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磊磊,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座挺拔的白骨山。
「嗚……」
陰風怒號,煞氣肆虐,裹挾著空氣呼嘯而去。
「咯吱!」
楚風腳踩在一堆堆久遠的骷髏頭上,清脆的破碎聲不曾停過。
在他們的面前有一條路,只不過這條路是由更多的白骨堆積而成的,蜿蜿蜒蜒,綿延數里地,直到看不見的遠方。
呼……
猛的,從山的另一端吹過來一股妖異的冷風,撲面而來。
「好冷……」
楚風和美猴王弓著身子,順著骷髏堆成的道路,逆風而行。
呲……
驀地,天空飄落起雪花。
晶瑩的雪花起初似一粒粒海鹽散落地下,隨著時間漸漸慢慢過去,又似漫天柳絮迎風飛舞,悠然而落。
雪,像是冷漠的冰之精靈,飄蕩在這片天地中,洗滌著鮮血與罪惡。
只是它過於冷漠了,冷漠到楚風他們也打著寒顫。
風,是冷的。
雪,是冷的。
就連空氣都快被凝固了。
「小風,你有沒有覺得……心冷?」
美猴王放慢了腳步,縮著腦袋,因為寒冷嘴角哆嗦了幾下。
「嗯。」
楚風點了點頭。
他也覺得冷。
不是因為風冷;
不是因為雪冷;
不是因為空氣冷;
而是因為……心冷!
是的,他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臟被置於九寒玄冰之上。
冷的……深入骨髓!
這種冷,超越了一切。
甚至……不是任何實力可以抵擋的!
因為它是從心底里產生的寒意,是最原始的,無法抵禦。
「是怨念麼?」
楚風眸子掃向四周,看到了隱藏在飄落的雪花下的怨念。
這些怨念太強了,強大到根本無法抵禦,超越了一切。
「咯吱……」
「咯吱……」
楚風行在骷髏堆上,踩在堆積的雪花上,感受到的是無邊的寒意。
他對此更感興趣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造就了充滿整座大山的的怨念?
人,活一口氣;死後,留下的便是怨念。
這世界最讓人畏懼的大抵就是怨念的存在吧。
他們一步一個腳印,順著白骨堆積的道路曲折前進。
一步。
三步。
十步。
百步!
楚風搓了搓手掌,眸子看向不遠處的高地。
一襲紅衣,冷艷到了極致。
白骨精立在風雪中,看著遙遠的北方,一雙眸子寫滿了落寞。
她紅妝淡抹,身姿婀娜,修長的雙腿被飄落的雪花遮蔽了。
在她身後,豬八戒,沙和尚還有白龍馬被捆在一旁,而江流兒和豬豬俠則被扔到一口大鍋中,鍋的下面是堆積的枯柴。
「凌雲……」
「悟空……」
「嗚嗚嗚……」
遠遠的,江流兒看到了楚風他們,眼淚嘩嘩的流下來。
沒等楚風回答,江流兒嚷嚷道:「為師不要死,為師葫蘆娃還沒看完。」
美猴王:「……」
楚風:「……」
都特麼要被吃了,還在想著葫蘆娃沒看完?
這小和尚,真是沒救了……
「聖僧,怎麼樣,吃了小女子那麼多包子,現在換你給我吃了吧?」
白骨精注意到了楚風和美猴王,嘆了一口氣,目光從遙遠的北方收回來,冷漠的盯著江流兒,妖艷的紅唇微微一笑,帶著魅惑的笑容。
「至於你,」她修長的素手指著鍋里的豬豬俠,「就作餡吧,人直接吃還是很難吃的,和豬肉混在一起就不錯了。」
她的臉,還是之前那副清純的臉龐,眸子依舊充滿了靈性。
只不過,此刻一襲紅衣的她氣質改變了太多,現在的她和之前的她相比就像臘月寒冬與明媚春季,就像鵝毛大雪與溫柔細雨。
「我……我不好吃的!」江流兒嘟了嘟嘴,連忙指著豬八戒,認真的說道:「這頭豬好吃,我用他換我和小小豬好不好?」
沙和尚:「……」
豬八戒慌了,趕緊說道:「女菩薩,別聽他瞎說,俺老豬皮糙肉厚的,難吃的很,還塞牙,吃不得,真的吃不得!」
白骨精來到鍋前,俯身捏著江流兒的小臉,笑道:「小師父,之前吃包子你可是帶勁的很啊,現在輪到你還回來了。」
「嗚嗚嗚……我不要被吃掉,我還沒看完葫蘆娃啊……」
江流兒把豬豬俠抱到了胸口,毫無形象的哭了起來。
就連到現在,他想的還是葫蘆娃,而不是自己的性命……
「呔!」
「好你個妖精,真當俺老孫不存在嗎?」
美猴王聽到白骨精的話,頓時臉色就沉了下來,一手持著金箍棒一手攥成拳頭沖了過去。
「哼!」
然而,白骨精似乎對此早就有所準備,一聲冷哼,揮了揮手。
「嗚——」
頓時,從高地四周衝出一團團灰色之氣,盤旋在附近。
換句話說,這裡一瞬間就被濃郁的怨念所占領了。
「嗯?」
衝過來的美猴王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皺了皺眉頭。
「好強的阻力!」
他咬了咬牙,步伐放緩了。
五步!
