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場,散修郭東,對散修祝三香。
祝三香上台,先不急著動手,從儲物袋裡一樣一樣往外掏:香爐、黃紙、桃木劍、一碗清水。看台上一片好奇——這年頭,走請神路子的散修可不多見了。
祝三香把香爐擺正,黃紙點燃,桃木劍往天上一指,中氣十足:「天靈靈,地靈靈,弟子祝三香,恭請祖師爺上身——」
郭東在旁邊站定,一句話沒說,等祝三香把請神咒念完最後一個字,才走上前,一拳。連人帶香案,整整齊齊地飛出擂台。
祝三香在台下滾了兩圈,爬起來,香爐還穩穩端在手裡,一臉茫然:「祖師爺……還沒到呢。」
「你不按流程來啊!」她朝台上喊,「請神得有流程,流程走完才開打——你這叫偷襲!」
此時郭東已經走下台,頭也不回。
看台上笑成一片:「念完了才打,那還叫什麼偷襲?」
「你該怪你祖師爺遲到啦!」
最後一場,壓軸戰,散修丁一,對玄天集團陸雋。
丁一穿著灰T登場,一個精緻的銅卦盤在腰間滴溜溜轉,他大踏步上台,扯著嗓子:「我,丁一,蒼梧散修第一人!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術法——「
看台上修士們笑成一片:「吹牛誰不會!「
「不信?看好了!「
丁一忽然收起了笑容,猛地一拍銅卦盤,靈力灌進去,卦盤嗡嗡作響,騰空而起,在半空滴溜溜轉了一圈,一道靈光從銅掛盤中射出轟然炸在擂台角落!
碎石飛濺,台面被生生削去一層,灰塵揚起來,迷了半個看台的眼。
觀戰席一靜。
「築基期!」
幾個懂行的修士都在心裡給這手術法估了成色——這是築基初期的全力一擊,凝實、霸道,沒有半點花架子。
這丁一上屆比賽還只是個練氣七層的炮灰,沒想到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築基期修士。
「我靠,真不是吹的!「趙錢孫看得心裡發緊,不由得擔心起陸雋來,
陸雋上台,茫然地看著丁一。丁一還在那裡擺造型,卦盤懸在頭頂,周身靈氣流轉,像廟會上的雜耍班子。
姜元正催了一聲:「可以開始了。「
丁一收回架勢,正要放兩句狠話,瞥見陸雋已經站到三丈外,一臉放空的表情。他忽然有點沒底——這人有毛病吧?見到我這麼個高手,一點都不緊張?
「哼。「丁一清了清嗓子,「看好了,這招叫'卦定乾坤'——「
術法挾著剛才立威的那股威勢從卦盤處轟過來,聲勢駭人。
陸雋「哦「了一聲,伸手抓住了那束靈光,像捏蒼蠅那樣一捏,「呲」得一聲,陸雋手心裡冒起了一股青煙。
丁一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這就是他現在內心的想法。
只是比賽已經開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丁一反手用靈力將卦盤一抓,舉到胸口處,卦盤飛速轉動,在丁一前方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靈力屏障。他整個人頂著這個屏障直接就往陸雋這邊衝來,既然遠程攻擊不奏效,那就堂堂正正來戰。
面對衝來的丁一,陸雋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次抬手往前一推。
就好像是奔跑的犀牛撞上了兩米厚的鋼板,「砰!」,巨大的聲響迴蕩在整個會場。
在眾人的目光中,丁一連人帶卦盤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美麗的弧線,越過擂台邊緣,穩穩噹噹地砸在台下的台階上。銅卦盤掉在地上,叮叮噹噹轉了三圈,最後「當「的一聲,和它的主人一起躺平了。
全場死寂了兩秒。
接著,爆笑。
雷小然坐在選手區,沒笑。
她今年19歲,老爸雷震覺得她平時不服管教,像個假小子一樣,擔心沒男的會喜歡她,所以一直對她談戀愛的事兒特別上心,三天兩頭給她物色對象。雷震給她找來蒼梧年輕一輩的男修資料讓她挨個看,她只覺得沒意思——練氣的沒意思,築基的也沒意思,連讓她正眼瞧的興致都沒有。她如果要找男人,天賦實力得是最最頂尖的才行,不然她寧願一輩子單身。
可陸雋剛才那一推,把雷小然的心跳都推漏了一拍。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訣起手,沒有護體靈光——就是伸手,推了一下,築基初期的丁一被連人帶卦盤推飛出去,跟撥開一粒瓜子殼似的。
她皺起眉,又鬆開。
「有點意思。」她嘀咕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然後她別過臉,假裝在看別處,耳朵卻豎著,仔細聽著看台上對那個藍工裝的傢伙的議論聲。
「喂,你知道嗎?那個陸雋,聽說在玄天集團就是干苦力的,天天在倉庫搬箱子。」
「搬箱子的?還挺能打。」
「我……我剛才那招是熱身!「丁一從台階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灰,「我還有絕招沒放呢!「
「裁判!「他回頭喊,「他犯規!他推我!「
姜元正看了眼執法記錄儀的畫面:「比賽開始後,雙方正常交手,未違規。陸雋勝。「
「……「丁一懵了,「我這就輸了?「
「你第一輪就下來了。「看台上有人補刀,「你不是說看你怎麼上去,怎麼下來嗎?「
丁一撿起銅卦盤,灰頭土臉地往散修區走,走到一半又回頭,衝著陸雋喊:「你給我等著!我不服!「
趙錢孫此時已經衝到場邊,抓著陸雋的胳膊直晃:「你就這麼贏了?「
「昂,這人沒啥力氣,一推就下去了。「
岳千山坐在貴賓席最暗的位置,緩緩坐直了身子。築基初期的全力一擊,被陸雋隨手一推就擊潰了,那小子絕對是築基體修無疑了。他盯著陸雋看了很久,直到陸雋回到選手區,這才收回目光。
十六場比賽全部結束。姜元正站上擂台,靈力投影大屏刷出十六強名單。
蘇白、厲無咎、金滿、溫九章、穆青禾、白鹿、嚴修遠、顧矩、范馳、桑鈴、鐵山、雷小然、王丹青、穆白、郭東、陸雋。
玄天集團和影山會全員出線。道院兩個,穆家兩個。靈務局和霸海商會都只剩一根獨苗,雷家雷小然順利過關,散修則只有白鹿、郭東兩人晉級。
大屏繼續滾動,刷出十六進八的對陣。陸雋的名字旁邊,又排上了一個人——
「郭東是誰?「陸雋問。
「人家才比完你就忘啦!」趙錢孫翻出小本子,「他是散修,來路說不清。話少,出手利落,那手路數像是野路子出身——」他頓了頓,「跟你差不多。」
散場前,溫九章回了趟靈務局的臨時值班室,打開內部系統,輸入「陸雋「兩個字。
查無此人。
未登記、沒有修為檔案——一個在系統里「查無此人「的人,今天把築基初期的選手給隨手推飛了。溫九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工把這條記錄單獨存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