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黃楚峰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緩步靠近的許清音。
雙方早在許久之前就有過恩怨,當時身為散修小妖的許清音意外闖入觀雲宗正在開採的靈石礦脈,欲要搶奪靈石,黃楚峰作為鎮守礦脈的長老,彼此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一人一妖當時雖境界相同,皆為鍊氣七層,但許清音因身懷上古大妖青鸞血脈,肉身強悍且速度極快,彼此交手沒幾招,就逼得黃楚峰不得不發出求救信號。
遠在宗門的棲雲子接到求救訊號迅速趕到,出手壓制住了許清音。
黃楚峰本欲出手將她斬殺,但棲雲子卻念及其身上沒多少怨煞之氣,搶奪靈石的過程中也並未傷人,便生出了收徒之意。
少女心態的許清音雖感激棲雲子的恩情,同意了拜師,可心底卻對要殺她的黃楚峰沒什麼好感。
拜入觀雲宗這麼多年,二人明里暗裡沒少鬥嘴交手,互相看對方不爽。
「要殺要剮隨你便,老夫若是皺一下眉頭都枉為人!」
迎著許清音那玩味的表情,老人強撐著站起身,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殺你?」許清音手中光芒一閃,竟是召出一根泛著淡淡綠芒的長羽在掌心靈活穿梭著。
「姑奶奶偏不。」說話間,她輕輕揮了揮手。
那長羽如同一柄鋒利的飛劍激射而出,瞬息便洞穿了老人的肩膀,帶起一道烏黑的血線。
黃楚峰悶哼出聲,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聽說凡俗人間有一種刑罰名為凌遲……」
「行刑者會以高超的手法,一片片割下犯人身上的血肉卻不會讓犯人立馬死去……」
許清音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掌心的青色長羽卻在其意念操控下,一次又一次穿梭在老人的血肉之間。
幾個呼吸的功夫,對面黃楚峰身上就已多出十數個血窟窿,大量烏黑的毒血從體內湧出,將身上那件灰色長袍浸透。
「你……」
手中長劍拄地,模樣很是悽慘的黃楚峰遭此折磨,怒意卻是比先前明顯減退了不少,眸中甚至閃過一絲狐疑,想要開口詢問。
噗!
只是話還沒出口,他身體便再次被青色長羽洞穿,登時湧出大量殷紅的鮮血。
做完這一切,許清音將青色長羽召回,神色傲然道:「姑奶奶沒有趁人之危的習慣。」
「等你恢復過來,咱堂堂正正打一場,定要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黃楚峰默然感受著自身的狀況,想要開口道謝,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是朝她微微拱了拱手便立即盤坐下來開始恢復傷勢。
許清音的祛毒手段雖看似殘忍,但出手分寸卻掌握得極好,只是逼出了他體內的毒素,並未傷及經脈骨骼。
黃楚峰坐下後,立即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法力先一步封住各處傷口,隨之便又運轉功法,慢慢吸收周遭空氣中的靈力補充己身。
許清音靜靜站在不遠處,皺眉觀察許久,忍不住開口道:「都這個時候了,連最基本的療傷丹都捨不得用,真把姑奶奶當免費保鏢了?」
老人並未睜眼,淡然答道:「老夫此次出門,除隨身長劍,餘下所有東西都留給掌門了。」
掌門?
