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玉虛宮前。
靈氣化作實質的白霧在青石台階上流淌。
這裡本是洪荒最清靜的玄門聖地,如今卻被一陣陣嘶吼聲打破。
玉虛宮外的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成千上萬的生靈。
這些生靈奇形怪狀,有的生著雙角,有的披著鱗甲,有的甚至連化形都不完全,頂著一個碩大的妖獸頭顱。
他們互相推搡,甚至有的因為搶奪一塊靈氣充沛的蒲團,直接在崑崙山的仙山福地里亮出獠牙,互相撕咬起來。
濃烈的妖氣和血腥味,將崑崙山的清氣攪得烏煙瘴氣。
大殿之內,氣氛冷厲到了冰點。
元始天尊端坐在雲床之上,臉色鐵青,他手指發顫,指著殿外那群烏煙瘴氣的妖修。
「通天,你看看你招收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元始的語氣冷硬,厭惡毫不遮掩。
「這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不修道德,不明天數。他們把這崑崙仙境當成了什麼?當成了十萬大山裡的野獸巢穴嗎!」
「你那句有教無類,就是把這些毫無道心的孽畜全都招惹到崑崙山來,敗壞我盤古正宗的清譽嗎?」
面對元始天尊的厲聲質問,坐在對面的通天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案而起。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蒲團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殿外。
沒人知道,蒲團上的通天,體內已經換了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
【這裡解釋一下,任何字首帶白的比如白通天,白洪荒為另一個洪荒世界,而黑洪荒等則為傳統的洪荒世界。】
身為穿越者,白通天清楚今天是什麼日子。
三清立教成聖之後,巫妖決戰之前。
但同樣也是在今天,三清因為收徒理念的巨大分歧,即將決裂。
原本的軌跡里,通天不堪忍受元始的羞辱,大吵一架後,帶著這群良莠不齊的弟子憤然搬離崑崙,遠走東海金鰲島。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這句洪荒美談,從今天起就會變成一句空話。
分家,就是玄門氣運衰敗的開始,也是日後封神量劫中截教覆滅的最初禍根。
白通天收回目光,抬頭看向怒氣沖沖的元始,又看了一旁閉目養神、似乎不打算插手的太上老子。
他沒有拔出青萍劍,也沒有怒吼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的褶皺。
「二哥說得對。」
白通天一開口,不僅是元始天尊愣住了,就連一直閉目神遊的太上老子,也睜開了眼睛。
玉虛宮內出現了一頓時的死寂。
元始天尊眉頭緊鎖,盯著眼前的三弟。他本以為通天會大發雷霆,甚至已經做好了用盤古幡鎮壓崑崙的準備。
可通天竟承認了?
白通天神色從容,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外頭那些生靈,的確不堪入目。他們不懂禮數,不知敬畏,滿身業障。」白通天聲音平穩,聽不出怒意。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你既然知曉,為何還要將他們收入門下?還不速速將這些孽障逐出崑崙!」
「逐出崑崙容易,但這洪荒天地間的芸芸眾生,難道就任由他們生滅嗎?」
白通天轉過身,直視元始天尊的眼睛。
「二哥,你重規矩,順應天理。認為只有跟腳深厚、福德深厚之輩,才配求道。這沒錯。」
「但我認為,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萬物皆有一線生機。我願為眾生擷取這一線生機。這也沒錯。」
元始天尊臉色一沉:
「既然你我也覺得對方沒錯,那便是道不相謀。這崑崙山,容不下兩尊不同的大道。」
這話一出,便是要下逐客令了。
太上老子嘆息一聲,正要開口勸解。
白通天搶先說道:
「大兄,二哥!誰說順應天理與有教無類,就一定是水火不容?」
他一揮道袍,一道清光在大殿半空中展開,化作一幅龐大、陣紋交織的宏偉圖卷。
那圖卷上,不是什麼殺伐陣法,而是一套森嚴、層層遞進的道統架構!
「今日,我不走。三清,也絕不分家!」
白通天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我們不僅不分家,還要在這崑崙山,建立洪荒唯一的玄門道統!」
元始天尊看著半空中的圖卷,瞳孔劇烈收縮。太上老子也站起了身,盯著那些陣紋和文字。
白通天指著圖卷最高處。
「二哥,你厭惡他們不守規矩,那我們就立下最森嚴的規矩!」
「入我玄門者,不問跟腳。但入山之前,必先過業火明心陣。滿身無辜血債者,不收!心性暴戾不可教化者,不收!」
「凡入山者,統一編為外門役使。你來定下崑崙天條法度,不遵法度者,輕則發配去修補洪荒破碎地脈,重則廢去修為,打入九幽!」
元始天尊聽得心頭大震。
這不正是他一直追求的法度和秩序嗎?若是通天真的願意用這種嚴苛的規矩來約束群妖,那這崑崙山,哪裡還有什麼烏煙瘴氣!
白通天又指向圖卷的另一側,看向太上老子。
「大兄,你修無為之道,推演天地萬物造化。」
「我們便在崑崙立下丹道與陣道。將大兄推演出的天地至理,拆解開來,化作那些外門弟子可以學習的功課。」
「讓他們去梳理地脈,去凝練靈氣,用他們的勞作,反哺這洪荒天地!」
最後,白通天重重地拍在圖卷的核心。
「二哥掌管法度天條,大兄掌管造化源理,我來負責傳道演法!」
「凡不遵二哥法度者,我不傳道!凡不明大兄造化者,我不授法!」
「我們三人合力,這不是放任自流的烏合之眾,這是統御洪荒萬道、化育眾生的玄門道統!」
玉虛宮內,落針可聞。
元始天尊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不斷迴蕩著白通天那句凡不遵二哥法度者,我不傳道。
如果真按通天所說,那崑崙山將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道場,而是整個洪荒生靈的至高學宮。
而他元始,便是這學宮規矩的締造者。
太上老子撫須不語,目光卻落在圖卷上,再未移開。
「善……大善。」
太上老子連說了兩個善字。
他推演天機,發現若是真走這條路,玄門的氣運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定數,而是會隨著那些弟子的勞作反哺,變得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