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很快聽到了周圍人的議論，輕聲開口寬慰：「方才眾人所言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修行之道貴在隨心，闡教規矩嚴苛，看重先天根骨，容不下不合他們道統之人也是常事。上清師門包容萬物，不論草木妖族、先天後天生靈，只要道心堅定，都有立足之地。」
此刻雲霄也是驚訝，沒想到這位柳元道友這麼凶，竟然一路在闡教這邊闖了一個第一，卻被驅逐了。
這簡直是，無法形容，能夠在這一兩萬人的仙人之中，沖一個一二名，這絕對是非凡的本事。
柳元聞言，當即拱手道謝：「多謝雲霄仙子寬慰，貧道心中自有分寸，並未將旁人閒言放在心上。玉清道統獨尊先天，與我這後天柳樹相悖，無緣便是無緣，強求也無益處。」
一旁碧霄點點頭，語氣直白：「哎，闡教太過刻板，萬物大道本就不分高低，僅憑出身劃分三六九等，似乎截教不一樣，只要向道之心赤誠，哪怕是山石草木、水中魚蝦，都能入碧游宮聽道。」
瓊霄在一旁適時補充：「只是這座試煉大陣卻極為考驗根基悟性，並非輕鬆便能透過，待會闖陣之時，我們四人相互配合，也好穩妥一些。」
柳元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前方斑斕流轉的通天大陣，心底暗自思索。
元始的大陣側重考驗道心定力，演化凶獸幻潮，方才自己依靠雷道四絕天輕鬆橫掃，不知通天布聖人設的陣法又暗藏何等玄妙機關。
石碑上寫明分三重考核，完整通關得親傳之位，這正是柳元心中所求。
記名弟子、內門弟子終究差上一截，唯有親傳，才能觸及洪荒核心氣運，不用像散修一般游離在大勢之外。
柳元再一次在心底覆盤自己此前考量的所有出路，愈發確定，截教是眼下唯一適合自己的去處。
縱然是未來會有封神，那麼未來在說吧，造作打算，反正自己熟悉大勢，若是真不可為，在做打算也不遲。
起碼，現在對自己而言，截教是最好的梯子。
如今的情形，女媧身居混沌無法靠近，天庭繫結巫妖大戰純屬死局，獨自占山無法觸碰天地氣運，西方當下氣運稀薄發展受限，唯有上清碧游宮，既能包容自己後天草木的跟腳，又身處洪荒主流氣運中心，有聖人庇護，未來修行之路寬闊。
周遭人群的議論聲依舊斷斷續續，不少修士看著柳元，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惋惜這般天驕被闡教錯過，也有人暗自幸災樂禍，覺得柳元這般出眾之人一同競爭，會搶占親傳名額。
碧霄察覺到四周若有若無打量過來的視線，微微皺了皺眉，輕聲對柳元說道：「哼，這些人開始覬覦了，無需理會旁人目光，等大陣開啟，我們四人聯手闖陣，憑自身實力拿下親傳之位便是。」
柳元淡淡一笑，沒有絲毫的擔憂：「順其自然即可，能否得親傳名分，全看大陣考驗，強求無用。」
雲霄望著前方光幕流轉的陣紋，緩緩開口：「聖人布設大陣許久，想來不久之後便會正式開啟，我們在此靜靜等候便可。」
四人並肩立於人群前方，碧霄一身翠綠衣裙隨風輕晃，清麗身姿襯得周身天地靈氣都柔和幾分，與柳元一身同源草木生機隱隱呼應，莫名生出幾分契合之感。
遠處，胖道人、黃衣女子、黑衣女子各自分立一側，互不打擾，所有等候的修士全都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前方通天試煉大陣之上。
.........
