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別院內，少年葉浩經歷了一晚的奔波與驚嚇，早已疲憊不堪，如今洗了個澡，又簡單吃了些東西，便是沉沉睡去。
黃楚峰趕回來時，陳青石正在院中涼亭修煉。
待他功法運行了一個小周天，緩緩收了功，黃楚峰才湊上前來拱手：「掌門。」
「師叔坐下說。」
陳青石伸手示意他坐下，並親自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問：「情況如何？」
黃楚峰神色凝重道：「沒發現任何活口。」
頓了頓，他又道：「老夫猜測，此事皆有可能是黑雲洞的那群畜生所為。」
黑雲洞？
陳青石眉頭微皺：「師叔還請細說。」
黃楚峰微微頷首道：「黑雲洞是距離我觀雲宗最近的一處妖修勢力，為築基勢力黃仙洞的附庸，由兩隻練氣九層的熊妖和眾多披毛戴角的小妖組成，就盤踞在觀雲峰西南兩百里外的落日峰附近。」
「掌門應知道，黃鼠狼這類畜生最是狡猾記仇，當年那一戰，黃仙洞三隻築基期黃皮子有一隻死在了觀雲峰，另一隻被打碎了仙基，修為跌落，據說逃回去沒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僅剩的那隻築基期黃皮子本就受傷不輕，又有青月劍宗那位劍仙的警告，這些年倒是不敢親自出手針對觀雲宗。」
「老夫猜測，此番當是師兄仙逝的消息傳到了黃仙洞那些畜生耳中，這才有了襲擊草林村的試探。」
陳青石點了點頭。
「師叔的意思是，眼下我觀雲宗若對此無動於衷，黃仙洞那邊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本加厲，再度來襲？」
黃楚峰沒有說話，但其臉上的表情早已給出了答案。
默然片刻，他又嘆息開口道：「黃仙洞或許不敢直接出手，但即便只是黑雲洞那些畜生，我觀雲宗現在……」
話沒說完，老人臉上已是一片苦澀。
陳青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若鍊氣十層的趙成山和鍊氣八層的許清音都沒選擇離開，即便沒了棲雲子，觀雲宗又豈是黑雲洞這種不入流的勢力可以隨意欺辱的？
「此事師叔先莫要擔心，我再想想辦法。」
思索幾息，陳青石安慰道。
黃楚峰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卻不見任何減退。
至少在他看來，黑雲洞若是傾巢來襲，三人除了捨棄宗門逃走外，再無其他破局之策。
「對了，師叔稍後多留意一下那個從草林村逃出來的少年。」
看了一眼葉浩所在的房間，陳青石忽然開口道。
黃楚峰有些不解：「那小傢伙有問題？」
陳青石輕輕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他心性不錯，等他醒來，師叔可先檢查一下，看看他是否擁有修行資質。」
「如若擁有靈竅，即便只是下品，也可考慮收入宗門；若當真一點資質都沒有，就先留在山上當個雜役吧。」
整個草林村已被屠戮殆盡，這葉浩如今也就成了孤兒。
這般出身，放在前世的網文小說里，那可是天命之子的標配。
好壞都可以先把人留下來，視其日後的表現再做決定。
起身離開小院，陳青石打算先回住處，好好思索一下如何應對黑雲洞之事。
……
少年葉浩自床榻上醒來時，已是日銜西山。
昏黃的光線透過窗子照射進來，明亮卻不刺眼。
他睜開眼，先是有些茫然打量著周圍，隨之便猛然想起了草林村的妹妹和母親。
嘭的一聲推開房門，他剛衝出房間，便看到不遠處涼亭內正在打坐修煉的黃楚峰。
「仙人。」葉浩躡手躡腳小心翼翼來到跟前，輕聲喊了一句。
「醒了？」黃楚峰緩緩睜開眼，起身問道。
葉浩點著頭，面帶急切詢問：「仙人將那妖獸都趕走了嗎？」
「草林村……草林村死了多少人？」
「老夫趕到時，妖獸早已退去。」
「至於草林村……」黃楚峰神色黯然搖了搖頭：「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少年死死攥著拳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神情既悲戚又憤怒，卻始終忍著沒有哭鬧。
「掌門許你留在山上，若有修行資質可拜入觀雲宗，若無修行資質，便只能當個雜役在此落腳。」
一直留心觀察著其神情的黃楚峰見狀暗自稱讚的同時，也再次開口道。
聽到這話，葉浩猛然抬頭，一臉不可置信：「我能拜仙人為師！？」
黃楚峰淡然道：「還要看你是否擁有靈竅。」
觀雲宗即便再沒落，依舊還是一個修行門派。
靈竅是修行的種子，若無這枚種子，拜入再強大的仙宗也是無用。
棲雲子當年出門遊歷，之所以會收陳青石為徒，一方面是察覺到他的不凡，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陳青石身懷中品靈竅。
葉浩聞言，猛然跪在地上叩首：「請仙人檢查！」
黃楚峰淡笑一聲將他扶起，手掌握住其手腕道：「放鬆心神，莫要亂動。」
葉浩聞言照做，片刻後便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自己的手腕緩緩湧入體內。
這股力量不斷向上，過了肩部後又急轉而下，一直到小腹丹田處方才停了下來。
眨眼過後，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手腕也被鬆開了。
「仙人，我……我能拜您為師嗎？」
他滿是期望地看向面前的老人。
迎著他的目光，黃楚峰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之又笑著點了點頭：「身懷靈竅，雖為下品資質，然終究還是可以修行。」
聽到這話，葉浩當即大喜跪地道：「多謝仙人！」
他不懂什麼是「下品資質」，只知道自己能拜仙人為師，等將來變強大了，就可以殺光那些妖獸，為父母妹妹和所有草林村的村民報仇。
「先起來吧，隨老夫去見掌門。」
黃楚峰將他從地上扶起，二人一前一後朝後山掌門別苑走去。
……
「掌門。」
小院內，陳青石正負手踱步，似是在思考問題。
黃楚峰來到跟前，微微拱手行了個禮。
葉浩很是拘謹地跟著躬了躬身，眸光略帶好奇偷偷打量著面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掌門。
「如何？」
陳青石頓住腳步，轉頭看向二人詢問。
「下品資質。」黃楚峰沉聲答道：「掌門若是准許，老夫便將他收為弟子。」
陳青石掃了一眼有些忐忑的葉浩，隨之將一張寫滿文字的紙張遞到黃楚峰手中。
「這是我方才撰寫的一份入門誓言，師叔看看是否還有其他需要補充的。」
仙道隨心。
觀雲宗早年開門收徒似乎都很隨意，弟子們的所作所為全憑自覺，宗門對他們基本沒任何約束力。
陳青石覺得，凝聚力是維持一個宗門正常運轉的基本因素，不管是基於門人對宗門的感情，亦或是礙於誓言的約束，這種凝聚力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黃楚峰接過紙張細細看了一遍，臉色微變道：「掌門，這……」
陳青石似笑非笑看著他。
黃楚峰嘴巴張合幾許，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既然沒有問題，師叔便帶他去拜祖師吧，讓他當著諸位祖師的面立下誓言，從此便是我觀雲宗的弟子了。」
黃楚峰再次拱手，正待離去時，陳青石忽又喊住了他，開口討要了兩塊名為赤焰石的二階煉器材料。
先前借靈石時，他曾見老人拿出來過，眼下要應對隨時可能來襲的黑雲洞眾妖，赤焰石便是計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