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乖乖吃丹哦。」
楚風笑眯眯地說著，紅寶石般的眼眸彎成了月牙，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攝魂丹，是他在兜率宮順手牽羊得來的，一共三顆。其中一顆作為任務物品上交系統，餘下兩顆自然落入了他的私囊。
方才靈光一閃，他檢視了系統對攝魂丹的說明：
【攝魂丹，禁忌之藥，可窺探神魂，洞察一切隱秘，若施術者通曉禁術，甚可強行奪魄攝魂！】
換言之，此丹功效在於窺視服用者的神魂記憶，一切秘密無所遁形。若使用者掌握相關禁術，更能直接操控魂魄！
這實在是不折不扣的邪道之物，若被心術不正的大能大量煉製，後果不堪設想。
也不知道太上老君煉這玩意是想幹嘛……
「攝……魂丹？」
哪吒臉色驟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異樣的能量正在自己神魂中遊走，所有秘密，恐怕都已暴露。
「你……都看到了什麼？」
他雖聽聞過攝魂丹這等邪物及其功效，但出於本能，還是顫聲問了出來。
方才哪吒心神劇震，手一松，楚風便跳落在地，此刻他又縱身一躍，攀上哪吒肩頭，兩隻前爪環住對方的脖頸，不肯鬆開。
他的視線與哪吒齊平，眼睫微動，笑道：「我知道啦，你是個小姐姐呀。」
哪吒臉頰紅暈未褪，貝齒輕咬下唇，目光複雜地看向楚風：「還有呢？」
「還有？」
「我是問，你還知道些什麼。」
「不知道呀。」
「不知道？」
哪吒桃花般的面容上寫滿了困惑。
「嘿嘿！」
楚風磨了磨門牙，咧嘴一笑，眸子清澈得不染半分雜質：「我不愛打聽別人不想說的事。」
他用長長的耳朵輕輕蹭了蹭哪吒發燙的臉頰，軟聲補充道：「知道你是小姐姐，對我來說就夠了，其他的……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四目相對。
臉頰，滾燙。
唇瓣，抿緊。
眼眶中，淚水倔強地打著轉，強忍著不肯落下。
哪吒的心，倏地軟了。
她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西方那方淨土。
那時，她只是一株青蓮，於至純的素水邊靜靜綻放，亭亭玉立，不染塵埃。
那時，他是只貪嘴的小白兔，因偷嘗了供奉的香油，被尊者罰到園中，負責澆灌花草。
素水珍貴異常。
以此水澆灌的花木，可保靈性純粹，潔淨無瑕。
然而，此等聖物，豈是輕易可得？
草木有靈，花葉含道，萬物皆可修行。在那西方淨土，若靈性不純，便會被剔除，化歸虛無。
因此，園中一草一木，一花一樹，無不竭力修行，拼命汲取素水精華，努力將其化為己用。
那時，小白兔待她總是格外好。
每次，都會悄悄多取些素水，來到她跟前，將多出的部分盡數澆灌於她。
彼時她初生靈識，便記住了小白兔的模樣。
她在心中，悄悄叫他「小白」。
小白一來，她便歡喜地隨風輕舞，將最美的姿態呈現給他看。
而小白，總是呆呆望著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時常用長長的耳朵撓她痒痒，逗她玩耍。
有一回，巡值的小和尚遠遠走來，小白尚未開始澆灌，手中玲瓏玉桶里滿是素水。
他低頭，對著桶口，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
小和尚近前，拎了拎木桶，確認素水份量無誤，未曾多取。
待小和尚走遠，小白早已憋得滿臉通紅。
他小心翼翼地張口，將含在口中的素水緩緩傾出，澆灌在她身上。
她貪婪地汲取、吸收，只覺靈性充盈，飄飄欲仙，修為似有精進。
清風拂過，小白笑了。
他紅寶石般的眼睛眯成細縫，對她說道：「跟你說個秘密，跟我一塊兒偷香油的老鼠講，有種青蓮能結出紫色的果子。我呀，每次都給你這麼多素水，你可要快快長大，結果子給我吃呀。」
「死兔子！」
她心中一震，萬分驚訝。
她竟能……開口說話了。
自那以後，她常與小白鬥嘴玩鬧，並一再告訴他，自己不會結果，也從沒聽說過會結果的青蓮。
小白撇撇嘴，當場表示，以後不給她素水了。
然而，自那以後，小白帶來的素水反而越來越多。
有一次，他甚至多拎了一個小桶，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後來，她能移動根須了。
後來，她學會了簡單的法術。
後來，她甚至能變幻成小白的模樣了。
而小白，還是和當初一樣，一樣的笑容，一樣的惹人憐愛，一樣的雪白。
唯一不同的是，小白比先前瘦了許多，有時玩著玩著便累了，趴在地上就能睡著。
她笑問，小白，是不是夜裡又去偷香油了？
小白說，我搶不過那隻老鼠，每次都只能嘗個味兒。
嘿嘿。
他笑道，小蓮，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
她心中微羞，迎風起舞，低聲應道，怎麼，想看我化成人形是什麼模樣嗎？
小白嘟著嘴，盯著她看了許久。
揮了揮爪子，小白說道，我信那死老鼠的話，你趕快長大，結果子給我吃，我餓了。
那一天，她追著小白鬧了一下午。
小白最後累得趴在地上，傻呵呵地笑。
她輕輕落在小白腦袋上，倚著他的長耳朵，笑聲如鈴，清脆動人。
有一天。
小白來了。
許久，都不發一言。
她問怎麼了。
小白悶悶不樂道，佛祖那個大光頭看上我了，要我隨他修行。
她欣喜道，那是好事呀。
小白努努嘴，說，那我以後就不能常來這裡了。
她，猶豫了。
最終，還是輕聲道：修行要緊，往後……我們總會再見的。
嗯嗯。
小白點點頭，用長耳朵蹭了蹭她，轉身離去。
夕陽下，小白回頭。
咧嘴一笑。
自此之後，再未相見。
有一回，她忍不住，問起那個熟識的小和尚，小白在佛祖座下修行得如何了。
小和尚一愣，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那兔子……毫無慧根，壽數與尋常兔子無異，很是短暫。幾位師兄弟憐他，故而每次他多取些素水，也就由他去了。本盼著他能借素水之力，稍增修為，延些壽數也好。
「你不知道，他啊，太笨。取再多素水，於他也是徒然。有一回，佛祖回山講經，他竟沖了進去，伏地哭求，說自己不想死，想活下去。佛祖慈悲，佛祖賜他一桶素水，說是造化如何，全憑他自身。可他……終究太過愚鈍……罷了，他已遠去，再提亦是徒增傷悲。」
小和尚言罷離去，而她早已泣不成聲。
原來，她吸收的那些素水都是這麼來的。
小白……
她一聲聲低喚，目光茫然望向遠方。
她多麼盼望，有一日小白能拎著一桶素水，蹦跳著來到她面前，笑著說，小蓮快長大，結果果給我吃。
朦朧淚眼中，她彷佛又看見小白在沖她笑。
紅寶石般的眸子，
彎成了好看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