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場,白鹿對桑鈴。
桑鈴笑盈盈地上台,指間一枚銅錢轉得飛快:「小哥哥,蒙著臉打比賽,不熱嗎?「
白鹿沒說話,頭巾蒙著下半張臉,安安靜靜站在對面。
「熱不熱不重要,重要的是——「桑鈴手指一彈,銅錢「嗖「地飛出,直取白鹿肩頭穴位,「姐姐這錢,接好嘍!「
銅錢來勢極快,可白鹿的身法更快。他身形一晃,銅錢擦著衣角飛過,釘進擂台石面,入石三分。
桑鈴笑意不減,又取出兩枚銅錢,一左一右正要彈出——白鹿不退反進,速度極快,欺身而上的同時,一根手指已經點上了桑鈴的肩頭,正是她剛才想用銅錢擊打的那個位置。
桑鈴臉上的笑停住了。指尖一松,兩枚銅錢「噹啷噹啷「落地,滾了兩圈,停在白鹿腳邊。
「你……「桑鈴想說點什麼,人已經軟了半邊,扶著膝蓋連站都站不穩。
「承讓。「白鹿收回手,聲音悶悶的,頭也不回地走下台。
「點穴?「趙錢孫眼睛都直了,「白鹿這手法……像是武修的路子!「
「武修?那我是不是也是武修。「陸雋來了精神。
「人家是武修!你那叫體修!「趙錢孫趕緊糾正,「武修講究靈氣流轉,生生不息,每招每式都有章法,你純粹力氣大,能一樣嗎!「
「哦。「陸雋又蔫了。
自打陸雋轉正之後,他體修的身份便不再是秘密了,賽前公司也有意無意地把這消息在公司里傳開了。畢竟靈壓0還能免試入選的傢伙,總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體修本身在現代修真界裡就是個超低端流派,不能直接吸收靈石的靈氣,進展慢,修煉苦,上限低。一般資質的修煉五六十年,牙都快掉沒了可能都沒築基,而資質絕佳的修煉到金丹期就到頭了,最後拼搏一生無非也就是換來個元嬰之下無敵的名頭,成不了真正的頂尖強者。種種因素相結合,導致體修在如今的修真界幾乎絕跡了,所以玄天集團高層看到陸雋才20歲的年紀,即使靈壓測出是0,起初也沒往體修這塊想。
桑鈴緩了半天,才在台上站起來,笑著朝白鹿的背影喊:「小哥哥好本事!姐姐下次請你喝茶!「看台上傳來,一片笑聲。
岳千山坐在貴賓席,目光停在白鹿的背影上,雙眼微微眯起。
場邊,溫九章眉頭皺起——白鹿這人,報名冊上只有名字,其他一律空白,蹊蹺得很。這引起了他的注意,為什麼32個參賽選手,人人都有資料,唯獨這個人就好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似的,資料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想到這兒,溫九章職業病又犯了,心裡像是有螞蟻爬過,直痒痒。之前是有比賽,現在比完了,他恨不得回分局立馬把這白鹿祖宗十八代都給查出來。
四場打完,投影大屏刷新:蘇白、厲無咎、穆青禾、白鹿,八強出四。
姜元正站上擂台,聲音傳遍全場:「十六進八上半場結束!中場休息兩個小時,下午開始下半場——嚴修遠對穆白!顧矩對鐵山!雷小然對范馳!陸雋對郭東!「
候場區里,雷小然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眼睛看著投影大屏,餘光卻總往陸雋那邊瞟。
「壓軸又是你。「趙錢孫拉著陸雋去領盒飯,邊走邊說,「你打那個郭東——不簡單啊。上場比賽你看了吧,那主兒一句話不說,一拳送走了請神的那位……「
「哦。「陸雋說,「那我也一拳送走他。「
「你倒是有信心。「趙錢孫嘆氣,「你要是能進8強,就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祖墳冒青煙是啥意思?「
「……誇你命好。「
不多時,下半場開打。
第五場,嚴修遠對穆白。
穆白上台,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對面的嚴修遠早已站在台上,一身道袍,袖口寬大,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眼裡卻仿佛沒有穆白這個人。
穆白眉頭微皺,這眼神,和嫡系的那些老傢伙看自己的時候很像,那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眼神。
「開始!」
穆白搶先出手。青玉摺扇「唰」地展開,扇影如潮,一層層朝嚴修遠罩過去——穆家的法器攻勢,首輪他靠這套路數破了靈務局大勇的護體靈氣,這回開場直接全力催動。
嚴修遠抬了抬手,道袍袖子一拂,一道肉眼可見的罡氣自袖口盪開。扇影撞上罡氣,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一地流光。
穆白嘴角溢出血絲,可是他半步不退,咬牙再催靈力,扇影又起,終於徹底消磨掉了那縷罡氣。
「不錯。」嚴修遠難得開了口,「練氣八層,能接我一記拂袖成罡。穆家這一代,倒有兩個能看的。」
穆白沒接話,再一次催動摺扇,這次所有扇影合攏成一道,直取嚴修遠面門。他接下嚴修遠那一招,靈力消耗巨大,所以他要用所剩不多的靈力使出自己攻擊力最強的一招。
只見嚴修遠表情未變,袖袍一翻,那道扇影被嚴修遠的袖袍裹住,寸寸碎裂,產生的氣浪把穆白推得連退數步,跌坐在擂台邊。而嚴修遠則一甩衣袖,袖口垂下,一絲褶皺也無。
「……我輸了。」穆白深知雙方修為差距實在太大,無奈喊出了認輸,但還是撐著摺扇努力站了起來。
「嗯。」嚴修遠轉身下台,負手而去,依舊風輕雲淡。
趙錢孫蹲在陸雋邊上小聲說道:「看見沒,那就是境界壓制。嚴修遠築基中期,穆白練氣八層——靈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招數再精妙,在築基修士面前也不堪一擊。」
「這我明白,那個丁一招數精妙,但是被我一推也一樣飛出場外。」陸雋對趙錢孫的話深表認同。
趙錢孫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跟他們不是一個系統的。」
穆白剛走下擂台,貴賓席上,穆伯謙拄著烏木拐杖站了起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進了他的耳中:「穆白,你過來。」
穆白表情一黯,轉身走去了貴賓席,站在穆伯謙身側垂手而立。
穆伯謙看著他,緩緩開口,「穆白,我給你一個機會——三年之內,突破築基期,就讓你入族譜、進祠堂。」
穆白聞言猛地抬頭,他本以為自己慘敗,家主要責罰自己,如今聽到這話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入族譜、進祠堂——穆家幾十代傳下來,庶子別說進祠堂,連正門都沒資格走。
「時代已經變了。」穆伯謙拄著拐杖,目光落在場中央的靈力大屏上,「穆家也好,你也好,只有放下嫡庶之分的執念,方才能走更遠。」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以後出門在外,挺胸抬頭,記住你是穆家的人。」
穆白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多謝家主,三年,我記下了。」
賽後得知此事後的穆家子弟們一片譁然,有人羨慕,有人撇嘴,但卻無人質疑家主的決定。
因為不知不覺間,穆白已經用自己的表現為自己贏得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