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楊天玄回到靜室打坐。
華山一戰消耗不小。玄仙中期的法力在與沉香交手時用了三成,被羅漢掌印碾壓時至尊骨的對抗又吃掉了兩成。剩下五成法力勉強夠維持日常運轉,可想要恢復到巔峰狀態,至少還得打坐一夜。
八九玄功運轉。丹田內殘餘的九轉金丹藥力被一縷縷抽出來,補充進空虛的經脈。玄仙中期的根基在藥力滋潤下繼續夯實,每一條經脈都變得更加寬闊通暢。
小大鵬趴在他膝蓋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翅膀下面睡得昏天暗地。這隻小傢伙從孵化出來就沒離開過楊天玄三丈範圍,走哪跟哪。
白天華山一戰它全程旁觀,被降龍羅漢的金身法相嚇得縮排了衣領里,連頭都不敢露。
此刻終於安全了,睡得格外沉。
楊天玄微低頭看了它一眼。
這隻混沌金翅大鵬的成長速度一直很穩定。出殼時拳頭大小,這幾天吃了不少靈果,體型漲到了約莫兩個拳頭。翼展也長了一些,暗金色羽毛越來越密實。
可離真正的戰力覺醒還差得遠。
要想讓它達到能載人飛行的程度,至少還需要一個契機。
楊天玄沒有刻意去催促小大鵬的成長。強行催熟的後果他在沉香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打坐持續了兩個時辰。
法力恢復到八成。
他準備收功。
手指從膝蓋上挪開的瞬間,指尖殘留的一縷九轉金丹藥靈無意中觸碰到了小大鵬的羽毛尖端。
那縷藥靈極其微弱。連楊天玄自己都沒在意,就是吸收藥力過程中從指間溢位來的一點殘餘。
可小大鵬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的身體猛地一顫。
圓溜溜的黑眼珠驟然睜開,瞳孔急速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暗金色的羽毛在同一時刻豎起來,每一根羽尖都泛起了細微的光芒。
嗡!
一股混沌氣息從雛鳥體內炸開。
楊天玄瞳孔一縮,猛地抬手。法力在掌心凝聚,準備在第一時間為小大鵬做護持。
可來不及了。
變化來得太快。
小大鵬的體型在膨脹。
從兩個拳頭大到巴掌大。從巴掌大到貓崽大小。從貓崽大到小狗。
暗金色羽翼瘋狂舒展,翼尖撞上了靜室的牆壁。
啪!
牆體出現裂縫。
楊天玄一把將它從膝蓋上托起來,腳一蹬,破窗而出。
室外夜空。
他落在神殿屋頂上,雙手托著那隻還在膨脹的雛鳥。
暗金色羽毛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混沌氣流從羽翼間湧出,呈螺旋狀纏繞在鳥身周圍。那種氣息濃郁渾厚,帶著上古洪荒的原始野性。
翼展一丈。
兩丈。
三丈!
小大鵬的體型從拳頭大的雛鳥暴漲成了翼展丈余的巨大神鳥。暗金色翎羽如同金屬鱗片般緊密排列,每一片都纏繞著一縷混沌之氣。腦袋上的冠羽從柔軟變成了銳利如刀的形狀,在夜風中劃出嗡嗡的顫音。
一雙眼睛從圓溜溜的黑珠變成了豎瞳。金色豎瞳中流轉著空間法則的紋路,深邃幽遠。
混沌金翅大鵬。
完成了第一次蛻變。
一聲長嘯從它喉中衝出。
那聲嘯不再是雛鳥時期細小的啾鳴。渾厚、銳利、穿金裂石。聲波化作實質性的衝擊,在夜空中掀起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
灌江口上空的雲層被嘯聲撕出一道裂縫。
營房裡的草頭神們紛紛被驚醒,抓起兵器衝出來,抬頭一看,集體石化。
屋頂上。
楊天玄站在那裡。月光打在白色衣袍上。
他身側懸浮著一隻翼展丈余的暗金色巨鳥。混沌氣流纏繞翅膀,金色豎瞳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梅山老六從營房裡衝出來,鐵槍差點砸在自己腳面上。
「那個毛糰子?變成這樣了?」
楊天玄伸手撫過大鵬的翼面。
觸感不同了。原本柔軟的絨毛變成了堅硬如鐵的翎羽,觸碰上去冰涼光滑。大鵬側過腦袋,金色豎瞳盯著他。眼神里的親暱沒變,可多了一種讓人心悸的銳利。
它展開雙翼,輕輕拍了一下。
嗖!