許清音秀眉緊鎖,思忖片刻道:「杜明玉還是張斌?」
「陳青石。」
「陳……老頭子閉關前帶回來的那個小傢伙?」
少女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愕然片刻便又忍不住譏諷道:「真出息了。」
黃楚峰並未答話。
許清音緩緩踱著步子,靜了片刻又自顧道:「趙成山那老東西沒去找麻煩?」
她這話一出口,閉目療傷的黃楚峰忽然睜開眼道:「你也猜到那老賊所行之事了?」
面對這個問題,許清音癟了癟嘴,嗤笑道:「姑奶奶又不瞎,那老東西什麼德行還用說?」
黃楚峰先是點了點頭,後又自嘲苦笑:「看來宗門上下只有老夫和師兄眼瞎。」
其實趙成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和棲雲子不是看不見,只是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二人都天真地認為,趙家的族人也是觀雲宗弟子,資源用在趙家族人身上,日後趙家壯大了,觀雲宗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除此之外,二人還覺得觀雲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更需要團結,需要和氣。上百年的師兄弟情誼,不能因為一些外物而輕易割捨。
未曾想,他們的包容和忍讓,不僅沒能感動那老賊,反而讓其愈加變本加厲,最終鬧到了這一步。
「這麼久了,那老東西真沒回去過?」
彼此默然許久,許清音再次問了一句。
在她看來,趙成山那人虛偽貪婪,自私狠辣,若是發現觀雲宗沒有如預料那般就地解散,為了掩蓋監守自盜的罵名,老東西絕不會任之由之。
黃楚峰搖了搖頭,略一沉吟,便是將陳青石繼任掌門後的一系列手段都說了出來。
面前許清音聽後,忍不住瞪大眼睛調笑道:「這麼說,老頭子的眼還沒完全瞎,這次竟撿回來一個如此有趣的小傢伙。」
聽著她的稱讚,黃楚峰心念微動,正要開口,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到了嘴邊的話忍不住一轉。
「清……清音師侄,老夫該給你賠個不是。」
許清音正回味著他剛才道出陳青石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陡然聽到這話,整個人登時僵在原地,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盯著對面的黃楚峰。
她實在難以相信,剛才那話會是從面前這個刻板固執的老頭兒嘴裡說出來的。
此時的黃楚峰內心同樣很是彆扭,承蒙救命,他雖已經能放下彼此之間的嫌隙,但以他往常的性格和脾氣,卻是不可能主動低頭開口認錯。
如今之所以這般,也是有著另外的目的。
「老夫知曉,你們幾個小輩離開觀雲宗都是因為看不慣趙成山那老賊,也對老夫失望了。」
「但……但現在陳師侄繼任掌門之位,宗門一切由他把控,短短月余,老夫已經從他身上看到了宗門崛起的希望。」
「清音師侄……」
「事出反常必有妖,姑奶奶就知道你這老傢伙另有所圖!」他的話還沒說完,許清音便忽地撇了撇嘴擺手道:「不行不行,姑奶奶好不容易恢復自由身。」
「當妖多好,想吃人就吃人,想幹嘛就幹嘛。」
「再說了,觀雲宗的寶庫都被趙成山那老賊搬空了,整個宗門窮的叮噹響,你還想讓姑奶奶回去跟你們過窮哈哈的苦日子?沒門!」
黃楚峰輕咳了兩聲,也不知是傷勢牽動還是為了掩飾尷尬。
略微平復了一下,他又道:「這些老夫都知道,但老夫還是希望清音師侄能回去一趟,一來算是給你師父上柱香,畢竟他早年也算待你不薄。」
「再者,你也可以和掌門聊聊……」
「如今宗門諸事皆由掌門一人全權決定,老夫不會插手。」
經歷了這麼多,老人也終於看明白了,他和師兄棲雲子都不適合當個決策者和管理者,觀雲宗淪落至此,除去外部打壓,二人都有難以推脫的責任。
許清音歪著腦袋沒說話。
過了許久,她忽地一拍腰間布袋,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瓶拋了過去。
「療傷的,不怕姑奶奶下毒就先吃了。」
黃楚峰接過藥瓶,拔開瓶塞,從中倒出一粒圓滾滾的丹藥直接丟到嘴裡。
「留著吧,姑奶奶幫你護法,趕緊療傷。」
見其打算將剩下的丹藥還回來,許清音擺了擺手,徑直來到旁邊倒地的樹幹跟前,雙手一撐,跳坐上去,靜靜看向遠方。
黃楚峰看了她一眼,也沒再多言,緩緩閉上眼睛開始煉化藥力來恢復自身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