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茁壯生長的碧羽杉下,許清音正盤膝修煉著。
如鳳喜梧桐一樣,碧羽杉則是上古大妖青鸞最喜歡的棲息之處,許清音院中這株碧羽杉乃是她當年剛拜入觀雲宗時,師父棲雲子費了很大勁從太蒼山深處尋來的樹苗。
陳青石敲響院門,得到准許走進來時,許清音已經站起身來到碧羽杉旁邊的涼亭內。
二人相對落座,陳青石便開門見山,將風羅門的事情說了出來。
許清音輕點著頭問:「你也想從風羅門身上撈點好處?」
相處有段時間了,她早已看出來,自家這位小師弟看似性格溫和,處事謹慎,但並非沒有野心,屬於那種膽大心細之人。
此次專程前來提及風羅門被滅之事,心中定是有著一些謀劃。
陳青石微微頷首:「以師姐的實力,只是在外圍打打秋風,撈點好處當不是問題。」
「不過……眼下黑雲洞那群畜生就在永安城附近,不知什麼時候便會殺到觀雲峰來,屆時萬一師姐不在,只有黃師叔一人怕是很難抵擋。」
此前許清音回來時,已把黑雲洞兩隻熊妖正在糾纏玄水宗的事說了出來。
細想之後,陳青石也覺得他們雙不太可能打起來。
報復觀雲宗應該是黃仙洞那隻老黃皮子閉關之前專門交代給黑雲洞的任務,兩隻熊妖即便再「報仇心切」,也絕不敢忤逆那老黃皮子的命令。
所以,它們應該不會在玄水宗身上浪費太長時間。
「這點確實難辦。」許清音秀眉緊蹙接過話來。
在永安城時,她曾和兩隻熊妖有過短暫交手,知道它們的實力有多強。鍊氣九層的黃楚峰抵擋其中一個都算勉強,若同時對上兩個,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這樣……我先去探探黑雲洞那群畜生的動向,具體的視情況來定吧。」許清音想了一會,緩聲開口道。
宗門肯定要守,但好處也得儘可能去撈,畢竟這種能趁火打劫的機會並不常見。
陳青石點了點頭拱手:「有勞師姐了。」
他心中大抵也是這麼想的,要從風羅門外圍附庸勢力身上撈好處之前,必須要先弄清楚黑雲洞的具體動向。
垂眉低目思索片刻,他又繼續道:「師姐此去,若有機會,倒是可以嘗試將那黑雲洞眾妖往落鳳谷的方向引一引。」
落鳳谷?
許清音面帶疑惑道:「觀雲峰東南那個山谷?」
陳青石點了點頭解釋道:「我早先查過輿圖和宗門典籍,落鳳谷內的霍家是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修行世家,早年曾為觀雲宗附屬,後來觀雲宗封山後,他們便歸順了風羅門。」
「霍家在靈植培養上有著一定的造詣,這些年仰仗著風羅門和背後的妙音宗,應該積攢了不少資源。」
「師姐若是能把黑雲洞眾妖引過去,倒是可以順手從霍家那裡撈點好處,屆時好好謀劃一番,說不得還能利用一下那群畜生。」
許清音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好,此事我記下了。」
師姐弟二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的細節和注意事項,許清音便離開小院到前山找黃楚峰借來儲物袋,直接化作青色大鳥朝遠處飛去。
陳青石回到自己的住處,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照例調出一點靈韻值加在張斌身上。
這兩天他一直都是如此,每隔兩三個時辰便會分給張斌一點靈韻值。
他也不清楚此舉究竟能否幫上忙,只是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宗門的弟子重傷垂死而什麼都不做。
高杉城。
這是一座距觀雲峰不到六百里的小城,城中人口約莫四十萬,因城外生長著大量高大的紅杉樹而得名。
城中一家藥鋪門口,滿身泥污,神情明顯很是憔悴的宋時雨費力拖著木排來到跟前。
「叔父,我去把采來的藥材賣了,回頭買點乾糧。」
少年來到木排跟前,蹲下身微笑開口。
木排上,同樣蓬頭垢面的張斌滿是心疼地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自打前兩天體內經脈莫名冒出靈力,有了恢復的可能,他便暫時打消了自我了斷的念頭。
之後,收留他們的那位老人親自趕著牛車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小鎮,與老人分別後,宋時雨就這般拖著他跋山涉水,一邊趕路,一邊把途中遇到的藥材順手採集下來,賣掉換錢。
重新找回活下去的信念,張斌這幾日也慢慢傳了一些尋找氣感的辦法給宋時雨,少年十分刻苦,每次走累了需要休息時,他都會立即盤膝坐下,抓緊一切時間來嘗試感悟天地之間的靈氣。
等了片刻,宋時雨面帶興奮從藥鋪里走了出來。
「叔父,咱們有銀子了!」
少年用髒兮兮的小手捏著一塊約莫一兩的碎銀在他面前晃了晃。
「待會咱去買一些烙餅,再買些包子,應該夠吃上幾日的。」
張斌淡笑著點了點頭,側目瞥了一眼西斜的落日,聲音略顯沙啞道:「天快黑了,咱們今日就不出城了吧。」
宋時雨也看了看天空,應聲開口:「好,那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話音落下,他便熟練把麻繩套在肩膀上,拖著張斌消失在來往的人流中。
……
已是初冬,入夜天寒。
高杉城城頭的破廟內,微弱的火光跳動著。
宋時雨拖著木排來到廟門跟前,小心伸著脖子朝里張望著。
但見破廟東南牆角的發霉草蓆上,有一身影四仰八叉躺著,鼾聲如雷。
「裡面的兄台,叨擾了。」
「我叔侄二人慾借貴地歇歇腳,不知……」
宋時雨拱手開口,廟內的鼾聲微微一頓,隨之便傳出一聲不耐煩的話。
「隨意隨意,莫要吵俺老頭子睡覺!」
「多謝。」宋時雨再次拱手道了聲謝,隨後便把木排拖進破廟內,選了一個遠離那人的位置將背後藥簍放下。
「叔父,您吃點東西吧。」
他從背簍里將白天買的包子取來兩個遞給張斌,自己則拿出一個干硬的烙餅。
接連數日的靈力滋養,張斌的手如今已經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勉強能夠拿起一個包子了。
「餅子先放著,你也吃包子。」
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烙餅,張斌緩聲道。
「我……」
宋時雨還想辯解,但迎著張斌那毋庸置疑的眼神,便是笑著將烙餅塞回背簍,自己也拿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二人簡單吃了些東西,張斌忽然又感受到體內經脈中有微弱的靈力冒出,便匆匆交代一聲,閉目開始運轉靈力修復傷勢去了。
宋時雨喝了些水,看了看背簍內僅剩的兩個包子,又看了眼對面酣睡的身影,略一猶豫,便是將那兩個包子拿了出來,悄悄湊到跟前,將包子放在那人身旁的木板上。
醫者仁心,在他看來,若非可憐之人,大冷天誰會願意棲身於這四處漏風的破廟之中。
躡手躡腳回到張斌身旁,宋時雨當即盤坐好身子,屏氣凝神開始尋找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