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
洪荒天地的最高層。
雲海如同凝固的白玉,鋪展到視線盡頭。星辰近在咫尺,伸手似乎就能摘下一顆。大道法則的氣息濃郁到了讓空氣都變得粘稠的程度。
尋常修仙者飛到這個高度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天道的壓力會讓境界不夠的生靈產生排斥反應,輕則頭暈目眩,重則經脈逆轉。
楊天玄呼吸平穩。
至尊骨中的法則紋路與這片天地產生了天然的共鳴,大道壓力對他毫無影響。他融在雲層夾縫中,身形比一縷風還淡。
一路穿行,如入無人之境。
南天門東側的結界薄弱點,正好趕上換防空檔。三十息的視窗期,他只用了十二息就穿了過去。
天庭中樞的西側廊道,深夜果然空無一人。偶爾有一兩個值夜的文官仙吏從遠處經過,腳步聲在長廊中迴蕩。
楊天玄貼著牆壁無聲掠過,兩人之間最近的距離不到半丈。
那仙吏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繼續往前走。
什麼都沒察覺。
三十三重天的上行通道口,兩名天仙級別的守衛靠在門柱上,昏昏欲睡。
楊天玄從他們頭頂飄過。
輕到連空氣都沒攪動。
穿過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
兜率宮。
一座占地極廣的宮殿群落坐落在三十三重天最頂端的一座浮島上。宮牆以仙玉砌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殿頂覆蓋著紫金琉璃瓦,每一片瓦上都刻著太上老君的道門法印。
宮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煉丹閣。閣中央就是赫赫有名的八卦爐。
爐體以乾坤八卦為基,通體暗紅色,爐壁上的火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即便此刻沒有開爐煉丹,爐底依然有暗火在燃燒,溫度高得周圍十丈內的空氣都在扭曲。
楊天玄貼著煉丹閣外牆,朝裡面探了一眼。
八卦爐前方的空地上,兩個道童歪在蒲團上。
一個抱著拂塵睡得正香,口水都流到了胸口。另一個靠在爐壁邊,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啄米的小雞似的。
呼嚕聲此起彼伏。
楊天玄在心裡給這倆人打了個分。
值班態度,零分。
安保意識,負分。
不過也正常。三十三重天本身就是天庭最核心的區域,能上來的都是有資格的仙家。誰會想到有人敢摸到這裡來偷東西?
楊天玄收回目光,繞到了煉丹閣的側面。
這裡有一扇偏門,通往太上老君的丹房。
門上掛著一道淡金色的封印。品階很高,蘊含著道祖一脈的法則氣息。
他伸出手,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指尖亮起。
兩種法則碰觸的瞬間產生了微弱的排斥。
楊天玄皺了下眉,換了個思路。
至高斂息秘術的核心理念是「融入天道」。太上老君的封印本身就是天道法則的衍生品。
他將自身氣息完全化為天道背景的一部分,再用這種「天道」的身份去觸碰封印。
如同用鑰匙開鎖。
封印沒有產生任何抗拒反應。
淡金色光芒閃了兩下,門無聲滑開。
楊天玄閃身入內。
丹房不大。
四面牆壁上掛滿了藥草圖譜和煉丹筆記。角落裡堆著大大小小的藥材匣子,散發著各種混合在一起的草藥氣味。
房間正中央的石台上,擺著七八個形制各異的葫蘆。
楊天玄的目光掃過去,鎖定了其中一個。
紫金紅葫蘆。
通體暗紫色,底部泛著金紅色澤。葫蘆嘴用一顆龍眼大小的丹珠封住,珠面上刻著太上老君的私印。
破妄神瞳運轉。
葫蘆內部的景象清晰呈現在他視野中。
裡面裝著十二顆丹丸。
丹丸品相渾圓無瑕,散發著七彩流光。每一顆的藥力都濃郁到讓楊天玄的丹田跟著脈動了一下。
這就是前世故事裡沉香偷吃的那批仙丹。
太上老君親手煉製的極品丹藥。吞服之後能徹底重塑肉身根基,讓修仙者的境界躍升一大截。
楊天玄拔開封口丹珠。
濃郁到發膩的丹香從葫蘆口噴涌而出,瀰漫了整間丹房。
好東西。
他將葫蘆口對準系統空間的入口。
十二顆丹丸排著隊滾入虛空之中。
一顆不剩。
系統空間裡多出了整整十二顆太上老君的絕品仙丹。
葫蘆空了。
楊天玄把葫蘆放回石台。
空葫蘆?太明顯了。
沉香原定軌跡中是「偷吃」仙丹,說明太上老君最終會發現丹藥少了。如果葫蘆直接變空,被發現的時間會大大提前。
得做替代品。
楊天玄從丹房角落的藥材匣子裡翻出幾種顏色接近的礦粉。
摻了一縷靈氣進去,用手搓成十二顆大小一致的丸子。顏色形狀都跟原版仙丹有七八分相似,丹香當然沒有,可他從石台旁邊找到了一瓶太上老君調配的增香靈露,滴了幾滴上去。
假丹丸散發出了一股勉強能以假亂真的藥味。
不經過仔細鑑別,看上去跟真貨差別不大。
他把十二顆假丹丸塞回葫蘆,重新用丹珠封口,原樣放好。
石台上的擺放位置、葫蘆的朝向、丹珠封口的角度,全部與進來之前分毫不差。
完美。
楊天玄拍了拍手上的礦粉殘渣。
任務完成。
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腳剛邁出一步。
丹房中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
風聲沒了。
遠處道童的呼嚕聲沒了。
連他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模糊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那氣息沒有攻擊性,沒有殺意,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天道層面的壓力。
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從天地的最深處投過來,落在了他的背脊上。
楊天玄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至高斂息秘術和遮天隱靈訣依然在運轉。
可那雙「眼睛」彷佛穿透了一切偽裝,徑直看到了他的本體。
該死。
聖人。
能無視他雙重隱匿手段的存在,放眼三界只有一個層級。
一道蒼老平和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沒有透過耳朵。
直接印入了靈魂深處。
「小傢伙,拿了老道的金丹,留下一堆泥巴。」
聲音很慢。帶著一種閱盡滄桑後的從容和淡泊。
「膽子不小啊。」
楊天玄身體一僵。
背脊上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躥到了後腦勺。
太上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