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罡風如刀。
暗金色巨翼撕裂雲層,混沌氣流在翼尖纏繞翻滾。每一次振翅都伴隨著空間摺疊的嗡鳴,方圓百里的距離在那對翅膀面前被壓縮成一步之遙。
楊天玄騎在大鵬背上。
白衣被罡風吹得貼在身上,長發向後揚起。他半蹲著,膝蓋嵌進暗金色翎羽之間,重心壓得很低。雙目微眯,破妄神瞳全力運轉。
北方天際。
風雪愈來愈猛。氣溫驟降到尋常修仙者都得運轉法力護體的程度。灌江口離極北崑崙的直線距離,常規遁光需要飛整三天。
大鵬用了半個時辰。
空間法則加持的極限速度,讓億萬里路途變成了一場短暫的穿梭。
楊天玄的目光穿透漫天風雪,鎖定了前方殘留的氣息痕跡。
佛門濁氣。
濃郁的檀香味混合著舍利碎片散發的腥臭,被極北的寒風吹散成一條稀薄的尾跡。尋常修仙者在這種暴風雪中根本嗅不到。破妄神瞳之下,那條尾跡清晰得跟畫在天上的墨線一樣。
方向朝著崑崙山脈最北端延伸。
越來越近了。
楊天玄拍了拍大鵬的頸羽。
神鳥會意,收斂翅膀,從狂飆突進切換成滑翔姿態。速度驟降,混沌氣息跟著壓縮回體內。至高斂息秘術在同一時刻覆蓋了一人一鳥的全部氣息。
從全速衝刺的暗金流星變成了一片融入風雪的虛無。
往前又滑行了約莫百里。
視野中出現了目標。
一艘樓船。
通體由金絲楠木搭建,船身上貼滿了佛門禁制符文。尾部掛著兩面西方教的法旗,在暴風雪中被吹得歪歪扭扭。船身周圍環繞著一層淡金色的護體佛光,將極北的寒氣擋在外面。
速度很快。
佛門的人在拼命趕路。
楊天玄眯起眼,破妄神瞳將樓船從裡到外掃了個通透。
船頭,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盤膝而坐。面容枯瘦,眉骨高聳,兩道白眉垂到了胸口。周身佛光濃郁到發紫,法力波動在大羅金仙的層階。
船尾,另一名年輕些的僧人站在舵台邊。光頭鋥亮,手持一串念珠,嘴裡無聲默誦著經文。法力層階同樣在大羅金仙。
兩個大羅坐鎮首尾。
船身兩側,十幾名怒目金剛手持降魔杵分列兩排。每一個都有太乙金仙的修為。
護衛規格確實夠高。
船艙中央。
一隻巨大的木桶被禁制符文裹得嚴嚴實實。桶中灌滿了顏色渾濁的藥液。藥液里泡著一個人。
沉香。
他蜷縮在桶中,渾身上下纏滿了金色繃帶。面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呼吸極其微弱。華山一戰的傷勢加上血祭的暗損,讓他的生機跌到了谷底。木桶里的藥液勉強吊著最後一口氣。
活著,算是活著。
廢了,也確實廢了。
楊天玄收回目光。
兩個大羅金仙。十幾個太乙金剛。還有沉香身上那顆聖人保命印記。
正面硬沖?