上萬曾折戟闡教大陣的修士，此刻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眼前這座不看出身的上清大陣之中，只待通天一聲令下，便要踏入陣中，爭奪拜入聖人門下的機緣。
陣前上萬修士還在交頭接耳，忽的，大陣斑斕光幕從中分開一道口子，一個童子走出來，正是通天教主座下水火童子。
「諸位靜聽！我家老爺布設的三重試煉大陣已開啟！陣中規矩再跟各位講一遍！」
「完整闖過三重大陣，便是老爺親傳弟子，闖過兩重，定為內門弟子，僅僅破開第一重，只能算作外門記名，一重關卡都突破不了的，便是與碧游宮無緣，自行下山即可！眼下大陣門戶敞開，諸位可依次入陣闖關！」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炸開鍋，所有人摩拳擦掌，眼神火熱盯著前方光幕通道。
幾道氣息厚重的身影率先動身，正是先前站在人群前方格外惹眼的幾人。
那個圓滾滾、一臉喜慶的胖道人腳步一踏，率先掠進陣門，乃是多寶道人。
黃衣不苟言笑的女子緊隨其後，正是金靈聖母。
一旁渾身冷冽黑衣的龜靈聖母也不遲疑，緊隨二人身影沖入大陣，三人步伐穩健，壓根沒被周遭喧鬧影響分毫。
還有無當聖母，趙公明等人也立刻進入大陣。
此時的趙公明，是雲浮山散修，還未跟三霄結拜為兄妹，算是孤身一人。
周遭一眾修士見狀，也按捺不住躁動，爭先恐後往陣門擠去，生怕慢一步錯失機緣。
雲霄側過頭，看向身側並肩而立的柳元，柔聲開口：「道友，旁人都已經入陣，我們四人也動身吧。」
柳元抬眼望向流轉七彩道紋的陣門，輕輕點頭：「善，我們一同進去。」
話音剛落，四人齊齊邁步，穿過朦朧斑斕的光幕，一步踏入通天布設的第一重幻境。
剛跨過陣門，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耳邊風聲驟然安靜，喧囂的人群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窮的大地。
四面群山連綿起伏，山澗雲霧常年不散，整片山谷靈氣濃得幾乎化作實質，伸手一抓便能攥出大把靈光。
此刻所有人看到，一株頂天立地的先天靈根深深扎在沃土之中，枝幹直衝雲霄，周身流轉一層厚重璀璨的先天神光，霞光一圈圈向外擴散，光是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燙。
四面八方的群山縫隙、崖壁石洞之中，還不斷有靈光此起彼伏亮起，刀、劍、鼎、印、葫蘆、蓮台，各式各樣的先天靈寶虛影若隱若現，寶光沖天，一陣陣渾厚寶氣撲面而來。
別說尋常散修，就算是根基不俗的先天道人，見到這般景象，呼吸都下意識急促起來。
跟在後方湧入山谷的大批修士，哪裡還忍得住，當場就亂作一團。
「怪不得是上清靈寶天尊，如此多的靈寶，不可思議！」
「先天靈根！還有這麼多先天靈寶，好機緣！」
「別搶那株靈根，那邊一柄先天長劍寶光更強！」
「都別跟我爭，這口鼎我先看上的！」
烏泱泱一大群人四散奔走，有的朝著山谷中央的先天靈根狂奔，有的翻越山崖去搶奪崖壁浮現的靈寶，推搡、爭執之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眼裡只剩下滿地機緣，全然忘了此處是聖人布設的試煉大陣。
碧霄站在柳元身側，一雙眼眸瞪得圓圓的，看著漫山遍野的寶物虛影，忍不住低低驚撥出聲：「我的天，這裡居然藏著這麼多先天寶物，光是看著都讓人心動！」
瓊霄也微微動心，目光忍不住往閃爍寶光的群山之間瞟了兩眼。
柳元掃了一眼四周迷失心智、瘋狂搶奪寶物的修士，神色淡定，當即開口提醒三人：「千萬別上前爭搶，這些全都是幻境演化出來的虛影，半分真實都沒有。」
雲霄聞言心頭一凜，立刻收回望向靈寶的目光，認真問道：「道友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柳元淡淡解釋：「這第一重關卡，本就是用來考驗心性的幻境。說難不算難，可最熬人，專門篩選掉貪心太重、道心不穩之輩。你看眼下這麼多人被寶物迷了眼，只顧著追逐機緣，遲早會徹底迷失在幻境裡，根本沒有時間通往下一重陣關的入口，估計時間到了就被挪移出去了！」
這個大陣不難，柳元是知道的，若是太難，也不會收幾千弟子，也就是這幾萬人能篩掉九成。