他現在離高地只有五步距離!
可是,他卻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撓著他,不讓他前進。
「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一步。
兩步。
他臉色通紅,渾身青筋暴起,使出了全部的力氣。
三……三步!
「呼……」
美猴王大口喘著粗氣,都快虛脫了。
並且,他能夠感覺到前面的阻力更強了,雖然僅僅剩下兩步,卻難進分毫。
這種情況很詭異,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根本不知道如何處理。
「小瞧這鬼東西了!」
美猴王抬頭看了一眼半空的怨念,知道是它們在作祟。
「小風,借你龍火和五行火一用!」
「好!」
楚風也想看看白骨精有什麼手段,當即讓一團團龍火和五行火沖了過去。
這些怨念對三昧真火免疫,但卻害怕龍火和五行火。
「來!」
「上!」
美猴王操控著火焰,燒向滿天的怨念。
「嗚——」
「嗚嗚——」
滿天的灰色氣體躲避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疼……」
「好疼啊!」
另一邊,江流兒捂著腦袋,疼的在那口鍋里翻來覆去。
「不好!」
楚風覺得不妙,趕緊收回了火焰。
小和尚這才覺得好些了,疼痛逐漸消失。
白骨精冷漠的說道:「我施了法,他們已經和這裡的怨念融為了一體,且不說滿山的怨念你們如何對付,就算你們真的將其全部斬滅了,他們也要隨怨念彌散神魂,不得超生。」
「你!」
美猴王金箍棒剛準備砸向一團怨念,聽到這番話只得咬牙落到了地上。
歹毒!
何其歹毒!
當真是美人如蠍!
美猴王急得左轉右轉,想不到營救江流兒他們的方法。
雪,越來越大,落在他們的肩頭,也落在白骨精的紅裙上。
楚風盯著白骨精看了許久,輕聲道:「這是成親穿的紅衣吧,小白?」
小白……
白骨精聽到對方的稱呼愣了一會兒,隨即又是一臉的冷漠。
然而,她的心卻是炙熱的。
她低頭,看著動人的紅裙,眸子隱隱約約濕漉漉的。
「有故事啊……」
「可惜是女孩子,不喝酒啊!」
楚風瞥了白骨精一眼,確定自己猜的沒錯。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忽悠白骨精把她的故事說出來,再看看如何營救江流兒。
「唉!」
楚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
美猴王睜大了眼睛,很自覺的飛到了一邊,留下足夠大的場地給楚風表演。
「呼……」
他知道,楚風需要配合,於是,默默地朝這邊吹了一口氣。
白骨精不知道楚風為何嘆氣,轉過頭,仔細的看著他。
風,吹亂了楚風的髮絲。
雪,如柳絮般飄落。
楚風伸出右手,接下了一片晶瑩的雪花。
他的眸子變得憂鬱,他的眼神訴說著滄桑的過往。
「唉……」
這一次,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輕輕地,輕輕地,好像害怕嚇到了漫天飛雪一般謹慎。
他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想起了許久的過往,想起了那些人和事。
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酒壺。
酒壺,是開著的。
醇厚的酒香彷佛跨越了千年,飄蕩在冰冷的天地間。
「酒雖好,卻難以撫平我心中的傷痛。」
他呢喃著,那雙漆黑的眸子深邃到了極致,像是夜幕,可望而不及。
「我記得那是個有顏色的冬天,許多故事被寫在雪片上。」
「我討厭冬天,尤其是冷到骨子裡的那種。一說話就結成了冰雪,聽也聽不見。」
「可是她說喜歡。」
「她說,聽不見,那就把冰雪帶回去,回家慢慢烤著聽……」
楚風喃喃自語,聲音雖低,卻充滿了誘人的磁性。
猛的,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殘餘的酒順著他的唇角滴在披著一層白雪的骷髏堆上。
他又低頭,輕輕地,將右手上的雪花吹起。
那片雪,又一次的跳著舞,追逐著落地前的美麗與妖嬈。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楚風的眼角緩緩的流下來,很慢,很慢,似乎夾雜了太多的情感。
楚風將酒壺拋向空中,再一次的仰著頭,任由雪花飄落在臉上,甚至,遮蔽了他的眼睛,整個世界都模糊了。
他苦澀一笑,道:「小白,你知道嗎,如果下雪了,那就說出你的故事,雪花會帶走你的故事,帶到那個人的身邊。」
「真的嗎?」
白骨精的眸子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伸出手,接著落下的雪花。
她,哭了。
「我的故事……並不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