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尖蓄滿。
楊天玄出手。
槍芒裹挾著玄仙中期的全部銳氣，撕開暴風雪，直取木桶中沉香的咽喉。
速度快到兩名大羅尊者的瞳孔同時緊縮。
老僧大喝一聲，金色袈裟膨脹三倍，化作一面佛光巨幕朝槍芒攔截方向展開。年輕僧人同時單掌推出，一道金剛掌印從掌心炸出，迎面撞上槍鋒。
兩個大羅聯手阻截。
夠看了。
換作別的玄仙，這一擊到此就該被擋下來。
可楊天玄的槍尖上裹著太極金仙劍意。那種鋒銳屬性天生克制一切防禦。槍芒碰上佛光巨幕時沒有正面硬撼，而是順著紋路的縫隙滑入，如同蛇鑽進了石縫中。
金剛掌印倒是結實實攔住了槍身。衝擊波從碰撞處炸開，把周圍的風雪全部掀飛。
槍勢被攔住了七成。
剩下三成餘力繼續朝前推進，槍尖穿過了金剛掌印的殘影，帶著銳減的力道朝木桶刺去。
來了。
年輕僧人面色慘變，正要再度出手。
就在槍尖距離沉香胸口還有半尺的一剎。
異變陡生。
沉香胸口的皮膚下方忽然亮起一團金光。那金光從內部湧出，穿透了繃帶，穿透了藥液，將整個木桶照成了通透的琥珀色。
一朵蓮花虛影在金光中綻放。
十二品。
花瓣層疊疊，每一瓣都刻滿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梵文不屬於降龍羅漢那種層次的手筆。更古老，更浩瀚，散發出一股讓天地都為之肅然的威嚴。
聖人印記。
西方教某位立教之祖，在沉香身上留下的保命底牌。
十二品金蓮虛影完全展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在沉香身前凝固。那屏障看上去薄如蟬翼，可其中蘊含的法則層次碾壓了在場所有人。
槍尖撞上去。
轟！
楊天玄的手臂猛地一震。
反震之力從槍桿傳上來，順著手腕灌入肩膀，再從肩膀湧進胸腔。五臟六腑被那股力量衝擊得翻了個個，喉嚨口湧上一股腥甜。
他整個人被反彈出去數十丈。
雙腳在虛空中急速後蹬，踩出七八道漣漪才堪穩住身形。
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聖人級別的防禦手段。
他一個玄仙中期想破開這種東西，差了不止十個層階。
楊天玄舌尖抵住上顎，把那口腥甜咽回去。面色沒變，心裡已經把局勢重新盤了一遍。
聖人印記。一次性保命物。能擋住的攻擊次數有限。
這種東西放在沉香身上就是為了應急用的。佛門料到了會有人來截殺這枚棋子，所以提前在他身上種了底牌。
今天想殺沉香，基本不可能了。
除非他能連續轟擊這枚印記十幾次，把聖人留下的法則力量全部耗盡。
可兩個大羅尊者還杵在那裡呢。
給他十幾次全力出手的機會？做夢。
兩名僧人在反應過來的下一息就行動了。
老僧一聲低喝，金色袈裟化作漫天金光碎片，重新凝聚成一尊數十丈高的金剛法相。怒目圓睜，手持降魔杵，朝楊天玄當頭砸來。
年輕僧人同時催動念珠。一百零八顆佛珠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光柱，從四面八方將楊天玄的退路徹底封死。
兩個大羅金仙合擊。
殺意充斥了整片虛空。
他們不再藏著掖著了。方才樓船被一槍炸碎，四名金剛當場殞命。這份仇恨加上對楊天玄戰力的忌憚，讓兩人下了死手。
金剛法相從正面碾壓。一百零八道光柱封鎖四周。沒有死角。
楊天玄在包圍圈合攏的前一息做出了判斷。
打不過。
不丟人。
兩個大羅聯手，放在三界都是頂尖戰力。他一個玄仙中期硬扛這種級別的合擊，只有被碾成渣的份。
跑。
必須跑。
他拍了拍肩頭縮回原形的大鵬。
小傢伙蹲在他肩膀上，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那一百零八道光柱，羽毛微炸開。
「走。」
一個字。
大鵬雙翼猛展。
暗金色翎羽在展開的同一時間釋放出空間法則的波紋。那波紋碰觸到了一百零八道光柱之間的某個銜接點。
佛珠光柱的排列看似密不透風。
可破妄神瞳早就把陣法結構看穿了。一百零八顆珠子形成的包圍網，在第四十七和第四十八顆之間存在一個極其細微的法力密度落差。兩顆珠子的頻率有零點幾分的偏移，導致它們之間的光柱銜接處出現了一條不到三尺寬的縫隙。
三尺。
夠了。
大鵬的空間法則將那三尺的縫隙瞬間撐大到了五丈。
一人一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從那道轉瞬即逝的縫隙中射了出去。
嗖！
金剛法相的降魔杵砸落，砸在了空蕩蕩的虛空上。一百零八道光柱向內收縮合攏，絞殺了一團空氣。
撲了個空。
兩名大羅尊者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追！」
老僧暴喝。
追不上。
大鵬的空間摺疊能力在全速施展時，連大羅金仙的遁光都望塵莫及。一人一鳥在風雪中劃出一條長長的殘影，轉眼消失在了視野之外。
兩名尊者站在原地，風雪灌了滿臉，鬍鬚結了冰碴子。
追不上，又不敢不追。
他們的任務是把沉香送進冰窟。沿途被人截了一刀，樓船炸了，金剛死了四個。這趟差事回去交不了帳。
可對方跑了。
「還追什麼？先把人送進去要緊。」
年輕僧人攥著念珠，牙關咬得咯吱響。他一把撈起藥液木桶，法力裹住，朝下方的崑崙山脈急墜。
老僧看了一眼楊天玄消失的方向。
那個白衣少年最後留下的笑容讓他心裡發毛。那種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戲般的從容。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包括這次截殺失敗。
老僧打了個寒噤，催動佛光跟上年輕僧人的遁光，朝崑崙冰窟扎了下去。
楊天玄騎在大鵬背上，懸在更高處的冰層上方。
風雪在腳下翻湧。
他擦掉嘴角那絲血跡，目光穿過風雪，俯瞰著兩名尊者護著木桶扎進了崑崙最北端那道幽深漆黑的冰窟入口。
沉香被那枚聖人印記保住了。
意料之中。
佛門在一枚棋子上投入了這麼多籌碼，不可能不留保命手段。今天的截殺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殺掉沉香。
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炸掉樓船，打亂他們的節奏，消耗他們的護衛力量。十幾個金剛死了四個，兩名大羅消耗了大量法力維持護盾和追擊。等他們進入冰窟後，面對上古殺陣時的應對餘力會少得多。
而他自己。
有寶蓮燈。
冰窟里的上古殺陣對先天靈寶持有者有天然的親和。那些兇殘的殺陣會避開同源的氣息。佛門的人要拼命才能透過的路，他可以閒庭信步。
楊天玄摸了摸大鵬的冠羽。
「聖人印記保得了一時。且看這冰窟里的東西，認不認你們的佛法。」
他收回目光。
拍了拍大鵬的頸羽。
神鳥收斂翅膀，帶著他緩緩朝崑崙冰窟的入口飄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