了?」
「不知道。」
「哦。」
「你想和少爺學劍?」
「我只是覺得很帥。」
「嗯?」
來福難以置信的看過去,卻發現自己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十一呢?
………………
就在剛才來福二人回周府時,周默也縱馬來到城門前。
出入城的隊伍排成長龍,老老實實的等待著軍士們的檢查,若是一般情況下,周默應該減速勒馬。
可是…………
周默沒有,周默只是笑著繼續縱馬疾馳。
「勒馬!停下!」
「快下馬!來人啊,來人啊!有人闖卡!」
一人一馬快速衝來的表現很快就引起了軍士們的注意,噠噠的馬蹄聲讓軍士也顧不得別人了,手忙腳亂的準備攔截。
片刻之間,周默就衝到了門前,看到手持長槍、一臉憤怒團團圍上來的軍士,高高抬起馬蹄,隨後輕盈躍起,眨眼間便衝過了關卡。
如此一幕登時就惹怒了門口執勤的所有軍士,有人破口大罵,有人收拾著兵器,更有人掏出了弓弩準備射殺,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牽出來馬屁準備追上去。
一片混亂之間,領頭的軍士一聲暴喝。
「都停下!繼續值守!」
這下不僅軍士愕然鼓譟,等待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怒罵。
而領頭軍士只是冷笑著掄起拳頭一個個把吵鬧的商賈、行人打的滿頭是血、滿地亂跑、哀嚎不止。
隨後他才對著周默離開的背影努了努嘴,拿起剛才從地上撿起來的腰牌,扔到同僚們的手裡。
「想算帳?好啊,誰想去抓緊去,再去金千戶府上把這枚腰牌送過去。」
霎時間,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再怎麼暴怒的軍士都臊眉耷臉,有些默不作聲的收起手上的兵器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還有的假裝失憶一樣嘀咕著還沒到下值時間自己怎麼把馬牽出來了。
當然了,這片寂靜的尷尬後,後面的人就要面臨態度更加不耐動不動就拿馬鞭抽人的軍士了。
周默自然是不清楚自己的『任性之舉』給別人造成的影響,他現在在思考。
飛馳的馬匹和穩穩坐在馬背的周默形成了穩固的一動一靜,正是這種姿勢讓周默能肆意的感受風打在臉上的舒適和愜意。
當然,周默知道了也不在乎,剛才他就是故意的。
既然那個該死的金千戶想做自己的老丈人,那周默就得先試試這個人的斤兩夠不夠當自己的老丈人。
在來之前,周默就預想過,今日算不上性命之憂的鴻門宴,但絕對不會是賓客皆歡。
此前的金千戶最多算是放出風聲,但今日主動邀請自己上門去喝酒,就近乎是明牌,他手裡捏著的是堂堂千戶的身份,而自己……好像就是一個平平無奇卑微到土地里的商賈之子而已。
或許……
在人家的眼裡,願意給自己一個迎娶他女兒的機會自己不僅不應該害怕、推拒甚至應該是狂喜。
畢竟這算是人家主動折腰,給自己一個攀附權貴的身份。
但是…………
周默勒馬停在周府大門前,摩挲著手中緊握的長劍,輕聲說。
「那麼……金千戶,你有沒有想過,今日上門的不是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周家三郎,而是周默呢?」
「我可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人,希望你也不要是我印象中的朝廷官員。」
隨後,周默走到大門前,重重的砸著門,大喝出聲。
「開門!」
就在周默沒有看見的身後,有兩名悄悄跟隨的軍士看到這一幕瞪大了雙眼,喃喃自語。
「俺的老天爺啊,這是哪來的天潢貴胄,竟然直接敲正門?」
「曲大,敲正門怎麼了?我看你去俺家別說敲門了,都是直接踹門的。」
「滾一邊去,你和千戶家能一樣嗎?人家這種有頭有臉的都是走側門,只有千戶本人才會走正門,就是千戶的兒女都是走側門。懂了吧?」
「懂了懂了,那人是千戶他爹唄?」
「我可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