身影消失了。
楊天玄的破妄神瞳捕捉到了一抹極速掠過的殘影。從神殿屋頂到天淵對面的山峰頂端,直線距離百餘里。
大鵬一個拍翅就到了。
百餘里,一瞬間。
這種速度,連玄仙的遁光都追不上。空間法則的加持賦予了它橫渡虛空的能力。一對翅膀扇動,周圍空間就會被壓縮摺疊,讓它達到近乎瞬移的極限速度。
它在對面山峰上盤旋了一圈,又一個瞬移回到楊天玄面前。落在他肩膀上時身形縮了回去,變成了翼展約三尺的模樣,正好能蹲在肩頭。
體型可大可小。
蛻變之後保留了變化身形的能力。
楊天玄看著肩頭這隻暗金色的神鳥,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出行工具,有了。
腳程夠快,不管崑崙有多遠,一夜之內都能趕到。
他回到靜室中坐下。大鵬縮在肩頭打盹,蛻變消耗了它不少體力。楊天玄也繼續恢復法力,將剩餘的金丹藥力全部轉化乾淨。
天亮前。
玄仙中期的法力恢復到了巔峰。至尊骨紋路全面穩固。寶蓮燈在識海中安靜懸浮,燈焰平穩。
萬事俱備。
清晨。
靜室門被敲響。
梅山老六的嗓門從門外傳進來:「少主,前哨急報。」
楊天玄開門。
老六遞來一卷獸皮軍情捲軸,面色沉重。
「昨夜斥候探到,西方教一隊人馬從靈山出發,朝極北方向移動。護衛規格很高,少說有兩個大羅坐鎮。中間夾著一道被禁制裹住的氣息,虛弱得厲害。」
沉香。
楊天玄展開捲軸掃了一眼。行進路線清清楚楚。從靈山出發,經中洲,過北海,直奔崑崙山脈最北端。
目的地,極北冰窟。
速度很快。按照這個行進節奏,最多三天就能抵達。
佛門比預想中還急。
華山一敗之後,他們連喘息都懶得喘了。拖著一個重傷的廢棋子就往極北沖。
楊天玄合上捲軸。
沉香的根基已經被泥丸和舍利攪得一塌糊塗。正常來說,這種狀態去觸碰開天神斧,反噬能把他當場撕成碎片。
可佛門賭的就是沉香那股瘋癲到極點的執念。
執念夠強,靈智就會回應。哪怕身體炸成了渣,只要斧子出世了就夠了。他們大不了再找一個人來拿斧子。
沉香對他們來說就是一枚一次性的鑰匙。
用完就扔。
楊天玄把捲軸揉成碎片,掌心法力一閃,碎片化為灰燼。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
遠處的天際線上,北方的天空隱約泛著冷藍色的光。那是極北之地終年不散的冰霜之氣,隔著億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徹骨的寒意。
肩頭的大鵬感知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金色豎瞳睜開,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
楊天玄伸手摸了摸它的冠羽。
「拼空殼執念爭神斧?去問我這一手凝聚長槍放不放行。」
他翻身躍上大鵬寬闊的背脊。雙腳踩實在暗金色翎羽上,膝蓋微彎,重心壓低。大鵬彷佛通靈,翅膀猛地展開,翼尖處的混沌氣流攪動了周圍空間。
一聲長嘯刺破清晨的寂靜。
暗金色巨鳥振翮而起,斬斷空間阻隔,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貫北方天際。
灌江口的山風還沒來得及灌滿他離去後留下的真空,人已經消失在了天邊。
目標,極北崑崙。