所以第一重大陣，柳元根本沒有當做一回事，只要不貪婪，稍微找找就找得到。
破第一重是外門，要是外門都是地獄難度，肯定是不可能的。
第二重會有難度，全破肯定難度大，三霄都是內門，親傳只有四人，比闡教的大陣難度高一些！
雲霄聽完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轉頭叮囑瓊霄、碧霄二人：「柳元道友眼光獨到，我們聽道友的，不去碰那些寶物虛影。」
碧霄雖心裡還惦記滿山寶光，卻也十分信服雲霄與柳元，乖乖收回了往前邁步的腳步。
四人乾脆站在原地不動，不去摻和混亂爭搶的人群，目光仔細掃視整片山谷，專心尋找幻境通往第二重大陣的陣眼節點。
四周動靜鬧得震天響。
轟————
一名修士為了爭奪一柄長劍虛影，直接催動自身法術轟擊旁人，靈光碰撞炸起漫天白霧。
咔————
崖壁之上不斷有修士攀爬拉扯，幻境山石被蠻力撞得開裂，碎石嘩啦啦滾落滿地。
哭喊聲、爭執聲、法術碰撞的轟鳴混在一起，大批修士徹底沉淪在滿地寶物幻境之中，神魂被貪慾裹挾，在山谷里來回打轉，永遠找不到出路，註定要被大陣直接彈出，無緣拜師。
柳元不急不躁，目光緩緩掃過山谷每一處角落，很快鎖定山谷西側一處不起眼的岩壁縫隙。
那處岩壁沒有半點寶光流露，平平無奇，和周圍山崖格格不入，一絲絲細微的陣道黑線在石壁底下暗暗流轉，正是破開幻境的節點所在。
「找到了，就是這裡！」柳元抬手指向西側岩壁，出聲告知三霄。
雲霄、瓊霄、碧霄三人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只看見一面普通石壁，看不出半分特殊之處，心底滿是疑惑。
碧霄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友，這石壁平平無奇，要如何破開？」
柳元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閃，一塊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小石頭憑空浮現在他掌中。
石頭個頭不大，看著灰頭土臉，沒有靈光，沒有寶氣，扔在路邊都沒人願意多看一眼。
碧霄滿眼好奇，湊近半步打量，驚訝發問：「這是什麼靈寶？外表看著平平無奇，莫非內里藏著無上威力？」
柳元輕笑一聲，隨意掂了掂手中石塊：「算不上什麼靈寶，只是我自身演化的一門神通，名叫打神石，別看它外表普通，攻堅破陣，專碎各類陣紋壁壘。」
話音未落，柳元不再耽擱，握著打神石，猛地朝著岩壁節點狠狠砸了過去！
嗡————！
灰石破空，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響，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灰影。
轟隆！！！
打神石狠狠撞擊在岩壁節點之上，第一道巨響炸開，整片山谷都跟著微微震顫。
咔啦——咔啦——
石壁表層最先裂開密密麻麻蛛網一樣的細紋，那些潛藏在岩壁內部、支撐整個幻境運轉的黑色陣紋，剛接觸到打神石的力量，瞬間就開始寸寸崩斷。
尋常法寶、先天法術落在這層幻境壁壘上，頂多激起一點靈光漣漪，根本傷不到根基，可打神石截然不同，內里藏著粉碎萬物、克制陣道符文的無上偉力，每一絲力量都專門針對陣法根基。
轟隆！！第二重衝擊爆發！
打神石死死貼在岩壁節點，石塊表面隱隱浮現細碎金色道紋，瘋狂向內滲透。岩壁外層岩石成片向外剝落，大塊碎石嘩啦啦砸落在地面，揚起漫天塵土。
咔嚓嚓嚓————
支撐整片山谷幻境的大陣脈絡接連斷裂，原本漫山遍野的先天靈寶靈光、中央那株耀眼先天靈根神光，開始一寸寸淡化、透明。
那些還在瘋狂搶奪寶物的修士，察覺到寶光消散，紛紛茫然抬頭，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轟隆！！第三聲震天巨響席捲四方！
打神石徹底爆發全部力量，堅硬厚實的幻境岩壁直接被硬生生砸出一道丈許寬的通透通道，通道深處泛著另一層全新的七彩陣光，正是通往第二重試煉大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