玄仙中期對兩個大羅,找死的機率大過活命。
偷襲。
攻其不備,打殘一個再跑。
楊天玄摸了摸大鵬的頸羽,用極輕的力道在鳥身上拍了三下。這是他們這幾天訓練出來的暗號。三下代表:潛行接近,聽我號令。
大鵬收攏雙翼,身形進一步縮小,到了約莫一丈翼展的體型。混沌氣息壓到最低,整隻鳥變成了一抹極淡的暗金色影子,在風雪中幾乎看不見。
一人一鳥朝樓船靠攏。
極北之地有一種特殊的自然現象。虛空亂流。
常年暴風雪在這片區域產生了大量不規則的空間紊亂帶。修仙者穿行其中會迷失方向,尋常法寶也無法在亂流中保持穩定運轉。這些亂流帶是天然的隱蔽通道。
楊天玄選了一條貼著樓船底部經過的亂流。
大鵬收著翅膀鑽入。
亂流中的空間紊亂讓他周身的至高斂息秘術產生了天然的增幅效果。氣息被亂流攪碎成無數碎片,散落在數百丈範圍內,根本無法追蹤源頭。
從下方接近。
越來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樓船底部的陣法死角就在眼前。
每一艘飛行法器都有陣法覆蓋不到的位置。這是構造上的先天缺陷。通常在底部中軸線和動力中樞的連線處,會留出一小片禁制真空地帶。
楊天玄看到了那個位置。
樓船底部正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舍利懸浮在一個半開放的凹槽中。那顆舍利是整艘樓船的動力源。佛門真元透過它持續輸出,維持著飛行和防禦。
破妄神瞳將舍利的力量結構看得一清二楚。外殼堅硬,內部充滿了高度壓縮的佛門真元。這種東西一旦被外力擊碎,釋放出來的能量會將整艘樓船從內部炸開。
目標鎖定。
楊天玄右手五指收攏。
法力在掌心凝結。金黑兩色交織流動,一桿虛影長槍在手中成形。槍尖對準舍利正中央那道肉眼不可見的細微裂縫。
深吸一口氣。
丹田法力全面灌注槍身。玄仙中期的渾厚底蘊加上太極金仙劍意的鋒銳,疊加在一個點上。
出槍。
沒有喝聲,沒有蓄勢。
槍尖劃破亂流中紊亂的空間,如同一根銀針扎進氣球。精準無比地刺入那顆佛門舍利的裂縫之中。
太極金仙劍意在舍利內部炸開。
一槍。
舍利從裂縫處寸碎裂。裡面封存的佛門真元瞬間失去了約束,如同潰堤的洪水從碎片中狂涌而出。
轟!
樓船從底部開始崩解。金絲楠木在佛門真元的爆炸中化作漫天碎屑。禁制符文一道碎裂,護體佛光從內部被撐破,金色光芒四散迸射。火焰和木屑混合著風雪,在萬丈高空炸成了一團巨大的焰雲。
船頭那名老僧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暴退百丈,金色袈裟上燒出了幾個窟窿。船尾的年輕僧人反應更快,第一時間催動金身護住了自己和身旁的木桶。
十幾名金剛沒那麼幸運。離動力中樞最近的四個當場被爆炸的餘波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混著金色佛血灑落雲端。剩下的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數百丈,七零八落散在風雪中。
樓船徹底完了。
從一艘完整的飛行法器變成了一堆在空中翻滾墜落的廢料。
楊天玄從亂流中衝出。
大鵬雙翼展開,一振衝上爆炸煙塵的上方。他提槍踏在虛空上,白衣在火光和風雪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兩名大羅尊者在煙塵中穩住了身形。
老僧面色鐵青。年輕僧人一隻手護著木桶,另一隻手緊攥念珠,指節發白。
他們抬頭,看到了風雪中那道白色身影。
單手持槍。尖朝下。
面容年輕得過分,眼神冷得滲骨。
「楊天玄!」
老僧認出了他。華山一戰的訊息早就傳遍了三界。那個一人擋住降龍羅漢掌印的白衣少年,整個西方教上下都恨得牙癢。
楊天玄沒搭理他的喊叫。
槍尖微偏轉,對準了年輕僧人懷裡抱著的木桶。
目光落在桶中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
沉香被爆炸的衝擊波震醒了。半睜著眼,瞳孔渙散,焦距對了好半天才對上頭頂那張熟悉的面孔。
楊天玄。
他的雙胞胎弟。
沉香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一串含混的呻吟。
楊天玄收回目光。
槍尖蓄力。法力在槍身上攀升,金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太極金仙劍意在槍尖凝聚成一點冷白,刺目到讓人睜不開眼。
「今日,誰也護不住這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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