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歡鬧不歇。
「報——！」
「外頭來了個獨角鬼王求見！」
楚風酒足飯飽，正癱在石凳上舒坦，眼一瞥，便見那鬼王對著美猴王倒身便拜。
節操呢！
底線呢！
楚風暗忖，若非此刻吃得太撐，不宜運動，非得上去踹一腳不可！
要拜，也得把本兔魔王一併拜了呀！
美猴王從堆積如山的香蕉堆里探出身，眨眨眼，將鬼王打量一番：「你見俺老孫，所為何事？」
鬼王哈哈一笑，欠著身子，滿臉諂媚：「久聞大王廣納賢才，無緣得見。今見大王榮歸故里，特獻上赭黃袍一件，為大王賀。萬望大王不嫌小的微末，容我追隨左右，效犬馬之勞。」
哎呦！
這是來抱大腿的？
楚風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在石凳上坐正。
「好！」
「好！」
「有心了，有心了！往後便跟著老孫罷！」
美猴王大喜。
他麾下猴兵無數，多這一個不多，少這一個不少，可那赭黃袍確是漂亮！
「嘿嘿！」
他摩挲著袍子，當場便換上了。
「大王，果真威風凜凜！」鬼王既是來抱大腿，見美猴王換上袍子，立時吹捧。
美猴王倒也爽快，當即封鬼王為前部總督先鋒——反正位子空著也是空著，換件漂亮衣裳，值！
那鬼王連忙叩謝，一把鼻涕一把淚，激動得幾欲呼喊爹娘。
「這狗腿子不錯，我若也有這麼個跟班便好了！」
楚風雙眼放光。
出門在外，要想有派頭，一靠臉面，二靠本事，三看狗腿子。
「本座這張臉，當年帥遍神州，如今萌穿九天，自是無憂。」
「實力麼，身懷系統，早晚會有，亦非難事。」
「唯獨這得力狗腿子，著實緊缺！」
他一邊瞧著哈巴狗似的鬼王，一邊摸著肚皮，眼珠滴溜溜轉。
鬼王如願以償，喜不自勝，問道：「大王在天庭這些時日，授的是何官職？」
哪壺不開提哪壺！
楚風嘴角微抽，還好猴哥豁達，若換旁人，早叫你知曉什麼叫爽到飛天。
美猴王擺擺手，啐了一口：「玉帝老兒有眼無珠，只封俺做個什麼弼馬溫！」
鬼王聽罷，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豈能為他養馬？不若就做個齊天大聖，有何不可？」
「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
楚風與美猴王異口同聲。
對了！
楚風一拍爪子。
自己險些忘了齊天大聖這茬！
「猴哥！」
他拍拍肚皮，覺著消化得差不多了，自石凳躍下：「齊天大聖這名號甚好，配你！」
美猴王聞說，歡喜難抑，連道數聲：「好！好！好！」
他轉頭對四老猴吩咐：「速去置辦旌旗一面，繡上齊天大聖四個大字，立杆張掛！自此往後，俺老孫便是齊天大聖！」
「還有，」他補充道：「速去將幾位兄長請來，並知會各洞妖王，讓他們都曉得這名號！」
「是！」
幾位老猴連忙去辦。
「嗯，不錯，本座很欣賞你。」
楚風又跳上美猴王肩頭，瞧著那哈巴狗似的鬼王，讚許地點點頭。
「這……這……小的拜見兔魔王！」
鬼王渾身劇顫！
見到了！
終於見到了！
這便是傳說中的兔魔王！
雖排行最末，可其餘六王皆非其敵啊！
他嘴角抽搐，雙腿發軟，眼眶濕潤，幾欲下跪。
「呦西，你滴……很有前途。」
楚風擺出高人姿態，眸中似乎寫著「我最看好你」五個字。
「我……」
鬼王眼淚奪眶而出。
榮耀！
此乃畢生榮耀！
往後無論行至何處，他皆可自豪言道：當年老子是得兔魔王青睞之人！
「來！」
「這幾個香蕉，賞你了！」
楚風目光灼灼！
這狗腿子，絕對是頂配！
最起碼，舔功一流！
「多……多謝兔魔王！」
鬼王顫巍巍依著楚風所指，拿起幾隻香蕉，熱淚盈眶，大口啃食。
「嗯？」
啃了一口，他覺著似有異樣，湊近嗅了嗅，皺了皺眉。
但下一刻便搖搖頭，未再多想，繼續吃著。
我擦……
那地方好像是猴哥方才解手之處……
楚風拍了拍美猴王額頭。
美猴王眼皮上翻，朝他輕輕搖頭。
「咳！」
罷了，既如此，便當未見罷，畢竟是自家兄弟……
但，還沒完。
整個水簾洞，幾乎所有的猴子與妖王，皆盯著鬼王。
鬼王一愣。
此時，一隻肥頭大耳、負責灑掃的小妖行至他面前，伸手自他掌中拽走一隻香蕉。
「兄弟，這蕉上……有尿。」
「哦，多謝。」
鬼王舔舔嘴唇——還好，這隻沒吃。
那小妖又拽出一隻。
「兄弟，這隻上頭也有。」
「哦，多謝。」
鬼王瞅了一眼——還好，這隻也未吃。
「兄弟……」
那小妖看了看鬼王手中那半截蕉，不忍再拽，只拍了拍他肩頭，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走了。
這就……尷尬了。
鬼王猛地將剩下半截香蕉一口吞下。
「這香蕉……滋味甚好！」
他環視眾人，補充道：「頗有嚼勁！」
「……」
「……」
「……」
現場一片詭異的寂靜。
香蕉表示：這鍋我不背。
鬼王亦覺幾分尷尬。
他喉結動了動，道：「大王，小的水喝多了，想出去一下……」
美猴王眨眨眼：「無妨，就在此處解決罷。」
「嘎？」鬼王以為自己聽錯，又看向楚風：「兔魔王，小的想……」
楚風眨眨眼：「無妨，就在此處解決罷。」
「嘎？」
這下鬼王當真目瞪口呆了。
他嘴角抽搐幾下，看向身旁一隻山豬精。
山豬精眨眨眼：「無妨，就在此處解決罷。」
「嘎？」
瘋了，瘋了。
鬼王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此時，方才那灑掃小妖又近一步，道：「兄弟，踩著尿了。」
「哦……多謝，多謝。」
鬼王往旁挪了一步，抿抿嘴，小聲嘀咕：「你們怎的……不尿？」
「都尿過了！」
眾妖齊聲應答。
「你尿不尿？等你尿完，俺還要灑掃呢！」
「哦，哦……」
鬼王環顧四周，卻見所有人皆盯著他。
他再朝楚風望去，只見楚風揹負雙爪，高深莫測，道：
「你可知，何為自由？」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人即地獄，當我們讓想像中的評判主宰身體最自然的需求時，我們便囚禁了自己。這座山里沒有『他人』，只有你和天地。」
「你聽——風穿過水簾洞的聲音，那是最古老的自由之歌。」
「這……」
鬼王恍然覺得自己沐浴在聖潔光輝之下！
整個人得到了精神洗禮！
「尿……」
「我尿……」
他眉頭一擰，如赴刑場般毅然決然，解起手來。
「哇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
滿洞妖怪哄堂大笑。
「小風，這廝比你還小！比你還小！」美猴王笑得趴倒在地。
「嘿嘿……」
你丫不提這茬能死啊！
我一隻小兔子，能有多大……
楚風皮笑肉不笑，暗自發誓：若非此刻無尿，定要滋猴哥一頭。
然望著水簾洞中一張張笑臉，他心頭一暖。
所謂兄弟。
大抵，
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